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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归来院的东南角,踏过流水上的小桥,穿过短片的竹林小路,只见百花环绕着一处竹篱笆围起来的小院,院中的小屋皆是竹木所筑,中间一间稍大,两边各三间。竹屋间有走廊相连,让这些竹屋既独立又相通。青石绿草上被水车打湿的地方还能看见星月反射的光芒,院中没有太多的装饰,不过却不显得单调,似是随意铺洒的黑白石子却是绘出了儒雅的图样;石桌石椅也恰到好处地点缀着小院,简单实用;石桌的一旁还有一方池塘,倒映着天上的星河,宛如一副神奇的明镜;镜花水月摇曳着朦胧的银光,荡漾在池塘边的一座与竹屋齐高的青石上,青石顶部饱经风雨侵蚀,表面早已形成了光滑如玉的石台;院外的竹门之上东倒西歪地刻着“归心堂”三个字,没有庄严肃穆的威严,歪歪扭扭的字体看起来倒是多出几分温馨与可爱,置身这竹林和花草裹挟的一方天地中,一份淡雅出尘的宁静滋润着心神。
归心堂的竹屋中笑声连连,大家聚集在中央的竹屋内,听着辰心讲着从董得多那听到的天下奇闻趣事,还有辰心与董得多之间的“尊老爱幼”的故事,最后,大家又不约而同地担心起了在灵渊潭内发生的事。嬉闹过后,郝仁有些怯懦地问道:“辰心,虽然今天出了口气,但是如果孙震他们报复起来,那我们归心堂该怎么办?”
周炎四肢发达,头脑很直,他用力一拍郝仁的背,大大咧咧地说道:“郝仁,男子汉大丈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怕他们干什么!”
田海听了周炎的话后,眉头紧皱,心想这家伙头脑真是简单,随即说道:“你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到时候他们动起真格的,我们怎么挡,怎么掩?”突然又有一男弟子出言说道。
“是啊,田海说的对,郝仁的担忧不无道理。如果孙震真的要实施报复,我们可能要吃大亏。而且归来院今非昔比,沐院主迟迟不归,那些贵族已经将归来院当成争权的工具了。”说话的正是枫岳,语气之中沉着冷静,在他开口之后包括周炎在内的一众人等都是按耐了下来,可以看出其在归心堂的弟子中还是颇具威严的。
步千山深以为然,连连颔首,一拍桌子说道:“枫岳大哥说的没错,归来院虽说只是一个学院,但其地位不可小觑,近十年来的年轻骄子大多出自归来院,不出几年,那些高官将领都将从这些人里面诞生。从归来院毕业,可以说已经成为坤鼎城人仕途的必经之路。”
“对,周炎,你可别小瞧了归来院,步千山说的并没有夸大。沐院主曾经说过,当初建立归来院时,城主为了监管归来院,不仅自己出资出力,还特意选址离城主宫不远的地方,这些可不仅仅是城主的善意。近年来,城主一直提拔年轻一代的新进之人,应该是想给坤鼎城来一次大换血,而这些血液大部分都是来自从归来院出去的人当中。所以,控制归来院意义重大,而且对于贵族来说是势在必行。一旦那些看不惯沐院主的贵族占据了归来院,那么我们面对的可不仅仅是孙震了,而是整个争夺权势的各派贵族。”赵晴很有耐心地解释着,周炎这才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显然以他的简单头脑之前并没有想到这一点,周炎噘着嘴红着脸低下头去。
听着大家的分析,一旁的其余几个稍微年幼的女弟子脸上也凝重起来。归心堂的弟子是沐院主从外面捡回来的,无依无靠,这一点让他们在整个坤鼎城中很不受待见。过去沐假面在的时候倒还好,可是三年前,当沐假面离开了坤鼎城后,在自己家族耳濡目染的贵族公子哥和大小姐们纷纷来找归心堂的弟子“讨债”,在他们看来,是归心堂剥夺了他们原本更优越的生活。不过经历过大大小小的麻烦之后,归心堂的弟子们更快地成熟起来,也更加珍惜这个家庭,大家也越来越坚强,彼此之间也更加团结起来。
“辰心哥哥,怎么办呀?”汐露摇着辰心的手臂焦虑地问道,大家的目光也纷纷投向了辰心。辰心是最早进入归心堂的,归心堂一建立,沐院主就带着辰心进了归心堂,所以即使辰心的年龄不是最长,但是大家都无比信任他。
看着眼前的汐露、瑶儿那一脸的不安,还有大家投来的急切的目光,辰心安慰着说道:“大家不用太过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此时与其在这毫无头绪的担心,倒不如以静制动,见招拆招。”辰心又看了看低着头站在一旁自惭形秽的周炎,笑了笑说道:“其实周炎说的也不失为一种对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周炎以为这是辰心在安慰他,他感激地看着辰心点了点头,随即借着田海的话迟疑地问道:“可是,该怎么挡,怎么掩?”
