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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浓，屋内却烛光明亮，这边蜡烛燃尽，很快便有貌美的婢女悄无声息地上前将蜡烛换成新的。
左相坐在桌子前翻看传来的密报，时不时低头沉思一会儿。
章怀待婢女离开，这才将门合上：“主子，有消息了。”
左相这才想起章怀说的是那日在宫中遇到的那位婢女的事。
“说说看。”
章怀冷着脸，声音里似乎不带任何情感：“主上让属下去查的那位姑娘是临州罗家的二小姐，名唤罗襄忆，为罗府六姨娘所出。”
左相用手指敲着桌子：“六姨娘？”
“是，这位六姨娘自进入罗府之后，一直被罗傅益关在秋北阁，从不出门露面，而且逝世多年，如今能打听到的不过是一个名讳，唤作冷若戚，且据说是貌美如仙。”
“冷若戚…若戚…”
左相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少女的身影，仿佛那张娇俏的脸旁还在眼前，她笑吟吟地对自己说：“辛郎，阿冷如今这般可像是你的妻子？阿冷的名字实在难念，若不然阿冷也起个你们汉人的名字？叫什么好呢…嗯…若妻…妻子的妻？”
少年忍不住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傻丫头，哪有人叫妻子的妻，要不用这个戚吧！”少年握住少女的手，用手指在她的掌心一笔一划地描写着。
那少女痒的求饶，却还是忍不住想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个字。
“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少年忍住笑意：“这是一种兵器，像斧头一样。可不就跟阿冷的性子一样，又危险又凌厉！”
“好啊你，竟敢嘲笑我！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少女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睁开眼却已是数十年。
左相摇摇头，自己已经很久不曾想起过她了，今日却因为这样一个名字，竟如此失态。实在可笑。
他抬头对章怀说：“再去查查，只要是在这世上存活过的人，就必定留有痕迹，查不到东西，是你们的本事不行。”
章怀脸上有一丝懊恼：“是，主子。”
左相看着匆匆离去的章怀，忍不住一阵叹息，自己并无所出，一直将章怀看做亲生儿子一般对待，可是他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想把每件事都做好。左相忍不住失笑，能让自己满意的人可没有几个。
那个貌美的婢女进屋来替左相宽了衣裳，又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相府只有一个女主人，在外人看来，左相与夫人情投意合，不愿他人来破坏关系，可没人能知道，其实左相自成亲以来，从未碰过夫人，那夫人直至如今仍是处子之身。而这美貌的婢女曾经是夫人的陪嫁，夫人性子越发奇怪，总觉得府里人人都在背后嘲笑她。终于有一日，她疯了似的让人将这婢女的舌头拔了下来。
左相怜惜这婢女，便将她带到书房照顾自己的起居。
况且不会说话，也省了好多麻烦。
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想要起来看会儿书，伸手去拿书时露出了小臂上一块丑陋的疤痕。
像是触电一般，手上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左相起身，不住地抚摸着那块伤口，不知不觉间眼角挤出了几滴泪花。
这疤痕是他自己用烙铁烙上去的，为的是掩盖这疤痕下的印记。
当年，左相还是个少年，他天资聪颖，及早入仕，先皇有意磨炼他的性子，便让他作为指挥使随军作战。
那是他还小，脾气不好，性子还傲，没少跟将军发生冲突，军队里的将领都嫌他年纪小，缺乏作战经验而对他不屑一顾，另一边朝中政敌对他虎视眈眈，私下里不知派了多少杀手前来要他的命。
在一次作战中，因军队遭遇埋伏，他被敌军从马上刺下，滚落下了山崖。
这一滚不要紧，却遇到了让他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个女子。也是那女子亲手将他们的图腾纹在了自己手臂上，笑吟吟地说：“这下子，辛郎也算是契族人了，你就再也不能离开我了！我们契族有诅咒，私自脱离的人是会遭到神灵的惩罚的！”
辛子期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原来真的会有惩罚，惩罚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人。
那日在大殿门口的他不经意间看见那个女子，仿佛看见了少女时的阿冷，可随后他就明白过来，那女子不是她，她那般天真烂漫的人不会像那女子一般的世故和老成。
或许是自己当年错的太离谱，老天爷不肯再给他这么一个弥补的机会。
那女子不是她，可是却像极了她，特别是眉眼间的神情，更是像足了十成十。
她们一定有什么关系！
辛子期心里本来又期待又有些忐忑，可是今日听章怀说那个名叫冷若戚的女子已经逝世多年，自己又有些害怕，害怕那人真的是她。
章怀坐在罗府的屋顶冷不丁地灌了几口酒，他有些郁闷，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义父要让自己来调查这么一个死了多年的女子。
春兰趁着夜深出了门，她小心翼翼地来回看看，这才关上门快速地走了出去。
罗府后面有一片树林，她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去那片树林里祭拜娘亲和暮云夫人。
章怀觉得这人鬼鬼祟祟实在可疑，丢了手中的酒壶，悄悄跟了上去。
春兰将东西摆好，烧了一会儿纸钱，又倒了一杯酒洒下，这才自己喝了几口，坐在一旁自言自语道：“娘，如今女儿嫁了四少爷成了姨娘，四少爷待女儿很好。您总算能放心了。”
章怀听见这话，没来由的有些失望，干脆靠在树干上发呆。
春兰又喝了几口：“娘，您跟暮云夫人可好？二小姐如今在调查冷姨娘的死因，女儿很害怕，会不会有一天她会发现那东西跟咱们朝东阁有关…唔…”
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人冲了出来一掌将她拍晕了过去。
章怀将她扛在肩上，义父说的对，只要存活过的人，总有痕迹可寻。这女子刚才念念有词的冷姨娘，想必她定然知道这里头的情况了！
章怀总算有些开怀，审问犯人还不简单，总有办法能让她招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