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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忍着屁股上传来的剧痛，林芳磕磕绊绊，断断续续，极为勉强的才说完一句完整话儿。
“张茂！”吴大厨忽的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芳，“林丫头，你如此说，可有依据？”
面对质疑，林芳趴在地上，很想开口，却发现嘴巴麻了，脑袋也有点木木的。
这时，由远及近传来一道苍劲有力的低沉嗓音。
他们，终于来了。
林芳感觉脑袋晕晕乎乎的。
愈渐强烈的痛意，逐渐消磨着她最后一点意识。
她咬紧嘴唇，迫使自己保持清醒。
在一切未尘埃落定前，她不能晕，更不能倒下！
“当然，我等便是人证。”
“老夫人，小人失察，未能拦住他们……”
小厮跪在地上，一脸惶恐的向老夫人请罪。
尹老夫人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之后，她扫视下方众人一圈。
他们身着粗布麻衣，肩上挑的，身上背的，无一不是新鲜蔬果，生鲜鱼蟹……
这些人突然到访，究竟意欲何为？
“尹老夫人，我等不请自来，还望您老人家多多担待。”
说话的，正是受众人所托，唯一考取过功名却惋惜落榜的五哥。
尹老夫人沉默不语，深沉凝视着他们。
五哥毫不怯场，见尹老夫人不再驱赶他们，便缓缓道明此行来意：“我等皆可为林姑娘作证，她此言非虚，张茂此人，确不可信。”
“往日，他为一己私欲，没少中饱私囊，以次充好，凡是经他手送进尹府食材，且不说收购价钱高到离谱，质量却远不及价钱一成……我等不愿受他欺压，更不屑与其狼狈为奸，便也因此失去了与尹府合作契机。然今日林姑娘出现，让我等又了新希望。”
“胡说！张茂平日是油嘴滑舌了些，但他办事一向机灵稳妥，否则我也不会将采买大事全权交付于他。况且，他每日送进厨房的食材，我都亲自检查过，不可能有问题。”
吴大厨理直气壮的替张茂申辩，而后不悦地瞪着五哥。
五哥脾气也不好，但碍于尹府屋檐下，便隐起怒意，平静道：“敢问您是……”
“我乃张茂师傅，吴超。”
听闻与他争辩之人是吴超，五哥紧皱的双眉，忽的舒展，面露敬意：“原来您便是那鼎鼎有名的吴大厨，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你识得我？”吴超懵了。
“那是自然，吴大厨，您的厨艺在萝泉村可谓首屈一指，若不认识您，我等岂非太过孤陋寡闻？”
吴大厨平日早已听惯此番客套，便摆了摆手：“言归正传，你们想帮林丫头的心，我能理解，可污蔑我的徒弟，我着实忍不了。”
在他眼中，张茂难免会在小事上出纰漏，但在采买大事前，他绝无可能偷奸耍滑。
“吴大厨，敢问每一样食材，您是否都亲眼瞧过？”
虽说见到敬重之人，五哥稍显激动，但他始终没忘他们此行目的。
五哥的一针见血，倒把吴大厨问蒙了。
吴大厨细细回忆道：“平日里，张茂皆雇人送来一大车的食材，我乍看一下，全是新鲜的，便让其他人去归置处理，确实未曾一样样检查。当然，时辰也不够……”
“吴大厨，若张茂将好食材放于表面，让您过目认可后，便送入厨房。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上不了台面，甚至根本无法入菜的食材被压在下方，您可能知晓？”
五哥的层层假设，隐隐牵出吴超心头积压多时的困惑。
前段日子，他确实觉着府内佳肴的口感越发差强人意。
他原先只当自己厨艺退步了，亦或是徒弟学艺不精，不够专注研究厨艺，怠慢了膳食。
可他怎么都想不到，根本问题竟会出在食材上！
吴超细思极恐，恨铁不成钢的连连摇头，重新正了正身，谦卑地望向尹老夫人：“老夫人，若真是张茂那小子浑水摸鱼，我吴超，第一个不轻饶他。”
这时，他突然想到林芳回来了，但张茂还未归，便稍侧身：“林丫头，张茂去哪儿了？”
“吴大厨，你甭找人了，张茂被县太爷扣在县衙，此时受过仗刑，晕了过去，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尹老夫人忽的面色凝重，拧眉道：“县衙？县老爷？此事为何会与县衙扯上关系？”
“回老夫人，张茂因出尔反尔遭人不齿，后我等一同前往县衙讨要公道。在县老爷面前，张茂还妄图颠倒黑白，是林姑娘力挽狂澜，将我等冤情如数告知县老爷，这才使得罪有应得的张茂，受到应有制裁。”
五哥省略了不少细节，模棱两可的复述了遍方才发生的一切。
原以为自己的仗义执言能尹老夫人对林芳另眼相看，不曾想，她老人家的眉头，却越发深锁。
林芳扯起一丝苦笑。
五叔想帮她的心，她领了。
可他们根本不了解尹府的状况，更不清楚她在尹府如履薄冰的尴尬位置……
“林芳，是你亲手将张茂送进县衙？”
怎么办？
来自尹老夫人的死亡灵魂拷问，她该如何回？
要不然装晕混过去……
见尹老夫人对林芳并不友善，五哥立马打圆场：“尹老夫人，即便今日没有林姑娘，张茂为非作歹也非一日两日，迟早也会……”
“我问的是林芳。”
尹老夫人的嗓音低沉，却不失威严。
林芳勉强支起身子，扯了扯嘴角：“回，回老夫人，是奴婢之过，还请老夫人责罚。”
宁天看不过去，大咧咧地站上前：“老夫人，我乃一介粗人，平日里瞧得上的人不多，林姑娘算一个。我实在想不通，她替您除去尹府祸害，您还这般苛责刁难于她，到底为何？”
“尹府家事，不劳外人费心。”
她的话，掷地有声，字字有力，堵得宁天哑口无言。
宁天没辙了，退回到五哥身侧，小声与他喃语。
果然，她失算了。
她算准了市集众人的心，算准了张茂的马失前蹄，独独算漏了尹老夫人对尹府的重视程度。
原先她觉得尹老夫人只在乎尹凛一人。
但她忘记了，尹老夫人除了是尹凛的奶奶，更是尹府的一家之主！
她失败了。
败给了那最不起眼，却又举足轻重的五个字——
家丑不可外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