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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地抽动,又极力保持冷静,“以前你有没有过,哪怕一个瞬间决定要和我在一起?”
他偏着头,和付初谦十指相扣,指骨硌着冰凉的皮肤。
有很多个瞬间。
比如诊所课堂考核第一的那个晚上,他喝到只剩一点理智,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姜柏很烦恼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对姜柏的喜欢在那间很小的宿舍里满溢出来,是没有攻击性被煮沸的水,付初谦谨慎地想过,先这样在一起吧,把姜柏带回家,他们一起吹日蛋糕的蜡烛。
付文钰也一定会喜欢姜柏的,在昏暗镜前和姜柏接吻的时候他也这么想;等付文钰好起来可以不用戴呼吸机了,在手术室外等待的时候他也这么想。
爬满紫藤的长亭下,尼古丁让他产奇怪幻觉,他的灵魂飘荡在饱含消毒水味道的空气中,仿佛几乎没有重量的蒲公英,被清晨的风吹来荡去,最后落在姜柏的手心中。
一万个瞬间他这样想,先在一起吧,第一万零一个瞬间,他站在楼梯上,付文婕抬头看他,她站立的地面上,与她相隔两块瓷砖距离的地方躺着姜柏的鞋子。
第一万零二个瞬间,他不敢再想。
“我想过,很多次,”付初谦回答,“重新见到你后,我又开始想,每天都想和你在一起。”
“你再想一想,不要现在就拒绝我,好吗?”他的大脑慢慢变得呆滞,开始预防性拒绝处理即将要接收的信息。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姜柏摇摇头,放轻声音,没有犹豫地伤害他,“我不能再一边想要你一边恐惧你,你让我觉得我的活又一团糟,我像被割裂了,我没有办法处理好我和你的相处。”
“我们重新见面到现在,还不算太长,还可以及时暂停。”他站起来脱掉付初谦给他的厚外套,付初谦才发现不远处的蔡熠和唐可正在收帐篷。
所以一开始姜柏就没有打算在这里度过这个夜晚。
付初谦张张嘴,他装作姜柏刚才没有说那些话,迟钝地问:“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
“你做得很好,是我的问题,”姜柏回答他,接下去却像对他做最后告别,“辞职信周一我会发到你的邮箱,在律所团队招到新的律助之前,我可以远程办公尽量协助你们。”
“姜柏,”付初谦叫他的名字,“求你。”
姜柏最后虚虚地搂了一下他,转身往远处只剩一点光亮的地方走去,黑暗逐渐吞没橘色。
姜柏离开一个小时后,付初谦强装镇定地加了一点木炭,没有让火熄下去。
他把手套脱掉,对着炭火发了一会呆,在手机上找出了姜柏的聊天框,付初谦长按语音键,语无伦次地对着手机说话。
“对不起,姜柏,我不知道你想不想听,对不起,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样你才能…抱歉…”
他往左滑,取消了语音的发送。
付初谦退出微信,打开备忘录,开始给姜柏写一封很长的解释,他不想称之为信,因为他在里面胡言乱语,逻辑不通,思维跳跃到混乱不堪。
他写了一大段关于记忆里在家看到的男人身体交缠画面和付文婕,有时他能稍微冷静一点地把他和姜柏的时间线捋清楚,很好地把每一次姜柏眼中的躲闪解释好他当下的内心活动,但没一会他又在备忘录里非常痛苦地质问自己,你现在是否下定决心要和姜柏踏上这条被童年的自己视为背叛的道路?
付初谦手指颤抖,他语序颠倒地写,带有极其强烈的个人情绪,诚实坦白他其实并不能接受未来在付文钰和姜柏之间二选一的局面,他不希望这样的事发,因此希望姜柏能够帮助他——他写完就觉得自己自私到了极点,于是把这些话全删掉了。
他希望姜柏能再考虑一下,哪怕讨厌他现在说苦衷,也能够再考虑一下。
把这些话粘贴进姜柏的聊天框中,付初谦浑浑噩噩地点了发送键,然后把手机熄屏。
宛如一条被剖膛开肚的鱼被摊开在草地上,付初谦第一次对他人从头到尾坦诚自己的全部感受和记忆,他痛恨以此来博求同情的自己,又暗自期待姜柏看到这些可以再心软一次。
刚才写过的话在大脑中一行行浮现,最后定格在“男同性恋”四个字上,强烈的反胃感涌上来,他开始一阵又一阵地干呕,耳边响起医院里仪器运作的滴滴声,敲击耳膜。
大脑像是被人暴力塞进了一团五颜六色的泥巴,付初谦跪在地上干呕,他用力地抓住帐篷,眼前闪过成千上万的画面,大脑成了一台信息过载的计算机,蓝屏后是卡顿,数不清的窗口弹出来,布满整个屏幕。
姜柏夸张美丽的眼妆映在医院的白墙上,付文钰孱弱的呼吸声和变成一条直线的心电图,怒吼和咆哮在交织回响,付初谦大口喘气,却没有办法汲取到温和氧气。
“付!”有人跑过来抓住他的肩膀,语气焦急,轻拍着他的脸。
付初谦身体蜷缩起来,试图从肺里压榨出氧气来让大脑平静,他一下又一下地喘气,风箱却突破了他的胸膛,血肉模糊。
“过呼吸了,”男声响起来,“明明之前只会轻微的呼吸困难,到底怎么回事?!”
“想想办法,Kerwin…想想办法!”女抽泣着,一只手替他抹眼角,有人掰着他的脸,强势地要求他跟着节奏调整呼吸,将一个塑料袋扣在他的脸上。
塑料袋胀起又收缩,如同一颗心脏。
付初谦的手在草地上乱抓,终于抓到手机,在混乱之中他抖着手指解锁屏幕,没有任何新消息。
塑料袋窸窣声回荡在耳边,付初谦眼前模糊一片,有水从眼角流进耳朵里,他像被浸泡在巨大的海洋当中,雨点砸向海面,一切却寂静得像阿拉斯加的雪天。
第49章44
44
付初谦脚步沉得像拖了浸水棉花,他的冲锋衣脏兮兮的,手因为前一天晚上的过呼吸依然发抖,每吸入一次空气,胸腔都隐隐作痛。
他把钥匙插进门里,又被Kerwin抓住手臂。
“我是认真的,”Kerwin语气严肃,他的眉毛压下来,“你应该采取药物治疗,如果焦虑发作再导致过呼吸,不是每一次都有人在你旁边。”
“我会考虑的,”付初谦疲惫地甩开他,嗓音沙哑,“但我现在很累,想休息。”
“我不认为你现在适合独处,你一晚上都在频繁解锁手机,几乎两分钟一次,这还是焦虑的表现。”Kerwin毫不委婉地戳破他。
付初谦叫他的名字:“Kerwin,别再说了。”
他知道朋友的好意,也清楚Kerwin发言的正确性,但付初谦此刻真切地认为自己的意志力已经达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