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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爱自私且无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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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蝉鸣作响,稀碎的声音扰得人难以静心。
    陈念白明白周母的心情……前世汪小岚也曾经提出过让自己回到陈胜平身边去生活。
    只是那个时候,陈胜平早就不在乎她了,汪小岚也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哪怕只是物质的。
    周母此举,想将周雨荷推远,朝着周父那边推过去……就算以后女儿会恨她怨她,周母也心甘情愿。
    她幸福就够了。
    这句话稀疏平常的从她嘴中说出,周母脸上甚至还挂着微笑……说出这句话得有多大的勇气。
    作为母亲,周雨荷是她一手拉扯大的……谁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离自己愈发愈远?更何况还是自己亲手推出去的。
    周雨荷现在已经成年,如果时间往回退一些,周父在她十二三岁的时候介入她的生活……为了能让女儿幸福,陈念白想,或许那个时候周母会将抚养权拱手相让。
    作为母亲,她这样做很自私……但却最无私。
    爱自私且无私。
    她一手搭建了周雨荷的世界观,塑造了父亲这个令其怨恨的角色……现在, 她站出来告诉她,要接纳他,要原谅他。
    陈念白望着周母,面前的这个母亲比她想象的更坚强,也更加决绝。
    她知道,自己一个山村里长大的人,永远无法给孩子什么,只有让周雨荷接纳周沥青,原谅了她的父亲,她未来的路才会平稳,才会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如果周雨荷跟着自己,就算从北师范毕业,就算她找着好工作……自己就会成为她的拖油瓶,自己会拖累她的。
    如果她跟着自己生活,毕业了还要顾全自己,那哪个男孩子愿意娶她?周母在进城的时候听到一句话很刺耳,叫做‘取了她,还得养她妈’。
    她不想让女儿成为这种人。
    ***
    周雨荷一路狂奔,她像是一股洪流,只知道一股脑的向前冲,眼中没有任何障碍……世界在她眼中仿佛是一条时光隧道。
    她的眼前渐渐模糊,她多希望自己这样一直跑下去,可以让时光倒流,可以‘跑’回十五年前。
    陈念白如果在这,会很理解周雨荷现在的心情……就像当年她松开了陈思白的手一样,如果时光倒流,周雨荷宁可全家挨饿,也不会让周沥青离开她们母女。
    现实总比幻想残酷。
    可惜,周雨荷不是重生者。
    周雨荷感觉自己的双腿使不上力气,渐渐的,她就无法分辨自己眼前的模糊是因为泪水挡住了视线还是眼睛出了问题……她双脚一软,跌倒在了地上。
    她翻了个身,阳光刺眼……眼皮变得很重,她感觉有人在叫自己,微眯着眼睛,只看见一个人影的轮廓……程璐的脸庞渐渐清晰,她听到她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视线就变得一片漆黑。
    周雨荷醒来的时候,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她尝试着动了动,手背上却传来一阵刺痛。
    “要喝水吗?”程璐的声音传来。
    周雨荷转动了一下脑袋,她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里。
    程璐将她扶了起来,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周雨荷喝了下去才觉得喉咙好受了一些,她开口:“我晕倒了?”
