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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机里放着老歌,温黛梅的心情很慌张。
此刻,她正坐在回江城的长途汽车上。
两个小时以前,她接到家里亲戚的电话,说是家里出事了。
具体的事情在电话里没有讲清楚,总之是让她赶紧回江城一趟……据她的二姑在电话里说,是温父跟人起了冲突,事情闹大了,牵扯到了温母,两人现在双双住进了医院。
温黛梅不相信。
父亲那么好脾气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跟人起了冲突?母亲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怎么会被扯进这种事情里来?
来不及做多询问,她匆匆跟学校请了假,然后坐上了回家的长途汽车。
因为事发突然,温黛梅坐上回家的汽车时已经是晚上十点钟,明天早上七点钟会抵达江城,她掏出手机,给陈念白发了一条短信。
晚上不用给我留门,我不回来。
陈念白回信:你怎么了,我听雨荷说你请了长假。
温黛梅回复:家里出了点事。
回了这条短信,她实在是太困了,再加上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心乱的烦躁,换了个姿势,手机握在手里便沉沉睡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五点钟,汽车正好抵达休息室,她下车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手机,显示有五六个未接电话,都是陈念白打来的。
她想打回去,一想现在才几点,还是不打扰她休息了,便回了条短信:没事,别担心,我处理完就回来。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陈念白就回了个电话。
“你还没睡呢。”温黛梅说道。
“没呢。”陈念白在电话另一头说道。
她今天没有陪周弗越跟尚欣佳去周家,以她在陈家尴尬的地位,去了也只能是添乱,他们两家人之间的事两家人自己说情就行。而且陈念白也不想踏进那个家门一步,她根本就没把自己跟陈胜男当一家人,至于劝解周弗越,也只是因为周弗越跟尚欣佳对自己有恩。
“你小点声,别把雨荷她们吵醒了。”温黛梅说道。
“我们也都没睡。”周雨荷的声音传来,还有程璐的。
“你家出什么事了啊?打你电话也不接,急死个人。”程璐说道。
温黛梅愣了一下,旋即眼眶一红。
三人只是因为她一句家里出事了,守着她的短信等到五点钟给自己打电话……这才是真感情啊。
“没事。”温黛梅抹了抹眼睛。“家里来电话,说我爸跟我妈住院了。”
“叔叔阿姨怎么了?”
“说是我爸跟人打架。”
“不会吧。”陈念白说。“叔叔那么好脾气的一个人。”
陈念白在江城跟温家人一起过过年,对温家夫妇的脾气都有一定的了解,温父虽然长得虎背熊腰,可却是一个好脾气,说话那么和气的一个人怎么会跟人打架呢?
“我也不相信。”温黛梅叹了口气。“可电话里就是这么说的。”
“你家亲戚说了叔叔阿姨现在什么情况吗?”陈念白问道。
“人没事,就是在住院,但是听说被我爸打的那人伤的挺严重的……”温黛梅说道。“我主要就是回去看一眼,必要的时候我得主持大局啊。”
陈念白说:“接下来几天没什么课,我看我能不能抽时间去一趟江城。”
“我们也去。”周雨荷在一旁说道。“你先别慌,稳住,你家那边肯定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你处理。”
“这样,你还有多久到家?”
