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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宇州,坤鼎城,夜。大雨滂沱,狂风肆虐,城中街道昏暗,抬头不见星月,伸手难窥五指,沿道的屋舍偶尔在雨中缥缈着阑珊灯火,在这黑暗的城市里传递一丝生的气息。
“老头子,我刚想起来,我屋外晒的肉干还没收进来呢。”也不知是哪家传来模糊的老妪声,声音中略带自责和焦急。
“行了,行了,不就是几块肉干嘛,雨下这么大,你还想犯傻出去捡回来不成?说不定早就被雨水冲跑咯!”同一屋里,一道咬字不清的老叟也是随后斥道。
然而话音刚落,从那坤鼎城的西门方向传来了踢踏踢踏的马蹄声。在倾盆大雨的冲刷下,马蹄声先是很微弱,可很快就近在咫尺了,嘈杂中还参合着道道叫喊声:“站住,别跑!”
听到这些声音,屋内又传来了老叟的惊疑声:“今天的傻瓜还挺多。”
风雨交加的街道上,透过依稀的灯火光照,只见烈风般的黑马载着一道人影一掠而过,那道人影单手握住缰绳另一只手似乎是抱着什么。他的双脚不断地踢蹬着马的肚子以加快速度,嘴里却骂道:“可恶,等本座力量恢复,定吞了尔等鼠辈!”望其身后,一队十来道黑影也是骑着快马追赶将至,他们个个手提含着微光的兵刃犹如死神的獠牙,令人生畏。
轰隆隆——,一道今天雷鸣怒劈而下,似是要将天地劈开。下一刻,只听见一道森寒的声音响起说道:“夔影,你的速度快,绕去东门;血炼,你去北门堵截;焱煞,你去南门。记住,不可擅自出手,小心那慕容渊的三千冰界甲,到时配合嫪角布阵,这畜生只能合力围杀。”
“遵命!”三道声音异口同声地应道,随后只见三道黑影在电光火石间一闪而逝,身后只留下一道残影。
待到三个黑影消失之后,远方黑压压的天空中一道雷光闪过,瞬息间,一张刻着诡异刺青的脸乍现,宛如夜里的恶魔漏出了獠牙,那森寒的声音又冷笑道:“慕容渊,我看你还往哪里躲!”话音刚落,天空中又一道轰鸣接踵而至,将那张毛骨悚然的脸埋没在了黑暗中。
坤鼎城的夜空,雨越下越大,呼啸的骤风纵横在坤鼎城的街道巷弄间,发出犹如妖魔的嘶吼声。数道黑影追打喊杀,跑了近半个时辰。这时,天边一道光芒扫过,刹那即逝的光亮给漆黑的坤鼎城带来了片刻的光明,而那光明之中,似是有一轮巨大的暗紫色的法阵透着微光隐隐笼罩了整个坤鼎城。光芒一闪即逝,可也就在下一刻,那最前面逃窜的身影却是在雷光消失后慢了下来,最后终于是在坤鼎城的东门前停下。
“慕容渊,此城已被我们布下四方阎罗阵,你已无处可逃了。识相的,乖乖束手就擒,否则便是让整个坤鼎城给你陪葬!”见到眼前身影停下,那领头的黑影提起手中一柄泛着隐隐血光带着锯齿的刀指向前方的背影说到。
听闻此言,那道背影却是无动于衷,一身黑袍裹盖着身躯,头部也被那连衣的黑帽遮住,黑袍之下略显神秘,看不见脸却是能看到那毫无表情的嘴角。慕容渊始终无动于衷,东门之上一道阴森的声音传来:“慕容渊,交出苍羽剑跟那个婴儿,否则我们的耐心可不够你等!”说话的黑影盘腿而坐在东门的城墙之上,手里结着一道法印泛着微光,这自然是之前受命挡在东门的夔影。
夔影说完了,只是那慕容渊的身影仍然是不动喜怒,半天依然一言不发,这看得在场所有人都迟疑起来,但任谁都是不敢轻易上前,因为他们都清楚,眼前的这位到底是怎样恐怖的一种存在。还有那件堪比神品的三千冰界甲,若盲目攻击,不但难伤其身,反而那冰甲上的寒冰气息会透着攻击出来的灵气迅速反噬,哪怕是化虚境巅峰的高手,五脏六腑都会被冻个通透。
任凭夔影如何威胁,那慕容渊的身影始终一动不动,而另一只手抱着的东西也丝毫没有动静。此时,在那东门城墙之上的夔影似是察觉不妙,连忙说道:“鬼主大人,怎么那孩子这么安静?”
