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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黄维来了(第1/2页)
临安反攻战的追击阶段,公路上一片混乱。韩复元坐在吉普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攥着地图,眼睛盯着前方。日军的溃兵还在往东跑,他的部队在后面追,公路被炮弹炸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弹坑和碎石。
司机为了躲避一个弹坑,猛打方向盘。吉普车冲出公路,翻进了路边的水沟。韩复元被压在车下,右腿卡在车门和沟壁之间,疼得他眼前发黑。卫兵们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把车抬起来,把他从下面拖出来。他的右腿已经变形了,裤腿上全是血。
韩复元被紧急送往野战医院。老刘检查后,脸色凝重。“右腿骨折,好几处。得动手术打石膏,起码要养好几个月。”他顿了一下。“好在没伤到要害,命保住了。”韩复元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吊着,脸上还有擦伤,军装被剪开了,露出肩膀上的绷带。
陈东征去医院看望他。韩复元睁开眼睛,看到陈东征站在床边,想坐起来。陈东征按住了他。“躺着。”韩复元说:“军座,这几个月我恐怕不能带兵了。113师不能没人管,请您安排。”
陈东征说:“你安心养伤。部队的事不用操心。113师暂由副师长代理。”
韩复元点了点头,闭上眼睛。陈东征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沈碧瑶在走廊上等着,问韩复元伤得怎么样。陈东征说:“骨头断了,要好几个月。”
沈碧瑶说:“祸福相依。他伤了,你也不用整天防着他了。老天爷替你解决了这个麻烦。”
陈东征看着她。“希望他早点好起来。少了他,113师没人镇得住。那些浙江籍的营连长经验太少了,副师长是浙江的,对手下总是心慈手软,下不了狠心。”
陈诚在武汉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临安大捷的战报。电报看了一遍又一遍。歼敌三千余,缴获山炮八门,收复临安。仗打得漂亮,数字好看,上报到军委会,蒋介石批了“甚慰”。
战报的附件里夹着沈碧瑶通过军统渠道转来的新四军配合情况。陈诚知道新四军在北路牵制了第4师团,炸铁路、打运输队、拖住了一个联队。没有新四军的配合,北路师团早就到临安了。他放下电报,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长江水浑黄,船只来来往往,汽笛声隐隐约约。他心里高兴,但更多的是担心。高兴的是东征又打了一个胜仗,担心的是他跟新四军走得越来越近了。联合伏击,情报共享,物资分配,协同作战。这些事拿到台面上,都是把柄。
上个月蒋介石亲口提醒过,不能跟新四军走得太近。校长的话不能不听,但东征的部队孤悬敌后,没有友军配合,四面受敌,怎么打?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笔,想给陈东征写封信。写了几个字又放下。写信说不清楚,打电话更不合适。
他需要一个办法,既能帮东征在浙江站住脚,又能看着他,不让他走偏。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过许多人。赵猛?不行。打仗行,政治上不懂。韩复元?不行。是何应钦的人,靠不住。沈碧瑶?太年轻,军统出身,压不住阵脚。
他想到了黄维。土木系老人,黄埔一期,当过十八军军长。资历深,性格刚直,对陈诚忠心耿耿。唯一的缺点是不太会打仗,在罗店打得不好,带兵也缺少魄力。但陈诚觉得让他去看着侄子,再合适不过。
黄维此时正在后方担任军官训练职务。他原本下一个任命是第54军军长。陈诚考虑了一下,觉得让黄维去看着侄子,比让他带兵打仗更合适。
黄维是黄埔一期毕业。从1928年起就在第十一师任团长,后来还担任过第十一师师长。第十一师是十八军主力,十八军是土木系的根基。黄维是土木系最老的骨干之一。
他的性格刚直不阿,做事光明磊落。在同僚中有个外号,叫“书呆子将军”。在国民党军高级将领中,他是出了名的不懂变通,在官场四处碰壁。但他对陈诚忠心耿耿,陈诚让他做什么,他绝无二话。
陈诚知道黄维不适合在战场上独当一面。罗店战役,他指挥的部队打得不好,伤亡大,战果小。但让他办学、带兵、管人,他是把好手。他当过师长,管过部队,有资历,有威信。黄埔一期毕业的,在全军都有面子。
让黄维去看着陈东征,一来能替陈东征撑腰。土木系的老大哥去了,别人不敢欺负新11军。二来陈东征也得给他几分面子。论资历,他是黄埔一期;论辈分,他是陈诚的老部下;论关系,他是自己人。
陈诚打定主意,开始为黄维安排合适的职务。
黄维的资历不浅,当过十八军军长,不能随便安排个闲差。陈诚与何应钦商量后,决定在浙江设立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十分校。名义上是为东南战场培训军官,实际上是把黄维派到浙江去。
同时成立“军委会新11军经验考察团”,由黄维兼任团长。名义上是总结新11军的作战经验,推广全军。两个职务,一个管学校,一个管考察。学校让黄维在浙江有正当的身份,考察团让他有理由深入新11军。
陈诚对何应钦说:“新11军连续打了金山卫、富阳、临安几次胜仗。经验值得总结。黄维是黄埔一期,当过军长,有资历,有经验,让他去最合适。”何应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安排妥当后,陈诚把黄维叫到办公室。黄维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走进来,立正敬礼。陈诚示意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
陈诚开门见山。“东征是我侄子,也是土木系的人。但他年轻,容易冲动。你去浙江,一是帮他培训干部,二是看着他。”他顿了一下。“他跟新四军走得有点近,你替我劝劝他。不要跟那边走得太近。可以合作,但不能靠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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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维说:“辞修兄放心。我会把握分寸。他是自己人,我不会为难他,但该说的我会说。”
陈诚握着他的手。“东征交给你了。”
黄维说:“辞修兄放心。我会尽力的。”
几天后,军政部的任命文件到达临安。黄维被任命为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十分校主任,兼军委会新11军经验考察团团长。
赵猛看完任命文件,脸色不太好看。“军座,黄维来干什么?他是黄埔一期,当过十八军军长,资历比你深得多。他突然来浙江,说是办学、考察,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他顿了一下。“他不会是来夺权的吧?先考察,然后慢慢地接管部队。”
陈东征说:“黄维是黄埔一期,老大哥,性格刚直。他来,是叔叔的好意,也是校长的意思。我们欢迎。他不是来夺权的,是来帮我们练干部的。新11军扩张太快,干部不够用。他来了正好帮我们培训军官。中央军校第十分校,那是正规的军校,培训出来的军官,总比我们自己带出来的强。”
赵猛还是不太放心。“万一他在考察报告里写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呢?他跟新四军合作的事,万一被他写进去了——”
陈东征看着他。“写了就写了。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良心。打鬼子,联合友军,有什么不能写的?怕什么?”