“七点到江城,到家可能八点来钟吧。”温黛梅说道。“我回家放个行李然后马上去医院。”
“那你到医院之后,事情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了解以后给我们回个电话。”周雨荷说。“我们看看能不能找关系帮帮你。”
“还有,警察要是问你话的话,小心回答。”陈念白说道。“你爸那么好脾气的一个人都能跟人动上手,说明那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难免警察什么的会被他收买。”
“我倒是不担心这个。”温黛梅说道。“我担心的是被打的那人会不会讹我家。”
“具体什么情况,你先了解了再说吧。”周雨荷说。“我看能不能想办法找辆车,我们几个尽早赶过去。”
“没事,你们不用特意跑过来一趟的。”温黛梅说。“我能应付。”
陈念白知道温黛梅的脾气,虽然风风火火大大咧咧直来直往,可遇见这种事,她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应付起来肯定也是手忙脚乱。
“好了,你先回家吧,咱们到时候再联系。”陈念白说道。
挂下电话,几个守到凌晨的姐妹早就没了困意。
“你们饿了吗?”周雨荷问道。
“饿了。”程璐说。
陈念白也有点饿了,从十点多到现在没吃一口东西,就算吃了晚饭,身体的消耗还是让她本能的饿了。
“我请客,走,吃宵夜去。”周雨荷说道。“不对……这会儿应该是吃早饭了。”
“这么早,哪有店开着啊。”
“有啊。”周雨荷说道。“肯德基。”
“……那你怎么出去。”程璐说道。
北师范的寝室门有门禁,每天晚上十一点锁早上六点钟开,在这段期间里从里边是出不去的,只有从外面能刷卡进来。
“翻出去。”周雨荷说道。
要论身手,陈念白跟程璐这种城里长大的孩子自然是没法跟在农村里长大的周雨荷比,从小到大上山下水爬树种地,从三楼翻出去简直就跟玩一样。
“我明天联系一下我爸,看他能不能给我弄辆车。”周雨荷说道。“你们谁考驾照了吗?咱们去一趟江城。”
*****
江城,协城医院。
温黛梅匆匆赶来,见到躺在床上的温父温母并无大碍,悬着的一颗心终于送了下来。
她快吓死了。
“爸。”温黛梅走到温父的床头坐下。“怎么回事啊。”
“二姑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你说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人动起手来呢……”
温黛梅像个老妈子一样,一见面就絮絮叨叨的,温父说道:“你看看你妈去吧。”
“我没事。”坐在隔壁床的温母说道。“黛梅,其实你不用回来一趟的。”
“二姑都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不回来?”
温父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床旁边正给自己削苹果的中年女人,遭到一个白眼。“瞧我干嘛,你要老老实实的不出事,我能给你女儿打电话啊。”
“黛梅上学呢,你还让她跑回来一趟。”
“哥,不是我说你,家里现在出了这样的事,黛梅回来看看也是应该的。”中年女人说道。“我要是不告诉她,她以后知道这件事,还不得怪我啊。”
“对啊爸,你跟妈也是,都不跟我说一声。”温黛梅说道。“你知不知道我来的时候都快担心死了,一路上都没睡好觉。”
“那快躺下,先睡会儿。”
“不了。”温黛梅说道。“爸,你先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跟人打架了。”
温父是江城出了名的好脾气。
年轻的时候是在学校图书馆当记录员的,后来认识了温母,结了婚就开始做点小生意,渐渐的有了自己的服装厂。
两个月前有人跟温父下了一笔订单,约定是一个月以后付全款跟交货,温父接到订单以后立刻让厂里开始制作,一个月以后交货的时候,对方找借口拖着付全款,温父便直接扣押了货没有交接,直到两天前,下了订单的人突然带着一帮人堵了温父的服装厂,打伤了几个工人,温父这才忍无可忍与他们动起了手。
赶巧碰上温母来给温父送饭,本想调解,却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通,还说她跟温父是无良夫妻狼狈为奸,温父就算脾气再好,有人骂自己的妻子也不可能忍得下去,争吵之中又动起了手,温母受了一点小伤,温父替她扛了好几下,但也把对面领头的那人打的不轻。
温黛梅没有说话,她看着温父,这个善良温柔的男人,也会有爆发的一天,也会有挽起袖子上去干架的时候……为了他的妻子。
温黛梅自记事以来就几乎没见过温父跟人红过脸,就算是大声说话都很少见,但是这一次,她确实有些诧异,甚至是震惊。
“那被你打了的那个人呢?”温黛梅问道。
“在三楼。”温父说道。“他伤的比较严重。”
“有多严重?”
“那人推了你妈一把,你妈崴伤了脚,然后你爸急了,抄起铁棍,直接把那人手打断一只脚打折一条。”温二姑说道。
温黛梅捂住嘴:“真折了?”
“那还有假啊。”温二姑撇了撇嘴。“还好,不是粉碎性骨折,你爸要把人家的腿直接打残了,那可就是真麻烦了。”
温黛梅把到嘴边的那句你太冲动了给咽了回去,其实她知道,温父并没有做错,他只是看到温母受伤了,这次跟人急了。
这个二十多年来头一次举起铁棍的男人,只是为了保护心爱的女人。
“那现在情况怎么样?”
“昨天警察已经来过了,做了笔录,警方的意思呢是要一件一件的来,既然他们那些人说咱们家厂子有问题,做出来的服装质量不合格,那就先查我们的服装。”温父说道。“反正我问心无愧,可以配合警方调查,如果厂子的服装没有问题,那他们就是诽谤挑事,我就敢告他们。”
“不就是请律师吗,欺负咱家没有学法律的一样。”
“爸。”温黛梅说道。“你以前教过我,说人这一辈子,就是一个忍字。但是我觉得,你昨天的行为太爷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