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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蛇拳
夜晚破关之后，一连数日，秦恒都没有出院门。
他依旧守在柿子树下新立的木桩上，一遍遍练着桩功，或落于桩下，于院中打起八极拳丶无影腿，将才踏入化劲的玄妙，全然融入拳脚实操之中。
往日暗劲出手，劲力只敛于筋骨之内，发力时有明显震颤痕迹，如今踏入化劲，心意一动，劲力便自然而然流转周身，刚猛可崩石，柔缓可随风。
一招猛虎硬爬山打出，没有狂暴破空之声，脚下青砖却隐隐微震，而后猛然崩碎化为漫天粉末。一式黄莺双抱爪舒展，周身气流轻旋，飘落的树叶竟被无形劲气托在半空，久久不肯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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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恒心中澄澈通明。
化劲与暗劲相比，实力早已是天壤之别。
暗劲藏于筋骨，发力总有迹可循。化劲内外合一，明暗无分，意到则劲到，收发由心，圆融无滞。
他也暗自警醒，武道一途永无止境，化劲只是新的起点，化劲之上的内练法门，又不知是何等高深精妙。
接下来几天，除了练拳融劲，秦恒日常劈柴挑水，一举一动皆暗含劲意，让化劲悄无声息融入行住坐卧之间。
这天午后，李小娜脚步匆匆闯进院门，神色中带着几分急切：「师兄，你快回武馆吧！
」
秦恒收了拳脚，转头看向她：「出了何事？慢慢说。」
「师兄，今天洪门武馆的孙大柱，亲自带着门下弟子登门拜访，是咱两家本就定好的友好切磋。」李小娜鬓角微汗，气息微促，急着补充道，「可五师兄率先上场比试，已经落败了，如今大师兄正要和洪门武馆的大弟子方玉交手，馆里的师兄们都没底气，特意让我赶紧来叫你回去，给咱武馆撑撑门面呢！」
秦恒闻言微微颔首。
他与方玉素来交好，自打剿匪归来后，平日里便以兄弟相称。这回对方登门，倒也该回去看看。
简单换了一套利落的素布短打，秦恒便与李小娜朝着武馆方向走去。
二人才进武馆大门，便听到演武场方向拳脚交击的沉闷声响，杂着众人议论喝彩声，一阵阵直灌入耳。
踏入武馆演武场内，此刻人头攒动，气氛热烈至极。
上首两人高坐太师椅上，一侧是墨广仁，神色淡然，端坐如山。
另一侧，便是洪门武馆馆主孙大柱，身形魁梧壮实，面容黝黑，浑身透着武人的彪悍气度，眉眼间自带几分爽朗傲气。此时他正满脸笑意，大大咧咧抬手拍着墨广仁的肩头，对着场中弟子指指点点，脸上颇有几分得意之色。
场边两馆弟子分列左右，个个自光紧盯着场中，神情紧张。
落败的李忆萍立在一侧，拨弄着手中酒葫芦，脸上带着几分不甘，显然对方才落败结果心中并不服。
演武场中央，两道身影正缠斗不休。
一人正是张明远，身着藏青劲装，身形沉稳，一招一式皆是正宗八极拳路数，出招大开大合，刚猛霸道。
对面那人，正是洪门武馆方玉，一身黑色短打，身形灵动飘忽，不与张明远硬拼刚猛，身形游走辗转，招式阴柔刁钻，正是用的蛇拳路数。
蛇拳以缠丶钻丶滑丶绕为精髓，不重正面硬碰，专寻破绽钻隙而入，以柔缠刚，以巧破猛，恰好克制八极拳直来直往的刚猛路子。
场中两人已然交手十数回合。
张明远额角渗出细汗，呼吸渐渐粗重。他的八极拳全凭贴身发力，可方玉的身法滑得像抹了油，每次他沉腰踏地准备突进，对方便如游蛇般扭身滑开，反手一爪直逼肘弯膝窝，逼得他不得不收拳回防。
