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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一张俏丽的面容便呈现在眼前。沈小兔掩住嘴巴，长大了口。
是唐媛！这是唐媛的房间！
唐媛斜倚在贵妃榻上，轻轻地抚着还很平坦的下腹，一脸幸福温柔地道：“宝宝，爸爸太累了，我们不吵他，让他好好休息。”
沈小兔心中微微一痛，张了张口，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继续看下去。
不一会儿，监控仪的镜头似乎转动了起来，投向房间里的另一个方向。
面前出现的人……沈小兔看到之后瞪大了眼睛，伸出手来紧紧地掩住自己的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个躺在病床上，口中吸着氧气，身上连接着各种各样的管子，心电图等等各种仪器，一根细细的胃管从他的鼻子进入，看的令人心疼。
沈小兔瞠目结舌地坐在那里，怔怔地盯着面前的额大屏幕，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半天，沈小兔才略微有些回过神来，艰难地发出声音：“他不是……他不是已经……”她的声音，惊吓加上激动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
“是，我们也一直都对外说他死了。”慕麟淡淡道，“但是说起来，还真的要感谢他，是他救了新砚。”
“他？”沈小兔努力地回想着当天的情景，她和慕新砚在船上，林微然和悦姗姗在船的不远处，沈箫去救月白回来，不知是隐藏在什么地方。但是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到过薛清凌的影子，甚至是在船上的人都走光了之后，他们两人互相找寻，几乎走遍了整个船只，却也还是没有看到过薛清凌。
慕麟说到这里微微叹了口气：“具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也不清楚，总之，在我接到渔民的通知的时候，便上岛上来接慕新砚，那个时候看到薛清凌那孩子和慕新砚一样躺在床上，那些渔民说，薛清凌和慕新砚是一同被发现的，但慕新砚只是受了些伤，但意识清醒，而薛清凌，是完全没有了知觉。”
沈小兔惊讶得差点低呼出声来，最后她轻声地说了三个字：“植物人？”
慕麟点点头：“基本算是。后来慕新砚告诉我说是薛清凌救了他。具体究竟是怎么救，在哪救得他，他却闭口不谈，所以我们只知道是薛清凌救了他。”
沈小兔似乎突然便明白了些什么，喃喃低声道：“可不可以这样理解：薛清凌是为了救慕新砚，所以变成了植物人？”
慕麟轻轻点头：“可以这么说。”
“所以，慕新砚就代替薛清凌接管了他从前主管的浅苍社，并且将他接到自己的家里，专门腾出了一个房间给他和他的女人唐媛住，这样照顾他和替他照顾他的女人，也会比较方便。是么？”沈小兔一步步分析道。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天在他家一楼的大厅，他的儿子要说“妈妈在自己的房间”，或是“爸爸有时会去妈妈的房间里。”
原来他每次去唐媛的房间里，都是去看望他的兄弟。
沈小兔心中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漫了上来，似乎，那种情绪可以叫做狂喜。
却又蓦地想起一事来：“那么他们的孩子呢？他们之间有一个大一点的孩子，而小一点的那个还在唐媛的腹中。就算是唐媛住在他的家里是为了更好地照顾自己的丈夫，那么一个植物人，总不能再去坏一个孩子。”
慕麟淡淡一笑，看着她早已等不及的样子，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道：“我就先说那个小一点的孩子。”
沈小兔连忙坐正了，等带倾听。
“小兔，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技术叫做人工取精？”慕麟脸上挂着狡黠的微笑，淡淡问沈小兔道。
沈小兔茫然地看了慕新砚好久，才猛地反应过来，大张着口点点头。
“薛清凌虽然已经丧失了活动能力，但却依旧保留有强盛的基因。因此，做一个人工合成的婴儿，并不是什么难事！”
沈小兔惊讶地捂住了口。原来唐媛肚子里怀着的孩子，竟不是慕新砚的，而是薛清凌的。
巨大的欣喜漫过了心头，沈小兔几乎要掩饰不住心中的激动而跳起来。却是立刻，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
“那么，大一点的那一个……又怎么说？他叫慕新砚爸爸，叫唐媛妈妈。”沈小兔低垂着眸子脸上尽是委屈。虽然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在慕老爷子的面前摆这幅样子，实在是矫情得可笑，但是一件接一件当年的谜团在她的面前展开的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在一点点地恢复起来。
慕老爷子看着她那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忍俊不禁，“扑哧”一声几乎笑出了声音来。
