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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官场彻底失望以至同流。读书人的真心,还是很珍贵的。”
郑易之哽咽一口,“你……你是谁啊?”
玉霖低头应道:“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嗯……”
她说完沉吟了一阵,忽释然开来,“梁京女户,姓玉,单名一个霖字。有罪在身,恕我不远送,仍然祝你,以后再也不要到这样令你疯魔的事,得幸顺利,走好我最想走好的那条路。”
她说完,托起镣铐向郑易之行了一个女礼,郑易之拱手相回,而后周身械具尽被卸下,一身轻盈,神志也彻底恢复过来,向堂上再三礼拜,终随番役走向了堂外的棘林。
仍有一阵林间风吹来,吹得众人一身冷痛。
毛蘅拢了拢衣衫,郑易之出堂,不禁咳了几声一声,然而这毫无意义的几声,却惊得一旁的赵堂官缩起了脖子。
“赵大人避什么?”吴陇仪问道。
“下官……”
毛蘅陡然呵道:“你胡乱结案,冤枉无辜,何配坐在三司堂上!”
“下官实在是……”
“住口!来人,先脱了他的官服,摘掉乌纱,押至下处,待我们回明陛下,再行定罪。”
“毛大人,不可如此,我是……我是……”
毛蘅呵道:“若有可辩之词,欲供之事,即刻就说,不要虚虚遮遮,做派难看。”
赵堂官冷汗直流,恍然撇见穿堂上的那道人影,话顿时哑在了口中,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双腿软颤,愣是被番役架了出去。
一时之间,人犯、犯官皆各得其所。
堂下便只剩下玉霖和张药这两个令毛蘅头疼的二人。
毛蘅拍了拍吴陇仪的肩膀道:“我不想与这二人说话,吴总宪,你来发落吧。”
吴陇仪笑了笑,温声应“好。”
说完转向玉霖道:“不论之前的话,是否是你信口疯言,你写的那句‘梧照半死’牵连的不仅有江家,还有是今科春闱的学政,甚至还有……”
他撇了一眼穿堂,到底没有把话说明,“所以无论如何,今日你都不能再回去。”
“我知道。”
吴陇仪又道:“不过放心,我过问此案一日,就会照顾你一日,再也不会让你受侮辱。”
玉霖笑着点了点头,接下了吴陇仪的好意:“好。”
吴陇仪这才向张药道:“至于张指挥使……”
他的话还没说完,毛蘅忽在旁冷声道:“他身上的这件案子,认真论起来,不知道要多少人的性命去填。”
玉霖肃起声,向毛蘅道:“如果要一万人的性命,其实就要不了任何一个人的性命。”
毛蘅道:“什么意思?”
玉霖道:“其实毛大人早就说出解法了。”
毛蘅“啊?”了一声。
玉霖定声道:“您不是说了,你要写邸报。”
她说着,扫了一眼僵在座上的书记官,“张指挥使其实并没有说出任何一句真相,但真相其实早就不言而喻,所以就照着他说的,一字不差,写邸报,众发官场。摆不上台面的事,摆上台面来。万人见则该死,杀不了万人,那也就是一个人都不该死。”
毛蘅听罢只是摇头,随后又不住地点头,唇角却是压不下来,问玉霖道:“你把陛下逼到这份上,你就不怕吗?”
玉霖挽住乱发,镣铐磕碰,撞到了她的眉骨,她皱了皱眉,答了一声:“有点吧。”
她不再刻意拿捏男子的腔调,说话间偶有些女子做派,话里尽是真情实感,毛蘅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说起来,这一堂审到如今,他倒真的有些心疼玉霖这个姑娘。但他刚硬了一辈子,毕竟不惯说什么软话,所以宽慰她的话到口中,还是化作了一声笑叹。
吴陇仪见此,便接下了毛蘅的话,正声对张药道:“你是上差,我们不能关押你,今日你且自去。”
张药“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向了玉霖,而玉霖却看着地面,显然有些回避的意思。
吴陇仪看着二人,不禁又笑了一声,平声道:“你们有话要说吗?”
“没有。”玉霖答的飞快,然而张药沉默了一阵,却跟来一句:“我有。”
“那好。”
玉霖一怔,不想张药的这句话,吴陇仪也接得飞快,之后的声音里更是带着几分体恤的味道。
“玉霖押至大理寺狱看管,张指挥使送她几步吧。”
第108章在一起我当伏法去死,但我又想和你在……
万户点灯。
那场从午时一直下到入夜的大雨,打湿了整个梁京城。
玉霖站在大理寺正门前,眼前雨幕连天,石板地如同一面巨大的铜镜,泛着大片大片的冷光。
道旁的屋檐与悬角,停栖着浑身湿透再也飞不起来的鸟。
满城沉寂,连晚来的炊烟都被浇得升腾不起。
玉霖忽而觉今年春天,至此日起,变得前所未有的冷,寒气侵袭骨缝,竟似落雪天前般的阴寒。
她呼出一口气,缓缓地垂下双手,镣链挂在双腿前前,敲碰着她涩痛的膝盖。押解玉霖的番役候在十步之外,眼前的积水里只有她一个影子。她正想提裙冒雨下门阶,刚抬起脚,脚尖还未踩入雨里,忽被身后来人一把拽住了衣袖。
“解囚的文书尚在我手里,你怎么去?”
“你……”
玉霖抿了抿唇,“先把我放开好吗?”
背后的人声冷静平和,像一段微微大湿的裸锦。
“看全了我的身子,你就变了吗?”
“你在胡说什么,我变什么了……。”
那人不等玉霖说完,便将她往身前一带,顺势捏住了玉霖的手腕,“变得不肯和我说话。”
“我没有……”
“没有你为什么要躲?”
玉霖一怔,大雨离她不过一步之遥,潮湿冰冷的雨气一阵一阵扑向她的面门。
地上雨坑如深渊,她纤细的手臂如同一根单弦,摇摇欲坠地勾连着身后的一道崖壁。
张药问她为什么要躲,可她能躲到哪里去?
那个从来不敢主动触碰她的张药,今日当堂褪衣裸身之后,就像卸掉了一副常年披挂在身的无形枷锁,他不再绑缚手脚,也不再自封口舌,面对玉霖前所未有地自在从容。他没有秘密了,于是他变得和玉霖一样,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说了。
只不过玉霖胸中有一腔愤懑,而张药心里有一段从死灰里燃起来的情。
“白衣是你让我穿的,也是你让我的脱的。”
玉霖猛地回过头,张药一手握伞,一手拉着玉霖的手臂,静立在最高的门阶上,目光冷冽地看着玉霖。
满城雨声里,玉霖几乎能听到他骨骼之间细碎的龃龉声,如火焚柴,噼啪作响。
“你不想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