    “有点中暑,问题不大。”程璐说。“阿姨来过了,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她说你醒来应该不想看见她。”
    周雨荷沉默。
    陈念白和温黛梅推门进来,见周雨荷醒了,便走到她身旁坐下。
    “知道阿姨为什么让你原谅你爸吗?”陈念白发问。
    周雨荷低着头,良久以后才抬起来:“我知道,她是担心我……我知道她的担心,可是她对我就没有信心吗,她觉得我未来会也像现在一样无力吗。”
    “不是没有信心,是不想拖累。”陈念白说。“阿姨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你要强,你优秀,从小山村考到这里,你比平常人付出了太多太多的努力。”
    “可正是因为这样,阿姨觉得亏欠你,因为给不了你平常人的生活水平,这已经让她非常自责……她希望你原谅你的父亲,是想让你未来的路走的能够轻松一些。”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也能理解你的。我的母亲在我十三岁的时候离开了人世,我不得不和我的父亲一块生活……和我比起来,至少你的母亲还健在,至少你的父亲还在乎你。”
    “换作曾经的时候,如果我的母亲做出这个决定,我也一样会不理解,一样会觉得她对我没信心。可是,恰恰是因为她对你太有信心了,她才害怕成为你的累赘。”陈念白望着她,语重心长,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和人谈起自己的身世,还是以劝解者的身份。
    “所以她才会想让你接纳你的父亲,让你原谅他……这样做她又何尝不是在自责。”
    “如果你真的希望你母亲好的话,我的建议是,暂时把曾经对你父亲的恨放一放,现在的你还太弱小……抗争的前提是你得有抗争的实力,等有一天你功成名就能赚大钱的时候,再带着你母亲享福,在那之前,你还需要一些成长的余地。”
    “如果你不想把他当做亲人,那就把他当做一块跳板,当做一把饲料也行。”
    周雨荷一直沉默着,温黛梅和程璐的目光看向陈念白……她们是第一次听陈念白提起她的过往,很显然,她挺不幸的,甚至周雨荷比起她都是幸运得多。
    温黛梅看陈念白的眼神有些复杂,更多的是敬佩……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在提起自己那些痛苦的往事时像陈念白一样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在和人讲述一个故事而已。
    这样的人,说是对事情看得淡,倒不如说是看得多了,就看得透了。这个世界上比拿起更困难的事情,是放下。
    周雨荷眼眶一红,眼泪就流了下来……没有任何征兆的,就是那么一瞬间觉得好难过好无助。
    陈念白看周雨荷,其实就像是在看当年的自己。但是,自己可以凭借重生的优势再走一遍人生路,即便自己曾经是不幸的,但是她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让后半生与前世截然不同……周雨荷没有这个机会。
    周沥青现在是她唯一的,或者说最稳定的选择。山里来的孩子,没有权利,没有背景,唯一有的就是这个还算混的可以的爹。
    温黛梅抱住了周雨荷,几人里靠着重生的优势,最成熟经历最多的是陈念白,但是如果要说安慰人的话,那陈念白也自认不如温黛梅……她就像是宿舍里的大姐大一样,无论有什么事总是抢着第一个上。谁伤心了也是她第一个去安慰。
    说起来,温黛梅的性格其实很讨喜,爱恨分明。周雨荷来的时候,她明明是最不待见她的那个人,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态度就一百八十度转变……她扛着拖把撵周沥青的时候,真的很令人感动。
    程璐两人开导着她,周雨荷也渐渐能理解周母的苦心……至少她现在知道了,周母的用意是为了自己。
    陈念白走出医务室,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走到窗前她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徐望舒的声音在另一头响起。
    “你有段时间没联系我了。”
    “开学军训,每天都比较累。”陈念白解释说。“那个……想请你帮个忙。”
    “说呗,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徐望舒笑着说,他其实还挺希望陈念白有事能麻烦自己的,至少证明她不把自己当外人。
    “帮我查个人。”陈念白回忆起那张名片上的水墨字。“周沥青。”
    她知道徐望舒家境比较好,在丽北市查个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既然周沥青现在做了点小生意还算成功,那说不定和徐家还会有业务上的合作。
    “行,你等我记一下。”徐望舒一口答应。“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可以,我去找你?”
    “我去接你吧,罗伟正好去理工大学找他女朋友了,一会儿我开车去接他,然后顺便把你也带过来。”
    陈念白说:“好。”
    放下电话,陈念白的目光移向窗外的斜柳骄阳,说不定今晚吃这顿饭的时候,周沥青就会有一个详细的资料出来了。
    她之所以会帮周雨荷,其实也是同情她和自己有类似的遭遇……自己凭借重生的优势,学历对她的未来依旧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但是周雨荷不一样。
    这个女孩身上有自己前世那鼓劲儿,不服输的劲儿,不甘认命的劲儿……很多时候光靠努力是没法和命运对抗的,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不公,所以陈念白决定帮她一把。
    “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我得出去一趟。”陈念白回到医务室的时候,医务老师正准备给周雨荷拔掉手上的输液管。
    “你们是心理学院的吧。”医务老师问。
    “是。”程璐说道。
    “前几天有个学生跑来和我要安眠药吃……我不知道这事你们辅导员知不知道,你们帮忙通报一声,医务室也不能什么药都给学生乱开。”
    “麻烦您了……哪个学生?是我们班的吗?”
    “是吧,前段时间想逃军训还来我这耍过无赖……我记得,好像叫姜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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