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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袖却笑着躲过了：“妈妈这是做什么！您的银子我可不要！甭说您现在跟了小姐，咱们都是一家人，就是您从前还跟着沈老夫人，那便不是绿袖的长辈了么？这是绿袖孝敬您的！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我还怕您看不上呢！”
“看的上！看得上！就是给我一锭金子，我也不换！”
孔妈妈见绿袖真心实意的送她，她也不好意思在见外，手上又握紧了三分，鼻头发酸，不住的点头，“好，好！好丫头，咱们是一家人，往后咱们一心一意的伺候好小姐！”
绿袖嬉笑着点头，“这是自然！”又开始数起床上的盒子来，“这是给绿沁姐姐的，这个是给绿云姐姐的，还有程婆子，马婆子的，荣叔的儿子已经上了族学，我看见这块石头挺好，和少爷的那块镇纸很像，买回去给他玩也不错•••”
孔妈妈笑着看了绿袖一会，便替她带上了门，去厨房镇西瓜，洗河虾去了。
船早就离了岸，像是弦上的箭，只鼓了一张帆，眨眼便行了十几里。
宋煜终于等到冯翔收摊。
集市上的人已经不多，船也三三两两的陆续离港，宋煜摇着扇子，大刀阔斧的坐到了冯翔烧饼摊子上那沾满了油渍污渍的长凳上。
冯翔转身拿了个抹布的当口，一抬头，见一锦衣华服面容俊俏的年轻贵公子坐了进来不禁一愣，有些无所适从的捏着抹布，那张愁苦的黑脸上，却露出一个不卑不亢的笑意来，“这位爷，小的已经收摊了，凳子脏，别污了您的衣裳。”
宋煜点点头，“人虽然离开了，但好歹青云风骨还在。”
冯翔一愣，面上的笑意有些僵硬，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位玉面公子，心中翻起惊涛骇浪来。
他一定是听错了！否则，这样一个年轻公子，怎么会知道青云军！
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渴的厉害，面上却带上了讨好的笑意，“公子，小店已经没有烧饼了，您看您还是换个地方——”
“你要赶本公子走？”
“不不不！小的哪敢！小的是见公子衣衫华贵，怕小店脏污，弄脏了公子的鞋子！”冯翔低着头，看着他纤尘不染的月白螭纹缎面鞋，脑子转的飞快，面前的这位公子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他很快便放弃了思索，他在这里摆了几年的摊子，每日见过的来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宋煜合上折扇，站了起来，冯翔立刻松了一口气，忙殷勤的将他脚下的长凳搬开。
宋煜低着头，看着奴颜媚骨的冯翔眸光乍冷，“铁甲青云心依旧，旌旗为开百战戕。冯翔，你的抚恤银子可有五百两，就只够你开了这么个小摊子度日么？青云军可没出过废物。”
冯翔大吃一惊，脚下绊了个踉跄，第一反应就是逃走。
可是他人还未走出两步，便被人堵住了去路。
他虽然多年不曾练武，可是当年的底子还在，长着身形灵活，转了个身矮着腰便朝着那个黑衣人的肋下出手，黑衣人身形动也没动，几乎看不见他出手，便将冯翔手臂锁住，顺势一提，胳膊便卸了下来。
冯翔惊恐的惊恐的看着面前的黑衣人，一扭身，便对上了宋煜那双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眸子。
“想逃？”宋煜唇角一弯，桃花眼微眯，仍是人畜无害的笑，“你能逃到哪里去？”
明明炎热的夏天，冯翔整个人却如坠冰窑，他望着宋煜那双锐利冷峻的眸子，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哆嗦，双腿一颤抖，跌坐在地上。
“冯翔，请吧！”宋煜扬了扬下巴。
冯翔只觉得自己像是掉入了无底的黑洞，看着宋煜恐惧的道：“你、你到底是谁！你和宋青一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宋煜笑了，他这么恐惧的提到宋家，这么害怕别人认出他，是为了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噙着笑大步走出了那个狭窄而简陋的，只用了竹竿支撑起四周围挡的摊子。
黑衣人伸手一捏冯翔的下颌，一颗药丸入腹，又伸手一勾，便将他后背第三根骨节勾了出来，轻松的提着他跟在了宋煜的后面。
冯翔心中大骇，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椎骨和皮肉分离，可是却麻麻痒痒的并不疼痛，他胡乱挥舞着那只能动的胳膊，面露惊恐，“你要带我去哪里！我哪儿也不去！外头人那么多！你若是敢带我走，我！我就大喊了！”
黑衣人看也不看他，只是提着他的手指又勾了勾，将骨头勾的更往外一些。
冯翔立刻就哭了出来，手再也不敢乱动，生怕自己用力挣扎，将脖子后的骨头拧断。
“英雄饶命！我什么也不知道！这位爷！您就饶了我吧！小人命贱，是在不值得脏了贵人的手•••”
“你老实点，主子或许还会饶你一命。”
冯翔哭的更厉害，“你骗谁呢？他那个样子是要饶我一命吗？杀了我还差不多！我前脚跟你走，你们转眼就杀了我了！”
宋煜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冯翔，“你这么怕我杀了你，是因为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冯翔一愣，仰着头呆呆的看着宋煜，眼泪也忘了掉，噎的打起嗝来。
宋煜转过身，声音遥遥传来，声音不大，却只钻入冯翔的耳朵里，“宋家的第十八间暗室，你该听过吧？”
宋家有十八个刑讯暗室，第十八间，听说专门用来对付俘虏和叛徒。冯翔去过一次，在外面远远的看了一眼就头皮发麻吓得走开了。
他还记得当时是审讯一个细作，他看见他的时候，他的身上被割得满身伤痕，血水流下来，染遍了全身，可是细小的，已经有些干涸的小伤口上却成堆的聚着大片的黑蚁。
他还记得那个在一旁不停地割了新鲜的伤口，往上面涂糖浆的黑衣人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像是地狱的恶鬼！没有一丝生气，就和•••就和提着他的这个黑衣人的神情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