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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
可是就算四年没有听到，陈念白一样一听就能认出来，一听就能知道是谁。
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曾经在高三暑假的两个月里，想象过无数次跟这个人重逢的场景。
她甚至期望过，他会不会回来，在开学的时候自己能不能在北师范见到他……甚至连做梦她都梦见过这个场景。
她想象过很多很多的地方……但是从未想过会是在这。
五中校园，小蛮山下。
在他们相遇的地方，在他们许下承诺的地方。
“咱们拉个勾吧，谁变，再见面的时候就要让对方弹三次脑壳。”卫苏里抿了抿嘴唇，微笑着问道。“请问，还算数吗？”
“我回来了。”卫苏里说道。“好久不见。”
陈念白说：“好久不见。”
五中外的咖啡厅，陈念白要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跟卫苏里两人坐了下来。
再见面，两个人像是陌生人一样，谁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刚才走来的一路上，陈念白没有说话，静静的走在前面，卫苏里跟在她的身后。
这条路他们曾经并肩走过，在那个下雪天，卫苏里撑着伞送她回家。
就连服务员递上菜单的时候，两人也你来我往的推了好久，最后还是陈念白点了两杯咖啡，把菜单交了回去。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的目光逐渐从窗外挪回来，问道。
“快……一个星期了。”卫苏里想要凝视她的眼睛，最终又把目光躲开了。“一直忙着搬家，今天弄完了，就想回学校看看。”
“老叶跟周老师都辞职了。”陈念白说。“周老师生孩子了，是个女孩，老叶打算开家咖啡馆。”
“我知道。”卫苏里说道。“在学校转悠了一圈，以前的老师都跟我说了。”
“哦。”
咖啡上来了。
陈念白端起来喝了一口，比以前喝过的苦一些。
“老板，是不是没有给我加奶加糖？”陈念白抬头问。
“姑娘，这可都是你平时喝的分量放的。”
“哦，可能是我嘴里苦。”陈念白说。
再见面，两人生疏了很多。
陈念白抬头看着卫苏里，四年了，他的变化很大……也几乎没有变化。
比起高中时期的他，少了三分青涩，多了三分成熟，原本干净的小脸现在竟然有胡子了。
卫苏里被她盯着，伸手摸了摸胡子：“这几天太忙……都没有时间刮。”
“怎么想回来了。”
“在临海念完大学，我就回来了。”卫苏里说道。
“没有在那边工作吗？”
“学校分配的工作是在那边，可是我还是想回来。”
“叔叔阿姨没有说什么吗？”
“没……我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陈念白才反应过来。
是啊……现在的他是22岁的卫苏里，不是18岁的卫苏里。
他不是那个任性着可以以退学要挟父母复读的孩子了。
多少人没有败给时间，败给才华，败给成见，却败给了感情。
当年卫苏里以退学为要挟，向卫父卫母提出复读的要求，哪怕比陈念白晚一年进入北师范，他也依旧要和她一所院校。
可惜……他还是败了。
他败给了这个家，败给了所谓的‘阖家美满’。
于是，去了临海念了四年大学，跟父母生活了四年，保持了四年的家庭美满，保持了四年的父慈子孝，当了四年的孝子。
家是拷住他的枷锁，父母沉重的爱是他的锁链。
现在，他终于把这些东西挣脱开，可四年前的那个女孩早就变了样。
“你呢，这四年你怎么样。”卫苏里问。
“挺好的。”陈念白说道。“都挺好的。”
卫苏里不是没有打听过陈念白的情况。
这四年，他连暑假过年都未曾回来过，可是他依旧在找人打听陈念白的消息。
并且，害怕陈念白发现，他没有找叶孟礼，没有找周水沉，甚至没有找自己的好兄弟曲临江跟付明亮。
他知道陈念白跟曲临江创建了灵动项目，也知道灵动被盛华收购，知道这四年，她一直都在努力，一直都在奋斗。
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她，早就不是四年前那个她了。
卫苏里叹了口气，喝了一口咖啡，嘴里苦涩的可怕。
他将咖啡咽下去，问道：“那……你现在有谈恋爱吗？”
“有。”陈念白说道
卫苏里的手颤抖了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又喝了一口咖啡。
“哦，挺好，挺好……”
“我跟徐望舒，现在在一起。”陈念白说。
陈念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可就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就像是想要报复一样。