“鬼主”自然指的是那队人马中手提血刀的领头人,其地位与修为也自然是此次行动中最高的一位。鬼主听言终于反应了过来,一个纵身,身如鬼魅,不及眨眼的功夫就立在了慕容渊的马前。可即使是这样,那慕容渊戴着黑色的兜帽,根本看不清脸。鬼主狰狞的脸上先是一怔,随后缓步上前,待他慢慢靠近,那张黑袍下毫无表情犹如死寂的脸也是慢慢显现,不过却似是很陌生。“这不是慕容渊!”鬼主立刻明白过来。
鬼主见此,顿时怒发冲冠,自己居然被耍了,要知道这一路追赶,从那瑶仙宗的牧神山到这坤鼎城耗费了他多大的代价,不仅损兵折将,自己也身负重伤,更主要的是,此次行动必须达成,否则日后必成大患。
“慕容渊!”鬼主的一声烈吼震慑了在场所有人,嘶吼间左手朝那黑袍身影猛然轰出,一道强横的灵力轰去,势要将其轰碎成渣。可是,没想到的是,黑袍突然似是被点燃的火药桶般爆裂开来。强横的爆炸瞬间波及到了在场的所有人,鬼主跟夔影迅速的动用灵气护体,其他人却是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下一刻就被炸的爆射而出,可就在那飞出在半空的瞬间,爆炸的中心又突然化为黑洞以迅雷不及的速度将除去鬼主与夔影之外的所有人卷吸了进去,最后归于沉寂,连渣都不留。
这突如其来的一招不过瞬息,而周围原本十多道人影现在却只剩下了两道,一道是单膝跪地,口吐黑血,靠着一把赤光血刃勉强支撑在地上的鬼主;而另一道便是从东门城墙上摔落的夔影,只不过,此时他已经昏厥,不知死活,右手从肩处消失不见,只留下了血肉模糊如同被拧搅过的痕迹。而此刻,坤鼎城天空那道巨大的四方阎罗阵似乎是慢慢的蒸发了一般,冒着屡屡黑烟消散而去。
鬼主面无血色,眼神愤恨,嘴角抽搐着恶狠狠地说道:“虚傀爆炎,我饶不了你,游——子——天——”话音刚落,那鬼主强撑的身影便是一下晕倒在了地上。
坤鼎城西门外,两边的树林犹如严整的卫兵队分立,而中间让出了一道弯曲的羊肠小道,每一道弯都有树林遮挡,每过一道弯却又是豁然开朗,只是在这风雨交加的夜晚显得有些阴森。穿过西南边的树林,一道缓坡向上便是一处山丘,山丘被四周的树木环绕,顶部有一座小亭,若不是本地熟客估计需得花些时间寻找。而此时小亭内两道身影矗立远眺那天际的种种变幻——风驰电掣,天地被黑暗侵蚀殆尽,平日里繁华的坤鼎城犹如鬼城一般死沉,而笼罩着天地间的除却震耳欲聋的雷鸣,便只剩下仿佛怨鬼嘶啸的狂风。
“慕容大哥,鬼主已经受了重伤,估计短时间内恢复不了。”山丘之上一青衿书生模样的人收了收手中黑色的隐约泛着白光的毫笔说道,举手投足间带有几分书生气却又散发出凌然的气质,让人肃然敬畏几分。
“子天老弟,大恩不言谢,慕容渊无以为报。只是此次瑶仙宗之乱,天下风云再起,而今日之后,墨渊谷也因我而被牵连,慕容渊惭愧呀。”应话的是旁边的一位中年男子,男子原本衣容华贵,眉长过目,鼻梁厚实,上唇一抹平整胡须,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只是在风雨的奔波中显得颇为狼狈,而在他的怀里的襁褓中还抱着一个婴儿,那婴儿抱着一把套着清虚灵楠木剑鞘的匕首安然的熟睡着,匕首的剑格处刻着“辰”字,而那把匕首透着清虚灵楠木上刻着的‘心’字隐隐有着青光浸透向婴儿的眉间。
