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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一晃就是九年。
租界新搬来一对儿姐妹。
据说家中做矿产，海外生活多年近日才回国。
若只是这些，也就是寻常归国的华侨实业家，顶多是未婚小姐的名头较为稀奇罢了。
不寻常的是，这姐妹俩姓孙。
——南边起来的党派，可不正是一位孙先生一手建立的么？虽然这位孙先生两年前已经仙逝，但国父光辉犹在。
更不用说那位大小姐正是海外一个极有名慈善协会的会长。
那慈善协会为南边党派筹款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这个档口，这位和南边关系匪浅的大小姐带着妹妹来到北边的地盘儿，难道是想试试牙口？
无人知晓。
人人都在局中，正如雾里看花。
——永德街最近很是热闹。
政界要员社交名媛民主人士扎堆一般前去拜访，把个窄窄小小的永德街挤得水泄不通。
若雅“唰”一下拉上了半面窗帘。
“这都是哪里来的人。”
语气不乏不耐。
这条街本就是租界老地，本也清静可人，平白多了许多闲人看着实在碍眼。
齐玉笑着接口，“不过背后有主前来试探罢了，何必为这些人烦心。”
这还是她们身在租界那位张大帅不能妄动的结果。若是在别的什么地方......那东北王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时隔九年，她们又回到了当初离开的地方。
当初齐玉提出要回国的时候，慈善协会那群太太俱是不赞成。
彼时齐玉因着捐献数额大和其他原因已经成为了协会的荣誉会长。齐玉也明白自己这位荣誉会长就是个吉祥物的作用，索性自己也不乐意操持杂物便也随她们。
张太太满面愁容，“会长有报国之心自然是好，可惜国内北伐尚未结束时局不稳，此时回去只怕无法安稳哪。”
齐玉心知这仗打不长久了，北伐已经打到了东北，接下来就是剧情上演的时候了。
如果不是二花提醒，齐玉几乎都要忘了原世界线的存在。
她们终究要回去等待剧情的到来，配合世界走一个过场。
“张太说的我自然明白。可咱们在日本难道就安稳得了吗？各位夫人也都是懂知识有文化的人，平日在外交际也好，听先生们讲起几句也好。日本这些年是个什么样子，对中国有着什么样的心思也该瞧明白了。”
日本人虎狼之心从不掩饰，扩展军备征兵外派，正是打算以东北为跳板图谋整个中国。
齐玉直视着眼前这群高知女性，她们是这时代中国最早的一批女性社会活动家。
“国内的仗打不了多久，国外的仗只怕还在后头等着。若真是等到日本宣战的消息登了报，哪里还有侨民立足的地方啊！”
她说得笃定，让人不免心中沉思。局势如何不言自明，没人觉得齐玉是危言耸听。
最终还是年纪最长的刘太太开了口。
“此去一别，务必珍重。”
齐玉握着她的手真诚提醒，“局势紧张，还请早作打算。”
相信这些太太们回去必定会与丈夫商议此事。
只要有改变就是好事，齐玉相信每一次微小的改动都不是无意义的努力。
带着若雅又一次踏上故国土地的齐玉心中有些激荡，更多的是坦然和宁静。
她曾想过将若雅留在国外自己回来参与剧情。
齐二哥的愿望是保若雅一世平安，这并不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但最终，齐玉想明白了。
如果她让若雅如同一只金丝雀一般活得一世平安，她又和那些豢养宠物的人有什么区别。
该经历的都要放手给她去经历。
没有人可以决定另一个人的命运。
还是那句话。大家都是人，分什么高低贵贱？
所以齐玉能坦然的带着若雅踏上故国土地。
她无愧于心。
“大小姐，元帅府送来拜帖。”
若雅正揪着窗帘闷闷不乐，闻言有些好奇，“元帅府？”
早听说张大帅自据东北雄霸一方，却从未见过元帅真容。
若雅不免有些好奇。
齐玉顺手接过那烫金的帖子，翻开一看便笑了。
“你看，这是鸿门宴还是群英会？”
若雅近前去看，粗略扫了一眼便放下，“只怕两个都不是，却打着给你相看夫婿的旗号来烦人。”
齐玉笑倒在小几上。
那帖子上写的清清楚楚，奉天城内未婚青年皆可前往。
可不就是相亲宴？
若雅早就熟知这些夫人太太们的套路。
齐玉这些年被催过不少次相看好青年，若雅看在眼里日子久了也是不堪其扰。
这还是齐玉早早改了若雅的年龄，才没人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本来若雅生的瘦小，加上当时营养不良说是八九岁都有人信，齐玉索性就顺着改小了年龄。
这样算起来，若雅正是十八少女，齐玉却已经二十来岁眼看就要老在家里。
这年头有知识的新式女性二十来岁不结婚很正常，齐玉自己是无所谓的，架不住身边的夫人太太们看着她独身一人总觉得浪费资源，可着劲儿的要为她安排相看。
实在推不过去的时候，也会象征性的见上那么一见。
见完之后当然是没什么下文的了。
没成想躲过了国外的躲不过国内。
齐玉瞧着那烫金的纹样有些走神。
元帅府的拜帖来了，大公子还会远吗？
张致良。
元帅府大公子，若雅命定的劫难。
此时已经是一九二七年的末尾，距离那场让若雅废掉眼睛的事件还有半年时间。
茶盏里的热气凝成一团将散未散的雾气，齐玉目光凝在一点，眼中明明灭灭。
思绪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