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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定国沉默了一下，然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在自责。
他自责自己，连孩子都已经毕业了都不知道。
他自责他忽略了家庭，忽略了孩子……忽略了他的成长以及一路走来所需要的陪伴。
“是啊……你都毕业了。”
姜万坤没有说话。
他知道从小到大因为工作的关系，父亲很少关注自己的生活，虽然这并不代表他不爱自己，不爱这个家庭，但在他成长过程当中，始终是缺少了陪伴。
不管他表面上装的多无所谓多大义凛然多支持父亲的工作，可终究是渴望父亲关注的。
小时候他也希望有一个每天一放学，就能搂着自己举高高，把自己放在肩上背回家的父亲。
姜万坤还记得自己四年级的时候开家长会，姜定国在三年级教室找了半天，才知道他已经四年级了。
“爸，这几个月你都去哪了。”姜万坤问道。“局长不当了，工作不做了，辞了职直接玩人间蒸发还跟我妈闹离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姜定国喝了一口茶，轻声问道：“你妈一定很伤心吧。”
姜万坤说：“你说呢？”
姜定国叹了口气：“我太了解她了，老夫老妻这么多年，她肯定很难过。”
“你也知道你们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姜万坤说道。“都过了大半辈子了，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聊，偏要闹离婚？”
“我知道，你肯定没有在外面有了人，但是你跟我妈离婚的理由是什么？”
姜定国问：“你妈现在在哪？”
“福州。”姜万坤说道。“去找沈阿姨了。”
“给她打个电话吧。”姜定国说道。“让她回来吧，就说我回来了。”
“那你这几个月……”
“等你妈回来。”姜定国坚定的说道。“等她回来，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他转头望向陈念白：“好久不见了姑娘。”
“姜叔叔。”陈念白说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姜万坤很担心你。”
“我知道。”姜定国笑了。“哪有不担心老子的儿子。”
“您这段时间去做了什么，这是您的家事，我无权过问。”陈念白说道。“但是我希望您能跟阿姨好好聊聊，毕竟，她是真的很担心你。”
姜定国点了点头。
“那我就先告辞了。”陈念白起身。
“行。”姜万坤说道。“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回去没问题吧？”
“没事。”
“臭小子，送送人家。”姜定国撇了撇嘴。“咋，你还怕你前脚迈出这个门，我后脚就遛了啊。”
姜万坤望向他，没有说话，但他在心里说‘确实是这样的’。
他还是把陈念白送出了门。
“回去吧。”陈念白说道。“你爸这么久回来一趟，回去陪陪他。”
“有些事，他愿意讲就讲，不愿意的话也就算了。”她安慰道。“这个职业就是这样，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说实话，如果他不愿意说，我可以理解。”姜万坤说道。“我承认，从小到大我很少体恤他，也知道他不告诉我很多事是为了我好。我怕的不是他不说，我是怕他跟我撒谎。”
“生活是需要善意的谎言的。”
“生活需要，可是我们是父子。”姜万坤说道。“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也不希望他把我当做孩子。”
“在他眼里你永远是孩子。”陈念白说。“永远都需要被保护，无论你是长到二十岁，三十岁还是四十岁，只要他活着，在他眼里你就是孩子。”
“回去吧，回去什么都别问，跟他好好相处。“陈念白笑着说。“好好享受跟他在一起的时光，这可比真相重要多了。”
陈念白其实很羡慕姜万坤。
因为他拥有自己没有的……不是背景，不是金钱，不是人脉，是家庭。
无论重生多少次，这都是她永远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或许她以后终究会组成自己的家庭，但是在儿时成长这一段始终是无法弥补的。
幸福的人用童年铸造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弥补童年。
姜万坤在回家的路上给姜母打了电话。
远在福州的姜母接到电话第一时间订票，收拾行李，然后从福州飞往丽北……两个小时的飞机她愣是做出了两个世纪的感觉。
姜万坤在电话里直接告诉她：我爸回来了。
于是，姜母就飞奔回来了。
当天晚上七点，姜母落地丽北飞机场，姜万坤去接她。
站在接机口看见姜母的时候，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看样子是上飞机睡着了，行了想起一些事，然后又哭了。
“妈。”姜万坤从她手里接过行李，挽住她的手。“咱们回家。”
“你爸呢？”姜母望着他，问了一句。
“在家呢。”
