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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一生,有时想来,便如同梦境一般。有酸有甜,有喜有悲,最后,却只化为嘴边一个淡淡的笑容。
若说,有什么能够铭记许久,久久不能忘怀的,或许,便是那一次次蓦然的悸动,心碎的忧伤...
就算是这些,也许还是会跟着时间的长河流动,最后消失在时间的洪流中。
在刚刚离开宫的那些日子,五更的确很是心痛,浑浑噩噩的走了好多地方,触目所及,却好像哪里都是楼三金的影子。
他的笑,他的怒,他的吃醋,他的悲伤...
好像如阴魂不散的影子,楼三金的一切都在缠绕着五更...
知道忘不了,便索性不忘了,愈是刻意便愈难忘记,倒不如随着它罢了,或许有一天,它便不会再纠缠自己...
慢慢的,她的心绪竟真的安静了下来,除了偶尔的深夜里,那悲伤和思念会如深入骨髓一般偶尔冒出来,纠缠着自己,其它时候,倒并没再出现太多的波动...
五更想,也许,再过几年,或者时间长一点,十几年,再提起楼三金时,她也能真正的从容一笑,然后,跟别人说,那是一个她曾经很爱,也曾经很爱她的男人。
鸟叫声将五更从睡梦中惊醒,她缓缓睁开眼睛,一丝秋后的阳光从窗外落进来,投在窗下有些破旧的木桌上。
五更缓了缓神,然后起床。
穿衣、洗漱、打扫屋子...就像这几个月每天做的一样...
如今一算,已离开楼三金半年了..
经过了最初的心痛后,五更衡量了好久,才重新回到了封国,找了一个偏僻的小村庄住了下来。
之所以选在封国,是因为小福和元儿,两个孩子如此年幼,自然是离不开娘的,可是...再让五更回到封国皇宫,却是不合时宜了。
并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而是因为五更不想再去打扰拓跋文,虽然他说了好多次要让自己重新回到皇宫,但五更还是婉拒了。
自己以前给不了拓跋文的东西,如今也是给不了,尤其是看见拓跋文面对自己时那眼眸深处暗藏的柔情,五更只是觉得愧疚!
还不如离拓跋文远一些,这样他才能开始新的生活。
小福和元儿隔三差五便会来五更这里住上几日,小村庄名叫安宁村,此处离都城不远,虽偏僻却也安静,村如其名,五更倒觉得这是自己最安静的一段时光。
收拾完院子后,五更简单吃了点饭,便坐在屋内编起手工来,村庄内的妇女大多会此手艺,以藤子编织出各色工艺品,有凉席、竹篮、壁画,然后拿到附近的镇上去卖,换些零钱。
五更一开始自是不会的,后来隔壁的苏大娘热心相教,才慢慢学会,如今已是熟能手巧。
正编着,忽然听院外传来动静,五更侧耳一听,脸上随即浮现出笑容。待起身走到门口,还未开门,门便已从外面推开,已长高一头,赫然超过五更腰间的小福和元儿便从外面奔了进来。
“娘,我今日给你带了梅花糕,是翠娘特意嘱咐让我捎给你的。”小福扬起又胖了一圈的小脸蛋,超五更甜甜的说着。
“是啊,翠娘还特意嘱咐,让我瞧着别让你在路上给偷吃了。”元儿揶揄说道。
小福脸一红,随即又龇牙咧嘴朝元儿奔去:“你这个臭小子,老是揭我短。”胖胖的小身子跑起来却哪里是自小练武的元儿的对手。拓跋元只轻轻一跃,便已跑到五更身后,一手拽着五更衣裳,一手朝小福坐着鬼脸:“我说的不对吗?你瞧瞧你,如今都胖成什么样子了?”
小福听了这话更气:“拓跋元!你给我过来!”一脸的张牙舞爪。
拓跋元笑的更是得意,不停的坐着鬼脸,在小福的气头上火上浇油。
就在两个孩子闹得不可开交时,一个严肃的声音忽然制止住了两个孩子:“胡闹什么?看见你们娘亲也不知道安静一些!”
