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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楼恒犹如梦中惊醒一般地,一把抓起案几上的折子。可他也只看了一眼之后,忽地又叹息一声,折子从手中滑落,重回案几之上。
方才仿佛听到了铃铛的清脆声响,睁开眼来,房中一片寂静。
也许是太过于渴望得到此物了,才会产生幻听错觉。楼恒怔怔望着折子上的手链。多么希望这东西能从画中鲜活出来。
可——这不可能。
手中无力、折子滑落。
也就是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身边好似有人。
“至温?”
他的目光转向她,面上神情带有惊讶和欣喜。
惊讶的是她这时候怎么会在这里,欣喜的是她居然会来看他。
至温只是怔怔地呆立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见她双手背于身后,楼恒缓缓站起身来,笑道:“背后藏着什么好东西?快拿出来瞧瞧。”
听此一言,至温方回过神来。不带他查看,她忙将手链连带锦盒一并化入袖中。
“没什么……”
她的双手摊开示于他的眼前。
但见她目光躲闪,楼恒还是追问道:“是吗?”
“你在看什么?”
至温不管楼恒如何,忙俯身拾起案几上的折子,故意引开他的注意力。
“天罗回生铃?”
“嗯!”
楼恒点了点头,却又叹息出声,“这是目前找到的能让你好起来最有效的法子,可惜失落了。”
他在看到这本从东境送来的折子之后,越发追悔莫及。
当初一心以为只要全心守护她,她便不会有什么大碍,可哪怕他再怎么谨慎小心,她的病况还是不见好转。
此刻的楼恒,直恨自己为什么要那么的高估自己的能为。
至温听了,将折子放回案几上,故作镇定道:“寻不到也就罢了,也没什么关系。楼恒!天色不早了,赶紧去睡吧。”
寻不到怎么能行,楼恒深知不可放弃,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找寻方法给她聚回魂元刻不容缓。
“至温!我还有好些书籍没来得及查阅,你先回房休息,嗯?”
见楼恒一筹莫展的样子,至温顿觉心中不忍,忙道:“不必急于一时,你若现在不想睡,正好我也才醒来,不妨我们到院中走走,如何?”
“好!”
至温沉吟半晌,方问:“院中是否种有紫竹?”
“嗯?”她这么突然一问,楼恒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答道:“有,在西院,我带你去。”
二人踏着月色银辉,一径来到西院的花园之中。
二人沿着莲池岸边的草地缓步前行,周遭紫竹枝繁叶茂郁郁葱葱,至温越发觉得,那个梦仿佛并不是梦。
至温顿住脚步,尝试着问身旁之人,“楼恒!你想学奏笛吗?”
“你愿意教我了?”
楼恒几乎毫无疑问就眉开眼笑起来。
见他这样高兴,至温方觉肯定——那个梦果然不是梦。
不待她答言,他已收敛了面上笑意,拉起她的双手道,“不过,也不急于一时,你现在要养好身子。不可费心劳累。”
至温有些局促不安,忙缩回双手转身往前走,“你为何想学奏笛?”
料想她大约是想不起来他为何想学奏笛。楼恒跟在身后,良久才出声,“觉得好听啊!”
那时候的她说,她会琴与笛,但她不知自己是怎么学会的。她说她看着琴笛便觉得熟悉。
他想让她想起自己是谁,所以央求她教他琴笛。
她很爽快就教他弹琴了,可她在见到笛子之后,却有些似有若无的抵触。
那时候的他不明所以。也就是到后来,于无音谷暖香阁中见了她与流明知之后,他才明白,那是她内心的恐惧。
至温听得这话,不禁笑道,“也许别人的笛音是好听,但我的笛音,多是用来杀人,你确定还要学吗?”
“你教,我就学。”
除了她对自己吹奏的离魂曲,他从来不觉得她的笛音有什么可怖之处。
走不多时,至温便觉有些累了,二人回到房中已是三更时分。
楼恒拉至温坐到妆台前,方道:“方才从书房出来,我叫香微带下人下去,想必此刻她已自去睡了。眼下,只得我为你卸妆了。”
至温从镜中看到,立于她身后的人此刻正满目含笑地看着镜中的她。她来不及反应,他的手已抚上她的长发。
他将她发髻上的珠钗一一取下,动作轻柔娴熟。
至温默默看着,难掩心中惊讶。“你如何倒会做这些?”
楼恒侧身拿起木梳,给她理顺有些凌乱的长发,良久才答:“见多了便会了。”
“是吗?”
至温不敢置信。
楼恒只是点了点头。
从前只他二人在这里,从没有使唤过侍女。
每日清晨。
她为他穿衣戴冠。
他为她描眉梳妆。
起初的他们都笨手笨脚,他说要找人来侍奉她,她却说不喜欢有下人伺候。
那时候的他不明白她为何不喜欢有人伺候,也就是多年后到无音谷才辗转得知,她所信任的两个侍女,也是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人。
“好了!”
楼恒看着镜中的女子,乌黑长发披散在她的肩头。
从前这个时候,她总是会夸赞他给她梳理长发的手法,较昨日又精进了几分。但此刻的她神情却极显淡漠。
眼前这个人,仿佛与从前判若两人,却的确是他失而复得的她。
哪怕她已没有了从前那份温和与喜悦,却还是让他不禁想要小心珍视。
至温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玩笑道:“没有扯疼我就梳好了,的确好手法,不输于香微。看来明日还是打发香微回北境去吧。”
“全听夫人安排,哈哈哈哈……”
见至温面上带上浅浅笑意,楼恒也不禁笑了起来。
头发已梳理好了,至温忙站起身来,转身将楼恒往外推,催促道:“好了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该睡了,快去吧。”
“你先睡下,我再走。”
楼恒反握住至温的手,将她拉到床前,让她躺下盖好被子,又嘱咐了几句让她好好养神的话,方自去了。
楼恒出了房门,便见香微只身立于院中,便给她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可以去休息了,之后方自回房去了。
见楼恒出去带上了房门,至温方又缓缓坐起身来,从袖中取出锦盒打开,见好端端的躺在盒子里的手链,不禁伸手取了出来。
铃铛在周遭烛光的映照之下,泛着银银白光,“叮铃”之声在耳边回响。
手链终于戴在了她的腕上。
困倦来袭,至温闭目睡去之际,便见楼恒抱琴前往西院的紫竹林,而她早已在林中设下案几,摆上蔬果,专等他来。
案上摆上瑶琴,她教他端坐案几之后。
她按照脑海里时常闪现的情形,教他如何端正坐姿、如何看谱记谱、如何勾踢抹挑。
如此复杂的乐谱,她能一一看懂。他不由得赞她聪慧,
她激励他也可以,只是尚未入门不懂诀窍。
她握着他的手,教他如何去触碰琴弦。
她讲授自己的心得,让他能更好的去感受琴音的韵律。
他弹得不耐烦时,她将点心喂到他的口中,又给他倒上茶水。
他想放弃时,她说——你若学会,我便跳舞给你看。
后来。
清风拂过院中的花草竹木,他在竹下弹琴,她在林中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