“嗯。”姜母点了点头。“咱们回家。”
“好，咱们回家。”
姜万坤开车，姜母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
姜万坤尝试找一些话题：“妈，你这次去福州，沈阿姨怎么样？”
“挺好的。”
“齐叔叔呢？”
“也挺好的。”
姜万坤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姜母的头靠在窗户上，眼神撇向窗外。
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拍在车窗上，倒映出她无神的双眼。
母亲今天很反常，姜万坤倒不认为是坐飞机太累了。姜母经常独自一人旅行，飞机早就做惯了，更何况平时她一下飞机只要看见自己，就什么疲劳都没有了。
“妈，你心情不好？”
“我没事。”姜母说道。“回家吧，回家就好了。”
姜万坤只能继续开车。
从机场到市区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母子二人愣是没说超过五句话。
到了家楼下，姜万坤去后备箱帮母亲搬行李，姜母则直径走上了楼。
掏出钥匙，拧开家门，开门的瞬间屋里飘出一阵香味。
海鲜的香味。
姜万坤愣了一下，朝着厨房望去。
姜定国在厨房煮面，煮的是姜母最爱吃的海鲜面。
很难想象平时威严的霞北路分局局长，下起厨来却是有模有样的，下调味料，下面，下海鲜……有条不紊的，倒像是个厨子。
他听见开门的声音，便把锅里的面呈出来，然后解了围裙，端着面从厨房里走出来。
迎面撞上姜母。
姜母愣在原地，呆呆的望着他。
“回来了。”姜定国笑着说道。“还没吃饭吧，先坐下吃饭，我下面了，你最爱吃的海鲜面。”
姜母呆呆的望着他手里的那碗面。
海鲜面还冒着热气，汤汁上浮着几只虾仁，几片蟹棒，还有一个煎蛋，都是自己爱吃的。
姜母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憋了一路的委屈跟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她一下子扎进姜定国的怀里，放声大哭。
“你他妈去哪了……”
“你这几个月都去哪了啊……”
“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姜定国一只手端着面，另一只手举在半空，像尊雕塑一样站在原地。
他没想到妻子的反应会那么激动。
姜母就这么抱着他嚎啕大哭，哭的像个孩子一样，两只手搂住他的腰，生怕松手便会失去。
姜定国的眼眶红了。
“我回来了，回来了。”他顺了顺姜母的后背，轻声安慰道。“我不走了，真的不走了。”
“你个没良心的，你消失就消失，你还跟我闹离婚，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姜母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用眼泪发泄着自己几个月的思念跟委屈。“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担心死了啊……”
“不离了，不离了。”姜定国说道。“婚不离了。”
姜母依旧抱着他不松手。
姜定国没忍住，眼泪也掉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的不告而别会对姜母造成很大的伤害，他也早就做好心理准备，要面对她如狂风暴雨般的情绪发泄……可是当她扑到自己怀里的那一刻，姜定国所有的心理准备都散架了，散的很彻底。
他现在心里只有愧疚，他在想，如果把他换成妻子，此刻他可能都想捅死当初那个不告而别离去的自己。
“你先放开。”姜定国说道。“孩子还站着这呢，你哭成这样像什么话。”
“我哭什么了，他是我生的，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他还敢说我不成？”姜母说道。
“好好好。”姜定国说。“咱们先坐下来吃面，好吗？边吃边说。”
姜母抬起头望着他：“这几个月你都去哪了？”
“先坐下。”姜定国牵着她的手，拉着她走向餐桌，然后给她拿了一双筷子。“坐下边吃边说。”
“儿子，你也过来坐下。”
姜万坤走过去，拉了一张椅子坐在母亲旁边。
姜母面前摆着面，身旁坐着姜万坤，对面坐姜定国，母子俩就像是审讯犯人一样望着他。
“妈，你先吃面吧。”姜万坤把面推到姜母面前。
“不吃。”姜母说道。
“那我吃。”姜万坤说道。“去机场接你都还没来得及吃一口东西呢……”
他刚把面挪到自己面前，姜定国就用筷子敲了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我给你妈煮的面，你吃什么。”
“我……”
“吃什么吃。”姜母说道。“先听你爸讲，讲讲这几个月他都死哪去了，也不跟家里联系也不跟我联系……给我讲，因为什么，从头到尾给我讲清楚了。”
姜万坤欲哭无泪。
他是想知道姜定国这几个月都去哪了，可是……他真的好饿啊。
他想吃面。
姜母盯着丈夫，姜定国叹了口气，把所有的事情，从他几个月前消失那天的一个星期前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