话一出口,两个孩子便立刻安静了下来,只是脸上的表情还都有些忿忿不平。
拓跋文迎着晨光走了进来,温雅的脸上暗藏着君王的威严,触目之处,都带着令人臣服的气韵!
五更笑了笑,弯下身子将两个孩子揽入怀中,轻声道:“功课不忙么?隔三差五的便往这儿跑!”
“娘放心,我们不会耽误功课的,娘,前两天,夫子又夸我文章做得好呢!”元儿扬着脸,一脸等待夸奖的表情。
五更爱怜的摸了摸元儿的头,笑了笑,正想夸奖,却又看见一旁小福不开心的样子,看来,小福最近是又挨夫子批了,正想着应该怎么平衡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拓跋文已迈步走进屋子,看见桌上五更做到一半的工艺品,皱了皱眉:“不是跟你说过,不准再做这些东西吗?”
自五更住在这里,宫里的东西便流水般的送过来,可五更倒好,又让人原样带了回去,拓跋文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勉强,便强塞给她些银子,可看这样子,那些银子这丫头是一点也没动。
五更看着拓跋文脸上的愠色,垂了垂眼眸,安慰道:“闲着无事,做一些打发时间。”
拓跋文还想说什么,五更连忙扯过别的话题,拓跋文见五更如此,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几天未见,小福和元儿有许多事情要喝五更说,两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叽叽喳喳,五更却一点也不觉得吵,反而还觉得很是享受。
拓跋文脸上的不快渐渐散去,听了一会儿,又起身走到院子里想看看五更有什么需要修补的地方,秋季到了,雨季也快到了,五更这个房子颇有些不安全。
拓跋文一走出屋子,两个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孩子忽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五更纳闷:“怎么了?”
元儿和小福对视了一眼,又看向五更,却谁也没有开口。
看着两个不过六七岁的孩子做出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五更到有些惊讶:“究竟怎么了?瞧你们两个这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还是元儿先开了口:“娘,父皇最近心情不太好!”
“是吗?”五更看了看院子里拓跋文的身影:“为什么?是朝堂上的事情吗?”
小福和元儿一起摇了摇头,然后,小福撅了撅嘴:“是朝中大臣要父皇纳后的事情!”中宫之位悬空已久,朝中大臣数次上书,劝拓跋文中宫稳朝中才稳,并推荐了几个家事人品极好的人选,只等拓跋文点头答应,便立刻迎进宫!此事,自然惹了拓跋文发了好大的脾气!
其实,小福和元儿也是不愿意拓跋文纳后的,若纳旁人为后,按礼节他们便要唤那人一声母后,可是,在两个孩子心中,只认五更这一个娘亲!
“娘…”小福糯糯的喊了一声,然后偎在五更怀中,渴望道:“你真的不肯再回宫了吗?”拓跋元虽未说话,可是看向五更的眼神中和小福是一样的期盼。
五更叹了口气,将头贴向小福:“小福,元儿,我和你们的父皇可以做至交好友,可以做困苦时互相排解的知己,难道不是更好吗?等你们再大一大,也许就明白了!”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虽然失望却也没有再问。这些日子,两个孩子也早已成熟,虽不懂男女情爱之事,却也隐隐明白,父皇和娘亲两个人或许真的不会在一起了,虽难过却也能够接受。
黄昏将至的时候,拓跋文便又带着两个孩子回宫了,两个孩子约定了下次来的时间,走的时候倒也是欢天喜地。
五更站在门口,看着载着几人的马车渐渐消失,便转过身,准备进院子,一扭头,却看见隔壁的苏大哥站在他家门前正超这里打量,对上五更的目光,硬气的脸上顿时红晕一片。
苏大哥是苏大娘的独子,两个人相依为命,都是脾气温和的老实人,五更住的这个院子便是租的他家的,不仅租费便宜,五更初到这个村子时,也多亏了两个人照拂。
“苏大哥!”五更打了声招呼。
苏大哥从院子里走出来,冲着五更憨憨一笑,目光却又不自主的朝马车消失的方向瞧了一眼,那马车看着普通,可是从那车上下来的人却气质非凡,苏朗在五更的院子里见过几次,不论是那个小女孩还是小男孩,一看就和村里那些玩泥巴的孩子不一样!
