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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绩公布的第五个晚上，陈念白接到了陈思白的来电，告诉她学费已经凑够了。
丽北师范大学一年的学费是六千块钱，再加上住宿费，水电费生活费什么的……就当一万两千块来算，陈思白拿出了七千块，樊婉给了他两千，周弗越夫妇又给了三千块。
如果说周弗越夫妇出手援助让陈念白感动的话，那樊婉这两千块钱，完全就是想落泪。
现在她还只是和陈思白在谈恋爱，能够拿出这些钱，说明在她心中已经把自己当做了她的小姑子。
以樊婉的收入情况陈念白大约估计了一下，拿出两千块怎么说也要两个月才能攒下来。医学生刚开始的工资是少得可怜，拿出这么多已经是倾尽钱囊。
这些恩情她都一笔一笔记在心上，重生一次，肯定是要还的。
她在等，等到2010年，或是2011年，老城区的拆迁房正式被规划为学区房的时候，把手头那家店铺转手一卖，别说四年，十年二十年的学费都不是问题。
百万巨款……确实不是一笔小钱。
就拿陈家现在的财力来说，住的房子是周玲单位分过来的，开的也不过是价值不到十万的小奥拓。虽然不能和徐望舒这种家底大的吓人的比，但有了这笔钱，陈家就不算什么了。
还有就是，那块玉佩。
沉香玉是汪小岚留给自己的，若不是重生了之后陈念白不甘心再走一回前世同样的路，她也不会拿着母亲留给自己的遗物去换钱经商。
当初她只当了三年，也就是说在2012年之前她必须要把那块玉赎回来……欠徐望舒的钱倒是不着急还，他家大业大的，也不用担心自己捐款跑了，更何况那家店铺可还在他的名下呢。
北师范录取通知书寄到陈家的那一天，陈念白把顾小言约出来，请了她一顿必胜客。
前世顾小言收到北师范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就拉着自己吃了一顿必胜客，那天两人都很高兴……这一次轮到自己请她了。
陈念白点了很多东西，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现金。在2009年，必胜客还算得上是‘高端’餐厅，至少一般的学生是舍不得随便花上百块吃顿披萨的。
到最后两人也没能全部吃完，顾小言想要打包，陈念白拒绝了。
让陈胜平和周玲看着自己提着大包小包这些，指不定又要挨一顿聒噪的训斥。
这一世她不惧，只是图个耳根子清净。
其实这一世有很多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比如方想和许静妮在一起，比如卫苏里的离开。对于前者，她一开始有些耿耿于怀，但又很快释然。
耿耿于怀又能怎样？
她清楚，就算方想以后和许静妮分手了，自己也没法把他当做初识时那个少年去对待。
而关于卫苏里的离开，她除了接受，除了目送，什么都做不了。
龙应台有段话这么写：所谓父母子女一场，不过意味着今生缘分在目送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
那所谓朋友相识一场，或许也是一样的吧。
这段话的后半部分是这么写的：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
不必追。
“你的北师范录取通知书也应该收到了吧。”陈念白转头问顾小言。“报到的时候，一起去吗？”
顾小言愣了一下，然后说：“不……还没，不急。”
犹豫了一下，陈念白突然笑着说：“也是，你肯定是要和陈奈一起去的。”
“我还真没想到，他最后没去北理工去了北师范……怎么，他也想以后当个老师吗？”
“谁管他以后做什么。”顾小言说。“爱干嘛干嘛。”
陈念白笑了：“嘴硬心软。”
“你是嘴硬心也硬。”顾小言说。“跟块儿石头似的。”
“不是我说你，你和卫苏里，真就这样了？”她突然无比认真的问。“还是说你打算和徐望舒发展……你不许再逃避了啊，这个问题你框了我好久了，今天必须回答。”
“你别问我了行不行。”陈念白说。“我对他……对卫苏里，我们真的不合适。”
“他有他的路，我有我的路，就算我们现在在一起，以后也注定是要分开的。”
“你还在乎他吗？”顾小言问。
“……我不知道。”陈念白纠结，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来之后顾小言看了一眼说。
“人家自己打电话来问你了。”
陈念白看了一眼，准备把电话挂断。
“你干嘛。”顾小言把手机抢过来，放在身后。“要是不在乎，那就说清楚。”
“还我。”
“我接起来，你想想该怎么和他说。”顾小言盯着他。“想好再说。”
陈念白无奈：“把手机给我。”
顾小言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递了过去。
“我要走了。”