陆远傲然站起,哈哈一笑,爽朗地说道:“没兵没土,本来就一无所有,那我们还怕什么?”
大家顿了顿,想想似乎确实是这样,但枫岳却是思量一番随即也开口说道:“辰心倒是提醒了我,各大贵族的关系盘根错节,觊觎归来院的也不止一家势力。”他想了想,又开口说道:“贵族觊觎归来院无非是两点原因,一是争权,二是报仇,所以……”
步千山想了想似乎是明白了什么,随即说道:“难道枫岳大哥的意思是……”
这一席话听的大家皆是茫然,显然大多数人都是没明白过来,不过一直静静地坐着的楚怜倒是茅塞顿开说道:“原来如此。”她淡淡的一句话也勾起其余几个人的兴趣,随即她又是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们也不一定身处被动。”
坐在楚怜旁边的蓝天一下跳了起来,像是被提醒了一样,她兴高采烈地说道:“所有的人都想争夺这归来院的控制权,那么势必不会是一股势力独舞,而是群魔乱舞,这很可能还会出现狗咬狗的情况嘛。”
这时田海也恍然大悟,高兴的叫道:“好啊,这绝对会狗咬狗哇!”
蓝天的一言为大家拨云现日,方才还在苦苦思索的其余人也醒悟过来纷纷称赞。一旁的汐露和瑶儿也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样,眼睛泛着光,高兴地叫着:“辰心哥哥好聪明!”傻站在一旁的周炎嘿嘿一笑也不明觉厉地跟着大家拍手叫好,随后问道:“那个,此处我是懂了还是没懂?”对于他而言,此番谈话简直就是神仙打哑谜,不知所云。
其实不只是周炎,就连辰心也有些诧异,他有自己的想法没错,但是与楚怜所说的还真不是一回事,不过看着大家都如此兴奋,他也附和起来道:“我说周炎,汐露、瑶儿都明白了,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呀!”
周炎听了脸更红了,他凑到了汐露跟瑶儿的身边笑呵呵地问道:“嗯,那个,汐露,瑶儿,你们能不能解释下什么意思呀?”
然而就在周炎看着眼前的两个眉开眼笑的小精灵满心期待答案的时候,汐露、瑶儿却是笑眯眯地异口同声说道:“我也不明白。”
“啊!”周炎轻呼出声,随即转向辰心说道:“好像我还是比她们聪明点的哈。”
辰心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合着半天这是在对牛弹琴呀。辰心走上前去,右手的食指温柔的敲了敲汐露和瑶儿的小脑袋,颇为严肃地说道:“不懂装懂,该罚!”敲得很轻,但是教训得很认真,汐露和瑶儿摸了摸头,咕哝着嘴异口同声地说道:“我错了。”
孺子可教也,辰心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解释道说:“其实就算我们今天不得罪孙震等人,以后贵族依然会对归来院出手,到时候我们的处境依然不容乐观。点燃这个导火索的不是我们,而是沐院主,更确切地说是沐院主的改制得罪了老贵族们,让他们利用受损。自十年前废除了贵族灵者制度后,平民乃至我们这些一无所有的人都能修炼了,贵族的地位便屡屡受到限制,想必贵族们时时刻刻都怀恨在心。”
周炎、汐露还有姚瑶儿豁然开朗,原来如此,他们不由得点了点头,辰心继续解释道:“归来院的出现,给了贵族一记耳光,但沐院主的离开,也给贵族们一丝希望,心存侥幸的贵族肯定会尝试夺取更多的权利,既然是争权,那就必定会有冲突,到时候这些贵族肯定会狗咬狗,自相残杀。”
“不错,有这可能。”枫岳颔首表示认同,随即也补充的说道:“对于我们而言,最重要的是我们归心堂的安全。如果真如辰心所说,那么他们也不会花费太多的精力来对付咱们。而且归来院怎么着也算是城主宫建的,到时候谁要是第一个动归心堂,还得先问问城主大人的意思。”
“原来如此。”众人纷纷点头,这次就连周炎也明白了,不过他们没发现的是,辰心却依然皱着眉头,久久不能舒展开来。
月亮又升起些许,夜又更寂寥了些,归心堂的主屋灯火已经灭去,大家也都回到了各自的小屋内休息了。繁星如河,今夜的星空格外的绚烂。辰心在床榻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他穿起了衣衫,轻手轻脚地朝院中走去。当辰心来到了院中,抬头望向星夜中的明月时,心神不禁荡漾,只见小池旁的光滑石台上一道婀娜的倩影在皎洁的月光下宛如仙落凡尘:她颦眉微蹙,天见犹怜;紫瞳含光,皓月无辉;香发倾洒,流风回雪;粉唇微抿,娇嫩欲滴;冰肌雪肤,珪璋难砌;玉骨柔躯,暗送兰馨;白衣胜雪,不染纤尘;看得辰心暗暗叹惋:“只因此处是凡尘,凡尘仙子思月乡”。曼妙的身姿静静地坐在石台上,似是察觉到了有人过来,“月中的仙女”方才缓缓倾眸,莞尔一笑百花羞。少女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呆痴少年,不知他是在看月还是在看什么,但是可以看得出此时的辰心如痴如醉。
辰心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他从梦幻中苏醒,方才发现少女星河般的紫瞳正盯着他,辰心摸了摸鼻子尴尬的问道:“楚怜,你怎么还没睡呀?”