“小兔，这大一点的孩子，我可以给你看一样东西，你就全都明白了。”慕老爷子说着，从前方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小本本来，递给沈小兔。
沈小兔接过了，翻开看了一眼，便呆在了原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领养证。
那个小本子，其实是慕风清的领养证！
沈小兔在“孤儿信息”那个页面之中，看到了风清的编号。
眼泪，便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那编号，恰恰是她曾经对他提起过一次的，凌轩和黎小广的儿子。
那时，她还因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和他闹着别扭。
只依稀记得自己与他提过那么一次。
没有想到，他竟就这样将她所说过的话牢牢地记在了心底，在多年以后的今天仍旧带着这个她曾经喜欢的孩子，独自在漫长的等待之中孤独地度过。
一个男人，究竟可以有多么细致的思维。
沈小兔怔怔地看着那张小小的证明，突然意识到了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愚蠢。
风清比月白还要大一些，所以，怎么可能会是他在他们分开后的日子里，真的和别人所生。
还有，在他家里看到的种种，比如他和唐媛竟是分开居住。
这一切都证实了她的洞察力究竟是怎样迟钝得可笑。
心中瞬间被一种不知名的复杂情绪占据了去。仿似是愧疚，是欣喜，亦或是别的什么。但是此刻，最最清晰的感觉就是，她想要见到她的小新。立刻。
慕麟关掉了大屏幕上的视频，整个影院大厅恢复了之前的一片宁静，只有侧边墙壁上明灭的灯光，依旧昭示着自己曾经见识过一场多么惊心动魄的心里颠覆。
“小兔，该看的，该知道的，应该也都没有落下了。你休息之前也可以去画室里看一看，那里你一定会喜欢。”慕麟说罢，便兀自下了楼去。
沈小兔抬头望向对面的画室。
画室的大门，像是用各种各样的颜料抽象地泼了上去一般，乍看上去凌乱，炫目，但是细看起来，每一种颜色和另一种颜色之间，都是精心搭配起来的关系，因此虽然凌乱，看起来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和谐。
大门上依旧有着和刚刚电影院那个一样的液晶屏幕。
试探着伸出手指，在液晶屏上面轻轻按了一下，便听到了提示成功的声音，大门应声打开。
罗马式的拱顶大厅。墙壁上调满了华丽的浮雕，挂满了欧洲古典风格的壁画。
其中最多的，自然是她最喜欢的文森特。
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墙壁上固定着的每一幅画，却惊讶地发现，这些画上完全没有一丝灰尘。
穿过镂空雕刻的屏障，沈小兔进入了里间，各式各样的画具安静地躺在里面，并不整洁，但看起来却很舒服。
桌上摆着国画所用的文房四宝，纸张是已经提前装裱好的专业画纸。
用手轻轻地触过了，是上乘的质感。
从前一个人在g城生活的时候，由于不要家里的钱，自己又没有太大的本事，于是从来没有那么多的费用去买那样昂贵的画具。
却也凭借着廉价的纸张，廉价的笔墨坚持了下来。
沈小兔试探着在砚台之中研了一些墨，挑选了一直画笔，轻轻地沾了水，又浅浅地沾了些许的墨汁。
在雪白的纸上，轻轻地描绘着。
画出的，是他那双冷冽又带着些温柔的眸子。
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道弯弯的弧度，是他的唇角。
他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在想她？
在看清了一直被困惑着的假象背后的真实之后，她现在唯一想要做的，就是见到他。那样迫切地想要见到他，抱住他。
在知道自己离开了多年之后，仍旧被爱着的事实的时候。
忽然发觉，他其实，从未在她的心中消失过。
曾经那些放弃，理智的拒绝，统统不过是见鬼的自欺欺人。她从来从来没有那么伟大，从来从来都不想把他让给任何人。
微叹了一口气，沈小兔轻轻地将画笔放在鞍上，转过身去看房间里的其他事物。
月光透过玻璃的窗子，浅淡地笼罩在窗边的柜子上。隐约可见整整一柜子的册子，和未装订的纸张。
沈小兔走了过去，拧亮了壁灯，轻轻地打开了柜子的门。
里面的东西，并不像是书籍。侧边的位置，并没有任何的文字。
沈小兔好奇地从里面抽出了一本，想要看看这些究竟都是什么。
却是不小心，带出了些其他的散碎纸张，她接不住，便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被月光映得有些泛着银白的纸张，悠扬地散落了一地。
沈小兔惊慌地蹲下身子想要将它们捡起，却发现那些纸张上面，描绘的竟然都是同一张脸。
如同柳叶和月牙一般弯弯的眉眼，那样干净清澈的笑容，沈小兔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每一张纸上面，描绘着的精致的她的轮廓。
“你把我画得这么好看，是不是故意让我愧疚呢？”从前的玩笑话就在她的耳边轻轻地回荡了起来，那样清晰，仿佛从来没有过一个四年，仿佛一切就在昨日。
站在原地呆愣了半晌，美丽的指尖终于伸出去，将散落一地的她的画像，一一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