慕容渊对眼前的游子天行抱拳行了一礼,以示感激。然而游子天的目光却忧伤地落在了婴儿的身上,他眉间紧皱,眼角多了些怅然的湿润,他伸手扶起慕容渊的紧抱的双拳,低沉地说道:“慕容大哥千万别这么说,牧神山之上,子天未能及时赶到,心中已是愧疚万分,能为你们做这些,子天心里也好受一些了。”游子天言语顿塞,不由地紧闭着泛红的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和着千言万语一起吐出。慕容渊见此欲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刚开口却也是一股悲伤涌上喉间,作罢,他也不再开口,只是心里默默念道:“如果当时我能及时赶到,也许事情就不会到这般田地了。”然而,很多事情没有如果,一旦发生便是历史,回不去,变不了,只能顺从结果继续跟着时间迈步向前。
良久,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漆黑的天空,平复着心里的不甘于惆怅。终于,游子天语重心长地开口道:“此番事后,想必那些人会不惜代价的寻找苍羽剑跟这孩子。慕容大哥,孩子就交给你了!要是需要什么,一定要告知于我,木灵鸟我会每日察看。”
“木灵鸟”,一个充满回忆的名字。游子天曾机缘巧合下获得了一块罕见的灵材,他用墨渊谷的独门魂术将这块灵材制作成了一种傀鸟,傀鸟与普通鸟并无二样,但其极具灵性,可日飞千里,妙用颇多,往来书信不在话下,若不幸被其他人所捕获,傀鸟会自我焚毁以保万一,这也是游子天的独家秘作,用此法来与他人沟通,游子天也安心的多。
游子天说着便从衣袖间拿出了一副紫金卷轴,他将卷轴轻轻地塞进了那婴儿的襁褓中,轻声对襁褓中的婴儿说道:“三个月前,你父亲还向我求要墨傀术,说是待你出生后做个东西送你当礼物。原本想等你出生后亲自送去,没想到……”说到这,游子天不禁叹息惋惜起来。
“子天,你也别自责了,至少现在还有一丝希望尚在,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这个做舅舅的一定会保护好他们的骨肉。”寒秋的骤雨打在慕容渊的眼眶上,有些凄凉,有些绝望,他望着怀里熟睡的孩子,环抱着的手臂更有力了几分。
坤鼎城的天空依旧黑暗,只是滂沱的大雨似是小了许多,呼啸的疾风也稍稍地停歇下来,然而这弥漫在天地间的昏暗却是愈发的森寒。游子天、慕容渊二人看着远处再一次的陷入了沉默。
良久,乌黑天际之上紫电闪烁,一股汹涌澎湃的气势如吞没苍穹般的四散开来,看到这一幕,游子天对着慕容渊抱拳说道:“事态紧急,子天也不便多做停留,我得尽快赶回墨渊谷禀报。日后,慕容兄一定要多加小心,子天别过。”游子天再次叮嘱了一边,脸上的焦急更甚了许多。慕容渊似是明白了什么,看着天边的黑云说道:“你快去吧。”
游子天微微颔首,而后双袖一抖,右手毫笔显现于右手指尖,游子天引灵入体手结一印;印成,只见青光显于笔尖,游子天凌空挥毫,一息间笔尖所至,一道道金色文字龙飞凤舞般的呈现;落笔,游子天左手指尖青光闪烁,伸手一指指向字中,而就在指尖碰到的瞬间,那金色的文字与游子天一道消失了。
看在一旁的慕容渊知道这是墨渊谷的灵术——金字诀,算是墨渊谷的六品灵术,本是附加在灵器上使用,但没想到游子天竟然能将其用于自身,看来他的修为有精进了不少。慕容渊看着游子天已离去,开口低声对着怀里的婴儿说道:“孩子,我们也走吧。”音落,慕容渊右脚刚刚迈向前去,还未触地,忽的身体像是化为一道白影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