楚怜轻笑如娇喘,柔和地反问了一句:“你不一样?”
辰心呵呵一笑,却是没多做解释,找了个石椅坐了下来,抬头看着遥远的星空陷入沉思。楚怜也没继续追问,只是默契的转向眼去继续欣赏着同一片星空。二人间没有一言一语,却是显得非常自然,毕竟在同一屋檐下一起生活了许多岁月。
不知过了多久,楚怜缓缓地开口说:“辰心,你有病。”
“啊?”楚怜突如其来的一句让辰心惊呼出声,这沉默了半天,欣赏如此美妙的良辰美景配佳人,一句“你有病”着实煞了风情。
又过了一会儿,楚怜微微一笑说道:“辰心,你有个不好的毛病,太自以为是。”
辰心微微一愣,他明白了过来,然后他会心的笑了笑,随即开口说道:“你是能掐指算卦,还是会读心术呐?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
楚怜微笑着打趣地说:“你可别忘,除了沐院主,最了解你的是我。”
辰心不禁打了个哆嗦,有些坏笑地说道:“楚怜,你这句话杀伤力太强大,我差点就沦陷,女孩子家家的,以后说话要谨慎点,乖啊。”说到后半句,辰心装起小大人来教育着楚怜,他本以为楚怜会害羞的低下头去,然后不再过问,可没想到,楚怜那皎白如雪的脸上竟是阳春三月春暖花开,不怒不威,反而有些得意,倒是颇有些“我偏不”的娇气。
这一幕倒是让辰心回想起了以前楚怜跟他相处时的模样:归心堂的弟子里面,楚怜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两人从四岁开始认识,到现在足足有9年了,相处的时间里,楚怜可没少给他找麻烦,倒不是她故意的,而是沐院主教导辰心男子汉要保护好女孩子,所以辰心经常为楚怜出头摆平大大小小的麻烦,也处处都让着她,甚至有时候让着让着自己反倒委屈地哭了起来,喊着做男孩子太不好了,什么都得让着。但是他对楚怜的呵护却是没怎么缺席过。想当初,楚怜还挺粘他的,比之现在的汐露还有过之;辰心当时叫她怜怜,但是后来,沐院主逐渐带了其他孩子过来,楚怜就不允许辰心这么叫她了,后来沐院主离开后,楚怜就变得更独立起来。
看着辰心嘴角抽搐了一下,表情有些怪异,楚怜美目微凝,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辰心摇了摇头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感觉会发生不好的事情。而且,沐院主一直都没回来,也没任何的消息,现在坤鼎城越来越暗云密布,我都觉得陌生了很多,所以越是这个时候,我就越担心。”说完,辰心负手而立,不再作声。
楚怜悄然回眸,下一刻,两人双眸相对,辰心被那双宛有魔力的紫瞳吸引了魂魄,微微一颤,他觉得今晚的楚怜真的是太美了。楚怜绝美的脸颊上透漏出一丝疑惑,迟疑地问道:“就这样?”
楚怜一句话让辰心回过了神,察觉到自己差点失态,嘿嘿一笑,漫不经心地说道:“就这些咯。没事儿,我又不是神,感觉哪有那么准的,可能就是我想多了。”
楚怜嗔怒的转过头去,似是对辰心的回答很是不满,因为她知道,辰心没有说实话。在楚怜心中,同样也隐隐有些担忧,这种担忧不明所以,但她却很肯定,这种担忧肯定与辰心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