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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接下枪。
她屏息凝神，食指不着痕迹地向后勾压了一下扳机。
指尖感受到了与之前数次空响截然不同的阻力，只是一点点微乎其微的差异，但青黛瞬间确定——
下一发，是实弹。
青黛动作停顿，没有抬起枪口，反而向下抵住了桌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游煊。”她说，“我再问一次，你是为什么而来的。”
到底是不是为了那一枚藏有机密的胸针。
游煊的目光从她抵住桌面的枪口，慢慢移到青黛脸上，他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如今更添几分意外和兴味：“怎么不继续了？”
他语调轻扬，“心软了？”
青黛没理会他近似于挑衅的神情，她举枪，对准游煊心脏的位置。
“回答我的问题。”
空气凝滞，漆黑的枪口像一块无底的黑洞，将两人从前的短暂和平搅碎，迫使他们不得不面对残酷冰冷的博弈。
游煊忽然放松了身体，他向后靠向椅背：“想退休了。可惜，英年早退要倒欠TGB一个亿，所以，我来赚点违约金。”
“这个理由，足够真实了吗？”
青黛握着枪，没有说话。
见她不语，游煊站起，他向前倾身，不疾不徐伸出手，用掌心裹住了那对准他心脏的枪口。
青黛手中一紧，令人意外的是，游煊并没有夺枪的打算，他反将枪口更紧实地压在自己胸前。
他嗓音压低：“不开枪吗？阿奚。”
每个字都亲昵如耳语，“真的舍不得了？”
青黛淡淡开口：“你说，我这一枪，是该对着你，还是……对着我自己？”
好像是将决定生死的选择权抛给了游煊。
游煊一怔，随即大笑出声：“阿奚！你这么聪明的人，还需要我告诉你这种问题的答案吗？”
他握着枪口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些。
游煊眉毛高挑，眼神里闪烁着如赌徒一般狂热的光芒：“阿奚放心。”
“如果我真有那么‘不幸’，”他目光扫过胸口的枪，“这一发，就是那颗该死的实弹……”
他指尖轻轻叩击枪管，“那我也是死在了自己手中。”
“所以，无论结果如何，都与你无关。”游煊歪头，“我不会变成厉鬼来找你索命的。”
“毕竟，你与我不同，你是个好人。”
“不是吗？”
“好人？”青黛扬唇，“不对。”
“好人参加不了这种赌命游戏，好人……”她轻嗤，眼神向上盯着枪口，“是不敢对你开枪的。”
她敢开枪。她会开枪。
这无疑是一句无情的死亡威胁，但游煊正有力搏动的心脏好似跳得更快了。
会被一个人终生铭记的死亡，大概是很有价值的。
如果在这一刻死去，他的灵魂大概会兴奋到战栗，在极乐之中坠入地狱。
“叮——任务达成进度40%”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青黛右腕传来！她眉头轻蹙，看了眼手环。
是警告。
主办不允许玩家消极游戏。他们喜欢看血腥刺激的场面。
青黛呼吸重了一瞬，她霍然起身，却不遂主办意愿，反而放下手枪，在游煊惊讶的视线中将掌心贴上男人的胸口。
心脏搏动剧烈，沉闷，滚烫，毫无阻隔地传递到青黛掌心，这倒比它油腔滑调的主人要可爱多了。
青黛指尖若有若无地摩挲，语气平静无异：“心跳真快。”
她的声音很轻，“在害怕？”
游煊是TGB公认最合格的杀手，为了实现各种刺杀和暗杀计划，他能精准控制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这一系列可能暴露他的东西。
但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粗重到透过监控观看游戏的那群烂人们都应该听得见。
阿奚可能真的会邪术。
游煊愣了片刻，那惯有的笑意又回到他脸上，更热情，更暧昧：“不。”
他低哑含笑，“是……很兴奋。”
青黛轻哼一声，像是嫌弃极了，整个人向后退开半步，重新拉开冷漠而疏离的距离。
她举枪，眼神沉静，说：
“Godblessyou.”
游煊瞳孔缩紧。
笑容愈盛。
“砰——！”
枪响声震耳欲聋，游煊向后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滑坐下来。
他左胸瞬间晕开一片骇人的血红色，他闷哼一声，眉头紧蹙，缓缓闭上眼，停止了呼吸。
青黛面无表情扔掉了手里的左轮手枪。
耳机中终于响起提示音：“玩家已完成今日游戏【轮盘赌】。”
“请选择您要查验身份牌的玩家。”
青黛目光略过男人：“游煊。”
手环浮现出一个恶魔图标。
与此同时，游戏间紧闭的房门向两侧滑开。
但青黛没有立刻离开，她走到游煊身旁，靠在桌沿，垂眸，认真欣赏了他的遗容片刻。
然后，伸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游煊的小腿。
“还能走吗？”
男人气息全无，毫无反应，唯胸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静默两秒，青黛起身要走。
“……啧。”
没凉透的尸体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艰难掀开眼皮，气若游丝，那份欠揍的神采倒是顽强残存着，“你说呢……我可是……实打实……挨了一枪……”
“叮——任务达成进度60%”
游煊竟然没死。
随即，二人右腕的手环同时红光大盛，强烈的电流猛然窜遍全身！
青黛瞬间绷紧了身体，她左手扶着桌沿，神色冷静，平稳发问，唯独语速快了些：“对准心脏射击，直至实弹射出，游戏结束。我有违反规则吗？”
电流持续了几秒，而后，红光熄灭，如潮水一般退去。
手环恢复了原样，只余下皮肤上灼热的刺痛感，乍一看像是被沸水烫下的红斑。
青黛握着手腕，吐出一口气，不甚在意地甩了甩，眼底满是讥诮。
观看游戏的贵宾们其实根本不在意玩家的生死，他们只在意这场游戏好不好看。
青黛不再耽搁，她走到游煊身边，一手捂住他胸前还在汩汩冒血的伤口，另一只手抓住游煊的一条手臂，毫不费力地将它架到了自己肩上。
“……痛，痛。”游煊开始叫唤。
青黛手上用力，把高她一个头的男人半拖半架地搀扶起来。
游煊大半重量都压在青黛身上，他侧过头，脚步虚浮，气若游丝，都这样了还要笑个不停：“阿奚……你的枪法……真是……烂得可以……这样……都没……打死我……”
青黛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手掌，男人的出血量不少，却并非大血管破裂的喷射状。
看来她方才把心脏的位置摸得挺准，那枚子弹应是偏离了分毫，可能震碎了几根肋骨，但确实完美避开了致命的血管和脏器。
死不了。但苦头肯定要吃个够了。
青黛架着他慢慢向门口移动。她在脑中的构想当然是完美的，但只要有0.01%的偏差，游煊照样活不成。
幸好，他目前看起来不会死。
起码，别死在她手里。
游煊这两个字，就是她人生中避无可避的0.01%偏差值。着实可恨。青黛吐出几个字：“祸害遗千年。”
“哈……”游煊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反应慢了好几拍，但他还是一个劲地莫名高兴，可能……是为了阿奚刻意打偏的那一枪。
他含糊地问，“这句中文……没……学过……是……什么……意思……”
青黛终于成功把人拖到门口，大厅光线照亮了两人的脸。她侧过头，看男人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和逐渐恍惚的神情，真怕这人就这么晕死了：“意思是……”
“你要长命百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