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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挺好的吗？”
顾小言放下了酒杯，暂停了对故事的讲述。
“那……为什么分手？”
长长叹息一声，顾小言望着头顶的灯光，眼神迷离。
“只有日子久了，才知道彼此是什么样的人，才知道彼此是否合适。”顾小言说。“我一直以为，距离会是我跟他之间唯一的威胁，可我终究还是忽略了太多。”
“比如？”
“家庭。”顾小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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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奈第一次向顾小言提起考研的念头是在大二。
那个时候赶上迎新，清华又迎来了一批新的学子……陈奈也从大一的新生，变成了大二的学生。
似乎是每所大学的惯例一样，有新鲜血脉的流入，自然也就有老生血脉的流失……这些老血脉，有的选择留在了学校考研考博，有的则出去闯荡社会。
但是同样的一点，年龄长了一岁，年级大了一级，也就意味着压力的增加。
陈奈有了考研的念头，主要是眼看着大一新生入学，自己还依旧只是走在大二学生的中低流，有些不自信了。
源于骨子里的那股自卑，导致他跟顾小言开始了一次长谈。
长谈的主要内容，就是关于毕业以后要不要一起考研。
陈奈的想法是，大时代进步速度飞快，本科在现在这个社会已经不是香饽饽了，本科生也不会成为各大公司企业争夺的对象……就算是清华的毕业生也不例外。
所以，陈奈希望等自己毕业了，顾小言可以跟自己一块考研，至少争取到一个研究生或者硕士生的学位，这样未来找工作也有帮助。
而顾小言认为，以自己林大的学历，没有必要在毕业以后再去考取一个研究生的学位，不如把那些时间花在工作上，还能增加一些社会阅历。
但是顾小言在表明自己态度的时候，是非常理性的，她虽然自己不考研，但是表示如果陈奈考研，她一定会支持。
可是陈奈觉得，考研不比大学生活，他经历过高考，高考的时候至少是全班一块跟着学习，而考研是属于一个人的奋斗……按照他的计划，他希望顾小言从林大毕业以后，跟自己选择同一所院校，一块考取研究生或者是硕士的学位，有了学位，两人在工作上的选择也会多很多。
“现在时代发展这么快，要想别人朝着抛出橄榄枝，你就必须得有那个能力前提才是。”
“是，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咱俩专业不同，考研的难度也是不一样的。”顾小言说道。“说句不好听的，万一你成功了，我没有成功，或者万一我成功了，你没有成功；你想过这种情况吗？到时候怎么办？难道另一个人就要陪伴另一个人继续考下去？如果第二次还没有成功呢？”
“那……另一个人可以先出去找工作。”
“那按照你的逻辑，剩下的那个人不就成了孤独的那一个？”顾小言说。
陈奈沉默了。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两个人一起考研，成本有多大。”顾小言问道。“咱们一个人考研，一个人工作，这样好歹能够生活下去……难道你打算跟你家要钱？还是让我跟我家去要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奈说道。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顾小言说道。“但是两个人同时考研，撇开难度不说，咱们的开销就没法维持，而且考研的时间那么紧张，你也没有时间去做兼职。”
“五中也只是付了你四年的学费跟生活费，如果你要考研，人家是不可能额外给你钱的。”
“咱们可以存钱。”陈奈说道。“从现在开始，每个月存五百块，三年下来也有两万来块钱了……”
“陈奈。”顾小言望着他。“这里是北京。”
“在北京，两万块钱能干什么？”
陈奈沉默了。
正如顾小言所说……两万块，在北京能干什么？
想要在三环内随便租一个房子，都要四五千块起步……就算他们不租房子，考研期间入住所考院校的宿舍，那也是一笔钱，他们还要在考研这段时间消费，就算两个人一人一个月省吃俭用只花一千块，两个人一个月就是两千块……够他们花多久？
就算他们能够争取到公费以及补助，那一个月也有不少的支出。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月省五百块……这五百块你从哪里挤出来？”
顾小言一个月的生活费是一千五百块钱，顾爸顾妈本来说给两千块钱，顾小言坚持只要一千五……为了她能来北京念书，这个家为此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一千块钱，除去每个月的吃喝，以及买一些资料，顾小言能够攒下三百块钱就不错了……而且还是她不买衣服不出门不开小灶的情况下。
