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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开春，天气却依旧寒冷。
若雅裹着厚厚的毯子看着报，报纸上大大的消息写着“宁汉贼匪二度北伐 安国军政府稳如泰山”。
这标题硬生生给若雅看笑了。
东北王张蔚林自封为“中华民国安国陆海军大元帅”，安国军政府可不就是这位大帅一手创立的？
在奉天这地方，谁敢说张大帅不好。
若雅为自己续了牛奶，翻过一页继续看。
自从年节过后，玉姐姐越发忙了。有时整日不着家，家中这些仆人也是一个个神神秘秘。
若雅也没闲着。
齐玉早已经开始将手上生意移交给她，美其名曰‘锻炼’，最近更是一股脑将股票债券之类也全放手给了她，将这位少女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从走势图和风险预测中脱身出来喝杯奶看看报纸。
愁人。
齐玉久不出现在社交场上，却有人偏偏记着她。
赵四小姐。
赵四小姐由府上长辈领着也算是进了奉天的高级社交圈。
说是长辈，其实就是大帅留在府中的姨太太们。索性男人也不在，这群姐妹如今和睦的不行。
同在帅府为姨太，谁人又比谁人强？
这时候出来一位比她们年纪小些的小辈儿，一听是私奔来找少帅的还被安排住了府上小青楼。
诸位姨太太这下欣喜。于凤朝虽说也尊敬她们，可人家好歹是正经大房媳妇，她们占着辈分也就是个姨太太。
总归是不舒服。
这位新来的虽说没有名分，到底外室情人也是妾，和她们是一路人。
赵四小姐本就是大家闺秀，谙熟这一套规则和环境的，如今有这些姨太太真心实意引着更是如鱼得水。
谁不卖帅府的面子？
不要命了。
赵四小姐外出交际多了，也逐渐听到一些传闻。她本就出身不正心知不得名分的，听到那位名门出身卓有资产的孙小姐和少帅的花边之后便有些郁郁。
赵四小姐的郁郁寡欢没瞒过人精子一般的姨太太们，几番打探便露了实底讲明了自己心中烦闷。
几位姨太太眼珠一转笑开了：“这有何难？别管别的女人如何勾缠，你自能引住男人就是本事。”
赵四小姐恍然大悟。
何必总把那些虚无缥缈的情人绯闻放在心上？
得了姨太太们指点的赵四小姐让于凤朝很是头疼。时不时一个头疼脑热引得张致良越发牵挂，偏偏她还是个死心眼有几分真本事的，一日之内要完成的公务从不拖欠。
惹的张致良更觉得她实在是个贤内助。若不是没名没份的跟着他，日后必定是位妥帖得体的官太太。
如此这般心中愧疚更盛，对赵四小姐也不免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于凤朝这下忍不了了。她虽说是把家事当作公务处理的，与张致良也没什么夫妻感情反而是同事战友的情分，顶多加上一点亲缘关系。
但她不能忍受丈夫爱上别的女人。
于凤朝不是吃醋嫉妒，而是担心丈夫偏心。一旦有了爱必然爱屋及乌，日后那个女人生下孩子岂不是要抢了她儿子的地位？
男人偏心眼起来可真是眼盲心盲。于凤朝压根不敢想这种局面，只想赶紧解决掉这个眼看要成为张致良心头好的赵四小姐。
但她不想闹大。于凤朝自诩贤妻，也是顾虑到外界风闻和自己的名声。
于是一场妻妾争斗隐晦的开始。
明明身处同一片天空，每个人却上演着不同的故事线。
齐玉这一忙就忙到了六月份。
这天若雅被叫到了书房。
书房里有些陌生的人，若雅仔细一打量竟发现自己在日本时的国文老师。
张先生眼神向她示意，若雅回了一个微笑。
“玉姐姐。”
齐玉忙招呼她到身前，“若雅来了？过来这边。”
若雅已经连着几天没有正经见过齐玉，如今见了不禁一惊：玉姐姐看起来比从前虚弱了许多。
脸上的疲惫不算什么，若雅真正惊讶的是那一股从内而外透出的暮气。
仿佛沧桑老人，更似生命耗尽。
若雅不敢想下去。
她顺从的站到了齐玉身前。
“诸位，这是我的妹妹孙若雅。”
齐玉拉着她向她一个个介绍那些陌生人，若雅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玉姐姐这架势分明是引荐。
配合齐玉如今的状况，若雅不得不多想。
“若雅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只要是爱国救亡运动我们姐妹都会资助，孙家也永远是可信可靠的通信点。”
若雅配合着姐姐做出表态，“我们不在乎党派，只要是爱国的进步的我们都支持。”
想到孙家姐妹这些年来的确一直为国内的救亡运动筹款捐献，这话着实没毛病。
到处都在“讨赤”，这样的支持已经不容易。
等那些人离开了，若雅语气迷茫问道：“姐姐？”
齐玉轻揉着太阳穴一脸疲惫，“怎么？”
“时局越发乱了。”
她原本想问为什么如此着急，但看到姐姐这般样子心疼，也明白必定问不出答案。
索性不问了。
齐玉睁开眼目光漫无目的扫过天花板，声若叹息：“安国军政府败了，奉天马上就要乱起来。”
若雅急声问道：“怎么会？”
就算张蔚林的安国军政府被二度北伐覆灭了，他也仍然是东北的土皇帝。
奉天是他的大本营，如何能乱？
齐玉伸手松了一头长发，将簪子举起来转着看。
“张大帅靠着日本人起家拿下了东北，而后日本人要矿产铁路他却不给，日本人如何不恨他？”
齐玉声音清淡，仿佛说的不是足以影响半个中国局势的事情一般。“张蔚林回到奉天才是土皇帝，若他回不来呢？”
若雅眉头紧锁纠结不已，“也就是说日本人必定设计阻挠，甚至是在路上暗杀！”
“答对了。”
齐玉放下手坐直了身子认真看着若雅，“乱是必然。这本就是乱世，然而乱就有变，变则有通途隐藏其中。”
天行有常而世事无常。
窗外一声惊雷炸响，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