尤其,是那个男人,想到拓跋文,苏朗便不由心中有些敬意,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那个男子令人一看便觉得令人臣服,目光轻轻一扫,苏朗就莫名觉得身子打颤!
不过,就算打颤,苏朗也觉得自己今天应该把某些话问清楚!
“苏大哥?怎么了?”五更看着苏朗的目光一直停在远处,有些纳闷。
苏朗挠了挠头,对上五更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但想了想,又硬着头皮说道:“五更,刚才马车上的人和你是什么关系?”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唐突:“我瞧着,他们经常来找你!”
其实,对于五更的身份,苏朗也是有些好奇的,记得刚见她时,她目光中总是流露些忧伤,每次看见那样的目光,苏朗便觉得心里像猫挠一般,说不上的不舒服。
后来,过了好久,才慢慢看着五更姑娘有了笑容,那笑容虽然很轻,可却是那么的好看,在苏朗的眼里,甚至比王家那因长的好看,引来十里八村提亲的大闺女还要好看!
苏朗也曾问过五更是从哪里来的,为何来到这个地方,可是每次五更却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他也就不问了,他也能够理解,等到以后,五更自然会和自己说的。
五更低下头,想了想,然后又抬头平静的盯着苏朗说:“那对孩子,是我生的。”
“什么??!!”苏朗本就长的壮硕,惊讶之下,嗓音更是洪亮,直震的五更耳膜发懵!!其实,苏朗也曾想过这个可能性,可是如今听五更亲口说出,震惊和失落却又是加倍的!!
五更纳闷的看着苏朗,好奇他为何反应如此大!却见紧紧的盯着自己,眼神中竟然有着浓浓的落寞。
“苏大哥?你…”
苏朗反应过来,慢慢收回自己惊讶的表情,可是一向挺拔的脊背却塌了下来:“那…那个男子…”苏朗听过那个小姑娘唤那男子‘爹’,那他和五更的关系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唉,自己究竟在妄想着什么,像五更这样的女子自然是要那样的男子能够配上的!哪里是自己这种乡村野夫能够妄想的?
可是,失落的心情却被五更下面的一句话瞬间点亮。
“那是我一个朋友。”五更解释道,紧接着,她又看见苏朗的眼神一下子有了星光!
“朋友,”苏朗一下子有些激动,顿了顿,却又疑惑道:“可是,我之前看着你孩子唤他爹爹?”
五更顿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了:“这个…”
苏朗看五更一脸为难的样子,便知道她有难言之隐,立刻体贴道:“没事儿,你不想说没关系的,不过,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你尽管说,苏大哥!”对于苏大哥和苏大娘,几个月的相处中,五更已视如亲人。
苏朗小心的看了五更一眼:“那,我可以冒昧的问一下,你,你的丈夫呢?”
丈夫?
记忆似秋风一般,瞬间将五更包围,那些甜蜜的,痛苦的,悲伤的俱侵略而来,最后化成一个淡淡的人影!
心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最终被五更强行按下,她淡笑了下,抬起头看着苏朗平静的说:“他,他死了。”
“死了…”苏朗一下子内疚起来:“对不起,五更,我不知道…”
“没关系,苏大哥。”五更又笑了下,忽略心内的那么忧伤:“没什么事,我先进屋了?”
“啊?好!好!”苏朗还沉浸在自责中,见五更说,连忙应道。待五更的身影都消失在眼前,苏朗才回过神来,轻轻抽了个自己的嘴巴:“让你乱说话,不该问的瞎问!”话一落口后,苏朗却又觉得心里莫名轻松了些。
虽然五更有孩子,虽然自己体貌康健,也有不少提亲的,可这几年来,苏朗却从未有过动心的人…直到碰见五更…
自己可不在意那些世俗!只要自己努力对五更好,她肯定会被自己打动的!
苏朗头看天,忽然觉得今天的黄昏格外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