一般来说，顾小言周末有时间也会做一些兼职，一个下来能够两三百块的额外收入……但是遇上寝室，社团联谊什么的，两三百块也就够两顿饭钱而已，有时候一分钱都攒不下来。
而陈奈，一个月五中给的生活费是一千块，有时候甚至还需要顾小言接济，他平时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敢买，更何况攒钱了。
“如果你想要考研，我支持你，但是我必须要工作。”顾小言说道。“一来我的专业不是那么难找工作，二来咱们两个人，总得有一个人出去赚钱保持生活……两个人都考研，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这样吧。”陈奈说道。“咱们一起，利用课余时间多赚钱，等毕业了看能攒多少钱……实在不行，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顾小言想说‘这不是你想不想办法的事’，但是她知道自己一旦把这句话说出口了，面对的又将是陈奈的反驳，以至于激化矛盾，所以她忍住了。
陈奈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大二一年的时间他都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赚钱这件事上，什么脏活累活他都愿意干……洗碗工，端盘子，服务员，甚至去给大公司当清洁工。
一个清华的大学生当清洁工，说出去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顾小言也只能是遵从陈奈的意思，只要她有时间，都会跟着陈奈一起做兼职，忙起来后，两人见面的机会也就逐渐少了，以至于打电话从一天一个变成三天一个，又变成一个星期一个。
无独有偶，大学是多少热血青年想要奋斗创业的时机，陈奈的室友拉着他做一个关于校园代取快递，代拿外卖的项目，陈奈思索了一下，便答应了，开局还不错，赚到了点钱，可是等到越来越多的人相仿这件事的时候，他们的利益也就逐渐下降了。
陈奈一心扑到了钱眼上，一心思想着怎么赚钱，逐渐忽略了顾小言。
顾小言一个从小被保护着长大的孩子，哪里受过冷落跟孤独啊，陈奈这变相的拉远两人的距离，一度让顾小言很难受。
对于她来说，她想要的只不过是一段正常的感情，一个毕业以后稳定的工作……考研考博，这些目标过于遥远，她不是一个多么有野心的人，一心只想求个平安和顺，平平淡淡。
可是陈奈不一样，他身上背负着太多的东西，虽然说来到北京上学不用担心学费跟生活费，但是在他高考之前，他的姐姐就已经出嫁……不是因为遇见了多么好的人，也不是想要闪婚，只是为了他的学费。
以至于后来陈奈一度非常愧疚……如果自己再强一些，姐姐也不用为了自己而委屈了。
况且他身上背负着的，有这个家的未来，有姐姐跟母亲的未来，还有他自己的未来……或许把这些东西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并不公平，可是他别无选择。
没有人能来替他分担。
就像他说的那样……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下，他没法停下脚步，只能不停的逼自己往前走，一步一步往前跨，直到跨进所谓的高阶层，然后才能生存下来。
他真的穷怕了，他一家子都穷怕了。
顾小言记得很清楚，那是北京难得一见的暴风雨夜晚。
她11点钟下班，已经错过了回学校的末班公交，她多希望这个时候有人能够来接她一下，把她送回学校。
从上班地点到学校的路程走路也就十五分钟，但是暴雨天气，又是十一点多，一个女孩子实在不敢在这样的天气独自步行回学校。
她打了电话给陈奈。
漫长的消息提示音以后，电话没有接起来。
她又打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等到陈奈看到手机的时候，已经有七个未接电话，七个电话是在半个小时的时间里陆续打过来的。
他给顾小言回了一个过去，也只说了一句话。
“我在忙，等会儿回你。”
顾小言彻底寒心了。
她管店里的老板借了一把雨伞，打算独自走回学校。
下雨天，大路上已经有了一些积水，倒是有一条近道能够从店里直接回到学校……但是那是一条小巷，自从当年卫苏里的事情之后，顾小言便对小巷有了一些心理阴影。
她犹豫再三，为了早一点回到学校，还是选择走了进去。
路灯昏暗，大雨倾盆……顾小言把雨伞压的很低，不敢抬头，怕自己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雨衣的人站在自己面前……这是恐怖电影里的桥段。
她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自己。
她加快脚步，身后的脚步也逐渐加快。
一股寒意顿时笼罩了顾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