卫苏里苦涩的笑了笑。
自己……真像是一个小丑。
四年前的他，在摩天轮上曾经跟陈念白说过，徐望舒来学校找她的时候，自己对他说。
‘可是她不会喜欢你’。
但是现在，他们在一起了。
真可笑，真可笑。
陈念白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是还在跟他置气吗？跟那个四年前的卫苏里置气？
更何况，卫苏里四年前的决定确实是出于无奈，是卫母擅自改动了他的志愿……自己凭什么去指责他呢？
“那，你们现在……很幸福吧。”卫苏里轻声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问，我没有别的意思……”
“没关系。”陈念白说道。“都是过去了。”
“是啊。”卫苏里苦笑一声。“都是过去了。”
“你呢，你这四年……有什么感情发展吗？”陈念白问。
“没有。”卫苏里说。
“没有遇见一个好的姑娘吗？”
“再好，也好不过最开始的那个姑娘了。”卫苏里看着她。
陈念白叹了口气。
“卫苏里咱们都不是四年前的小孩子了。”
“四年了，能改变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你不再是四年前的你了，我也不再是四年前的我了。”
“忘了过去吧，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好生活。”陈念白说道。“我只不过是一颗米饭粒，别为了米饭粒，放着一整件干净的衣服不去洗。”
“老板，结账。”
“我来吧。”卫苏里站了起来。
“不用，我来。”陈念白说道。“我经常来这家店，有会员卡。”
陈念白结完账之后，背起了挎包，转身说道。
“先走了。”
“这么着急吗？”卫苏里说。“那个……你能给我留个电话号码吗？以后在丽北，有什么事也方便联系。”
“我的号码没有换。”陈念白望了他一眼。“一直都是原先的那个。”
她转身走出了咖啡店，卫苏里在原地站了很久，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他重新坐下，看着面前已经散了温度的咖啡，苦笑一声。
你不是米饭粒，你是一辈子的白月光。
＊＊＊＊＊
陈念白走出咖啡店。
她没有朝自己租的房子的方向走，一路朝着小杨林的方向走去。
现在是夏季，小杨林绿树成荫，没有落叶，没有一地的金黄，车子开过也不会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
四年了，这里年年如此，可惜陈念白却没有一年留意过它秋季的景象。
每一片叶子落地的时候，都是背面朝上的，因为它不想让别人看见它告别这个世界的样子。
这段话还是卫苏里告诉自己的。
是啊，真正绝望的时候，谁是在轰轰烈烈的告别这个世界的呢？
不都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最后见几个熟悉的人……走的安静，走的安详。
以前，卫苏里总是会送她回家，两人就送学校的后门路过这片小杨林。
四年过去了，陈念白偶然间路过这里，也能看见几对男生女生并肩走着，不知道是不是情侣，总之有几分像他们当年的样子。
这里依旧是属于她的回忆聚集地。
陈念白都快已经久到忘了自己多久没有来这了。
其实自从跟徐望舒在一起后，那些关于卫苏里的所有回忆，关于他的场景，物品，陈念白全都收了起来，一是觉得那些都已经是过去了，二她也不希望徐望舒觉得，自己都答应跟他在一起了还总是想起卫苏里。
她承认，高中三年，自己对他的感情是自欺欺人。
她已经彻底放下了方想，可是……她真的能彻底放下卫苏里吗？
她站在小杨林的尽头眺望另一端，所有的回忆在这个时候，仿佛在路的尽头一一重新发生。
“哈士奇一旦松手是不会回头的。”
“男生摸了女生的头，不让女生摸回来，女生就得嫁给他。”
陈念白摇了摇头，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是，卫苏里是回来了，但是……他只是卫苏里，只是卫苏里而已。
自己跟他都已经不是四年前了。
四年了，能改变的事情太多了。
手机响了。
陈念白拿出来看了一眼，打来电话的是徐望舒。
“喂。”她若无其事的接起电话，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
“在哪呢？”徐望舒问道。
“五中这边。”
“我来接你吧，一块吃个饭。”徐望舒说道。“顺便见一个人。”
“谁啊？”陈念白问道。
“你认识，见了面也就知道了。”徐望舒说道。“我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