“我知道。”
“能……来送送我吗？”卫苏里问。
陈念白沉默。
“三天以后早上，我是九点四十分的航班。”卫苏里说。“丽北国际机场，t4登机口。”
“这么快就要走了？高考……高考成绩才刚出来。”陈念白说。
卫苏里在电话另一头笑了笑，带着一抹心酸，三分不舍。“是啊，出来了，临海那边把我录取了，我早点过去，熟悉一下环境。”
他也不想那么早过去，可卫父卫母毕竟有生意摆在那边，燕雀息于巢穴，身不由己。
“付明亮和曲临江会来送我……其他人你就别叫了，就你自己来，行吗？”
陈念白说：“好。”
她放下手机，看着顾小言说：“现在在乎不在乎已经不重要了，他要走了。”
顾小言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也一样重要。”
陈念白一笑而过，权当耳旁风。
三天以后，丽北国际机场。
卫苏里的行李比几人想象的要少，陈念白到的时候，付明亮和曲临江已经到了，站在那和卫苏里正说着话。
看见陈念白来了，付明亮冲她招了招手，她便快步走过去。
见到她来了，卫父和卫母便悄悄走到了一旁……孩子的话就让孩子们自己说吧，他们也知道，两人在旁边卫苏里总会有许多话说不出口。
要么说卫家夫妇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就算他们走开了……卫苏里依旧也说不出口。
离别都是这样。
准备了千言万语，提前想好了很多催泪煽情的话语陈词，可是真到了那一刻，好像没有那么伤感，却又伤感的什么都不想说。
就是想哭。
付明亮拍了拍卫苏里的肩膀，和他拥抱了一下，笑着说：“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
他极力掩饰眼眶的湿润，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大老爷们儿，哭什么。”卫苏里给了他一拳。
付明亮也笑着回了一拳。
曲临江说：“大学的时候我们可能会创业，到时候有钱了就去临海看你。”
“好，我包吃住。”卫苏里笑道。
“吃不垮你。”
“妈的，老子和你打了三年拳皇还没赢过你一回。”付明亮说。“再见面把你打趴下。”
卫苏里说：“咱再见面的时候还有拳皇吗？……有本事你自己研发款游戏，我依旧打爆你。”
“吹牛逼。”
“不是吹，我说，再见面的时候再去看电影，就看大话西游，看某人哭不哭。”
他们转头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陈念白，付明亮和曲临江非常知趣的退到一旁去……这两人有什么话还是让他们自己说。
“一路顺风。”陈念白看着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卫苏里说。“我送你的那条护腕你可要收好了，最好一直带着，要是很久很久以后我们再见面，我怕我认不出你。”
“全丽北就我一个有这护腕啊？”
“不一样。”卫苏里认真的说。“感觉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反正就是不一样。”
卫苏里看着她，说：“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陈念白说。“到那边也要好好生活，有叔叔阿姨在，你会很幸福的。”
“你也要一样。”卫苏里说。“要笑，要幸福。”
要幸福吗？
陈念白眼眶一红，转身开始翻书包，翻出一包大白兔奶糖。
“带着路上吃。”
“谢谢。”卫苏里接过来，看着她，有什么话想出口却被登机广播打断。
“你要走了。”陈念白提醒他。“有什么话留着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说吧……免得下次见面你不知道说什么。”
“咱们拉过勾的吧，上次在小杨林。”卫苏里突然想起来。“好像是我变了，我还欠你三下弹脑壳。”
陈念白伸出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三下。
“该走了。”卫父卫母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拉了拉他。
“走吧。”陈念白笑着说。“叔叔阿姨再见，卫苏里再见。”
“再见的时候，我还要再弹你三下。咱们当初说好了的，谁变，再见面的时候挨三下。”
卫苏里转过身去。
他缓缓的走。
没有回头。
他怕陈念白看见他的眼泪，怕回过头转过身就舍不得走。
前世，那个少年站在校门口，背影渐行渐远。
今世，那个少年步向登机口，背影行色匆匆。
逃不掉的是离别，哪怕重生了一次，陈念白也没能挽留，没能给他一个更好的结局。
该走的终将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