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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狱里，周允宸看着铁栏内的西蜀人，那人盘腿坐着，缓缓起身，双膝而跪，然后又缓缓起来，继续盘腿坐下。
因为身上的伤口，让他的动作不够流畅。
“大周的皇帝，竟然会下到这阴暗潮湿的死牢里来。”
周允宸看看四周，除了他这边，对方那里一片黑暗。
“既然知道不管是你的毒虫被盗，还是你也参与其中了，都难逃一死，何必不说，省的再受皮肉之苦。”
里面的人笑笑，“我就是一个线人，而且只能在外面捕风捉影的听百姓之言，我提供的消息对他们也没有多大用处，前几年就有人要杀我，说我是叛逃出来的，但是我什么都没干，他们没办法借你们的手，自己动手又挨不住我的毒，按说我应该是保命要紧，被抓进来就应该有什么招什么。”
“但是我所知道的，也只有那么多，您若是信，就不会再来找我问了，所以我还说什么？大周后宫的争权夺利，害死太子，我也控制不了啊……”
“与怀王府无关？”周允宸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和玉琳公主没交情，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让人偷的，毕竟知道我养小东西的人，很少。”
那人说着，又咂咂嘴，“那小东西喜欢的花香味，养虫子的蜀人都会调制，公主们养尊处优的，未必知晓。”
周晔身上那一般人闻不到的气味，只有刘芝兰坚持说有。周允宸让辩香人专门验了，但是香味在发散变淡，他们嗅觉那么灵敏，也有些难。
谭兰欣是没注意的，谭玉琳不能排除嫌疑。
现在耳边似乎还有谭兰欣醒来以后，撕心裂肺的哭声。
若是谭玉琳参与了，即使不是主谋，他该让怀王府所有人承担后果，还是只动谭玉琳？
弑兄，事到如今，并非做不出，但是就算对方罪不可赦，那影响还是让人有点，想避免。
周允宸离开牢狱，黄旭让人记录了口供。
那毒虫没了，香料本就少，搜捕的时候瓶瓶罐罐都破了，就算保存完好，周晔身上的那种，也被贼人偷了，还是无用。
卢彦丘说，谭兰欣去看谭玉琳了，周允宸第一反应是过去看看，但是想想，收住了脚。
谭玉琳身上污秽杂染，头发上还有几根杂草茎叶，她毫不在意的轻轻捋着头发，一副悠闲的样子。
谭兰欣站的离铁栏比较近，直勾勾的看着她，一直没有说话。
“皇后如此盯着，让人有些不安呐。”
谭玉琳从茅草铺上下来，拖着呼啦乱响的锁链过来，双手脏兮兮的，握着铁栏。
她身上没有血渍，目前还没有动刑。
谭兰欣看着她在灯下渐渐清晰的脸，忽然弯唇。
“你借口到立政殿的这些日子，是不是为了和李庆贞接触？”
音落，谭玉琳眼睛瞟向别处，也笑了，“你为什么觉得，只有她也恨你？唉，还记得先王后，红颜薄命，你说，为什么已经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还要霸着别人求之不得的人？凡事有度，才能长久啊……”
她说的是谭兰欣的母亲。
“有些东西，就算拱手让，有些人也是无福消受。除了李庆贞，还有谁？陈氏，应该少不了，但是那样显得她，很蠢。”
周允宸已经不怎么迁就她了，去参与这自杀式的计划，是想把她的孩子，也拱手给别人吗？
王素之死，应该和她脱不了干系。
但是不是那次侥幸，查不到什么，而是周允宸不够在意王素的生死，像他一直留着李嘉一样，不想子嗣无母，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就应该夹起尾巴做人了。
“是蠢啊，不若瑾王妃，真的是差一点，就要了姐姐的命啊……”
谭玉琳唇瓣弯弯，她至今笑起来，还有初来大周的样子。
贪婪不改。
李芸的差一点，不过是因为周允宸的感情偏向。陈沅不行，像，和是，永远不一样。
“我不会让他大开杀戒的。”
谭兰欣转身，烛光洒在她的衣服上，连丝线的光，都透着果断决绝的气息。
她不会让周允宸以这件事为由，处死那些人，她要她们为做的所有的事，一起下葬。
谭玉琳也好，李嘉、陈沅也罢，那些在她心口上胡作非为的人，她再也不想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