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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隐字剑(第1/2页)
两人对视了一息。
沈云衣先移开目光，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碎土：“中午吃萝卜炖野兔。我昨天在林子里下了套，今早套着一只。”
她转身往屋里走，素白的裙摆拖过雪地。
叶九劫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沈姑娘。”
她停下来，没回头。
“多谢。”
沈云衣站在雪地里，过了一会儿才偏过头来，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她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别急着谢。等你伤好了，柴归你劈，水归你挑，多干点活。”
“好。”
叶九劫听着跟他在叶家时一样的话，意味却全然不同。他拎着装满萝卜的竹篮，跟在她身后往回走。
山风从岭上灌下来，吹得他新换上的那件灰布袍子猎猎作响，袍子是沈云衣拿旧布缝的，袖子刚好盖到手腕，不像叶家那件，袖口缩上去两三寸，露出一截瘦得见骨的手臂。
两个人一前一后踩在雪地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当天夜里，叶九劫坐在火堆边，忽然开口：“你每隔几天下山？”
沈云衣正在缝补一件旧衣，针线在她指间停了停。
“你看见了？”
“你膝盖以下的裙子，每次回来都是湿的。”叶九劫拨了拨火堆。
沈云衣沉默了很久，久到火堆里的木柴塌了一角，火星溅起来又落下。
“打探消息。”她终于说，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些，“跟我有仇的人，在我杀他们之前，总得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叶九劫没有问她杀的是谁，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要杀。
他只是说：“我能帮你。”
沈云衣抬起头，那双淡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随即她低头继续缝补手上的衣物。
“你先帮你自己吧，你身上那个窟窿还没长好呢。”
夜深了。
叶九劫躺在木板床上，听着隔壁屋子里沈云衣均匀的呼吸声。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补丁摞补丁的被面上落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伸手按在胸口上。
绷带下面的骨头还在跳动，不急不缓，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闭上眼睛。
叶明。叶苍山。叶家祠堂里那些喊着“天佑叶家”的人。他们会为剜走他的骨付出代价。
他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功法，需要足够强到让整个苍州都唯他所用。
而这一切，需要先有一个能替他站在明面上的人。
沈云衣。
她不是普通的寡妇，这一点从她指尖没有老茧就能看出来。她每隔三天下山打探消息，膝盖沾着沼泽泥，说明她去的不是青木城方向。沼泽地在野狐岭北面，北面是通往苍州主城的路。
她在查的人，在苍州主城。
而苍州主城，有一座寒玉宫。
叶九劫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两个各怀秘密的人，困在同一间破屋子里。她需要借他的手报仇，他需要借她的眼睛看外面的世界。
这场交易，还远远没有开始。
山外，青木城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那是叶家祠堂的钟声，大概是在庆祝叶明融合了从他那里夺去的人道骨，拜入青云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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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九劫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条带着阳光味道的旧棉被里。
让他们先高兴一阵子。
他已经等了十年，不差这几天。
又过了十天。
叶九劫站在野狐岭后山的悬崖边上，脚下是百丈深渊，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吹得他的袍角猎猎作响。他闭着眼睛，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成剑指，指尖微微泛着金色的光芒。
胸口的骨在跳动，不急不缓，像一颗第二心脏。
淬体境二重。
十天前他刚刚摸到灵力的门槛，现在那股金色气旋已经能在经脉中完整运转一个周天。这速度太快了，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叶明用了三年才从淬体一重突破到三重，而他用了十天就从一重到了二重。
叶九劫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不是他比叶明天赋好，而是他在被夺骨后，反而感到身体被彻底释放，积蓄的力量无处可去，只能在骨髓深处一层一层地叠加。如今枷锁没了，那些积蓄了十七年的力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经脉。
他忽然抬起右手，向着悬崖外的虚空轻轻一挥。
指尖划过空气的那一刻，他感觉胸口的骨猛地烫了一下。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从骨中涌出，沿着经脉灌入指尖，化作一道无形的剑气破空而去。
百丈之外，一棵老松的树干上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紧接着，老松的上半截缓缓滑落，切口平整如镜。巨大的树冠伴随着雪花砸进谷底，激起一声沉闷的巨响，惊起一群飞鸟。
叶九劫看着自己的手指，瞳孔微缩。
那一剑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是骨里的东西，在他挥出那一剑的瞬间，一段剑诀凭空出现在他的神识里，好像是早就刻在骨头深处，只等他修为到了就自然解开。
“这一剑，就叫它‘隐’吧。叶九劫缓缓开口。
然而这一切，被他师父在很远的地方看在眼里。“‘神道九剑’现了，枷锁破了！”
“这一剑，不是斩肉身，是入因果，也是斩因果。从这一剑斩出的那一刻起，世间再无人能推演他的命数。他十七岁之前没有因果，十七岁之后，因果由他自己写。”
叶九劫收回手指，转身往回走。
走出林子时，他看见沈云衣正蹲在茅屋前的菜地里，手里握着一把野草，却没有在拔。她低着头，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听什么。
叶九劫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山下的方向。
山道上，三匹马正朝野狐岭的方向来。马上坐着三个人，隔着太远看不清面容，但从坐姿能看出不是普通人，普通人骑马不会把腰背挺得那么直，那是常年练武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沈云衣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转身走进屋里。
叶九劫跟了进去。
“你认识他们？”他靠在门框上问。
沈云衣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旧木箱，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衣裳。她拿出一件灰扑扑的外袍披在身上，又把头发散下来，三两下绾成一个老气的发髻。
“不认识，但我知道他们是来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