他猛地沉喝一声，右脚重重踏地，青砖应声开裂。身形如猛虎扑食般向前突进，右拳自下而上猛然打出，正是八极拳立地通天炮。暗劲顺着臂膀节节贯出，拳势沉猛如坠石，带着呼啸劲风，直砸方玉下颌。
方玉瞳孔微缩，不闪不避。待拳风堪堪及面的刹那，他身形骤然向右侧拧转，如同毒蛇摆尾，堪堪避过这记重拳。同时右手成爪，指尖凝着暗劲，一式灵蛇吐信」，快如闪电般戳向张明远手腕内侧的太渊穴。
「嗤！」
爪尖擦过手腕，留下一道深深血印，张明远只觉一股阴冷劲力顺着皮肤钻入，手腕瞬间一麻。他闷哼一声，脚下「蹬蹬」连退两步，青砖地上留下两个清晰的脚印。
方玉乘势紧逼，身形飘忽不定，踩着蛇形游走步法，顷刻间再度贴身逼近。
双爪屈伸盘绕，起落之间忽探忽缠忽截，攻势绵密连绵，尽数封向张明远周身经脉关节。
蛇拳的要义，缠劲丶走滑丶钻隙丶袭虚，被他发挥得炉火纯青。
空气中尽是「嗤嗤」的破空锐响，爪影虚实相生，飘忽难测，让人根本无从预判来路。
张明远咬紧牙关，将八极拳的硬架功夫发挥到极致。他沉腰坐马，双臂轮转如铁闸，时而横挡时而竖格，每一次格挡都凝着暗劲，试图逼退方玉的攻势。
「砰砰砰平——！
「」
沉闷的碰撞声不绝于耳，那是拳爪交击丶暗劲相撞的声音。
然而拳路相克终究是硬伤。张明远的每一拳都势大力沉，可方玉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锋芒，顺着他的拳势缠上来，反打他的破绽。十余合下来，张明远手臂上已经添了数道浅浅的爪痕，气血运转也渐渐有些滞涩。
一次格挡过后，张明远收拳稍慢，左肩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空当。
这丝空当在常人眼中转瞬即逝，可在方玉这等暗劲高手眼中，却已是致命的破绽。
方玉眼中精光一闪。他脚下猛地一蹬，一个极其刁钻的「蛇形钻步」切入张明远左侧空门。左臂如同软鞭般骤然甩出，缠住张明远的左臂，右手成爪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关节，正是蛇拳杀招「金蛇缠腕」。
张明远心中警铃大作，猛地发力想要挣脱。可蛇拳缠劲最是阴柔，越是用力，缠得越紧。他只觉手腕一阵剧痛，暗劲瞬间被锁死，根本无法运转。
不等他变招，方玉膝盖猛地顶出，重重撞在他小腹之上。
「嘭！」
沉猛劲力透体而入，张明远胸口一窒，身子瞬间弓成了虾米。方玉顺势松手，轻轻一推，他就踉跄着向后退去。
张明远再也站不稳脚跟，身形连连后退五步，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小腹剧烈咳嗽，半天站不起来。
场间气氛陡然凝滞。
方玉缓缓收势，气息平稳，对着张明远抱拳：「张师兄，承让了。」
「我输了。」
张明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起身坦然抱拳，大方承认落败。
方玉微微回礼：「张师兄八极拳造诣精深，在下佩服。」
至此，方玉接连击败李忆萍丶张明远二人，连胜两场，风头正盛。
他目光越过人群，一眼便看到了立在边角的秦恒，眼中当即泛起一抹亮色。
「秦兄弟！可算又见到你了。来！下来！今儿气氛都到这儿了，咱俩也过上几招！」
一语落下，全场骤然一静，满场目光如潮水般齐齐锁向秦恒。四下窃议声嗡嗡响起，人人都翘首观望，只待两位武秀才当众争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