赵猛不再说了,立正敬礼,转身走了。
沈碧瑶从里屋走出来。“你担心吗?”她问。
陈东征说:“不担心。但也不能掉以轻心。黄维这个人,心里有杆秤,认准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好的是他不会在背后捅刀子,不好的是他认定你错了,你怎么说他都不听。”
当天晚上,陈东征让沈碧瑶把与黄维有关的资料找来。沈碧瑶问:“查他干什么?”
陈东征说:“了解一下。他来浙江,总得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人。”
沈碧瑶从军统渠道调来了黄维的履历和评价。黄埔一期毕业,参加过北伐、淞沪会战、武汉会战。当过十一师师长、十八军军长。人很正派,但太死板,不懂变通。在官场上得罪了不少人。
陈东征把资料看了一遍,放下。“这个人,心里有杆秤。认准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
沈碧瑶问:“这好不好?”
陈东征说:“好,也不好。好的是他不会在背后捅刀子。不好的是他认定你错了,你怎么说他都不听。”
沈碧瑶看着他。“你怕不怕?”
陈东征说:“不怕。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远处的营房里还有灯光,橘黄色的,在夜色中像快要熄灭的火。他在心里说:黄维来了,是叔叔的好意,也是校长的意思。我不能拒绝,也不能大意。
黄维在武汉筹备考察团,从各部队抽调了一批参谋和军官。他对陈诚承诺,到了浙江会把握好分寸,该帮的帮,该说的说。陈诚握着他的手。“东征交给你了。”黄维说:“辞修兄放心,我会尽力。”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长江。江水浑黄,船只来来往往,汽笛声隐隐约约。他心里想的不是考察,是怎么完成陈诚的嘱托。他没见过陈东征,但知道他的战绩。金山卫、富阳、临安,三仗打得漂亮。报纸上称他为“金山卫之虎”,蒋介石夸他“有大将之才”。
他担心的是陈东征太年轻,政治上太天真。跟新四军合作,联合伏击,情报共享,这些事在军事上是正确的,但在政治上是要命的。他在心里说:东征,我来不是害你,是帮你。你打仗行,政治不行。有些事,你不能做;有些人,你不能信。
他转过身,开始收拾行装。几套军装,一个公文包,几本书。他把陈诚的信装进内衣口袋,贴着胸口,准备出发。
黄维带着考察团从武汉乘坐飞机出发。飞机是军委会调拨的一架美式运输机,机身刷着青天白日徽。考察团成员二十多人,挤在狭窄的机舱里,有的在看文件,有的在闭目养神。飞机在云层中穿行,气流颠簸得厉害,有人在呕吐。
黄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海。白云翻滚,像一片无边的棉田,阳光照在上面,白得刺眼。飞机在衢州降落。跑道两侧,士兵们列队迎接,军装笔挺,枪擦得锃亮。
陈东征没有来迎接。他派赵猛来了。赵猛站在跑道边上,看着飞机缓缓滑行停下,舱门打开,黄维第一个走出来。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将军装,领口别着两颗星,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有表情。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参谋和军官,鱼贯而出。
赵猛迎上去,立正敬礼。“黄长官,陈军长在临安等您。他让我来接您。”黄维点了点头。“走吧。”
赵猛安排考察团坐上卡车。黄维单独坐一辆吉普车,赵猛陪在旁边。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通往临安的公路。
陈东征在临安军部门口等着。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将军装,领口别着两颗星。沈碧瑶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中校军装(那身少将军装,她只在陈东征需要她穿或者军统出场时才穿),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赵猛的车队到了,黄维从吉普车上下来。陈东征迎上去,立正敬礼。“黄学长,欢迎。”
黄维握住他的手。“陈军长,久仰。辞修兄让我转告你,仗打得好,他很欣慰。”
陈东征说:“谢谢黄学长。里面请。”
两个人走进军部。沈碧瑶跟在后面。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长齐了,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光。风吹过来,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