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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烈行至傲来国城隍庙,当地城隍早已得信,亲自在庙门迎候。
一番见礼寒暄,敖烈说明来意,城隍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取来空白路引,填好名讳与随行人数,郑重盖了城隍大印奉上,又按规矩派了一对日夜游神随行,一路照应。
敖烈接过路引,正携着拘押的魂魄准备动身前往地府,刚出庙门,便迎面撞上了刚从花果山水帘洞出来的狮驼王一行。
几人见了敖烈,皆是一愣,随即面露喜色迎了上来。
狮驼王上前招呼道:「大哥,这什麽风把你吹到这傲来国来了!」
敖烈笑道:「哈哈!擒了几个毛贼,正好收进了葫芦里,借道傲来国而已!你们呢?」
牛魔王道:「不瞒敖兄弟你说,我们兄弟几个和这花果山之主孙悟空义结金兰!他近日刚得了趁手的神兵,还有一身合身的披挂,特意请我们兄弟几个去水帘洞喝酒吃肉,盛情难却,我们这才处置完真武大将的诸多事宜前去赴宴!」
「原来如此!」
敖烈闻言,想起那孙悟空得了神兵披挂后,封了崩丶芭二将军,将那安营下寨丶赏罚诸事,都付与四健将维持,他自己则放下心,日逐腾云驾雾,遨游四海,行乐千山。
施武艺,遍访英豪,弄神通,广交贤友。
倒也是逍遥自在得很!
旁边牛魔王见状笑着撺掇:「敖兄弟既然来了,不如随我们一同回水帘洞,陪孙贤弟一同喝两杯如何?」
敖烈不接他的话,调侃道:「当初是谁去护持这孙悟空时不情不愿来着!现在一口一个贤弟,啧啧啧!」
牛魔王当即嘿嘿一笑:「谁能想到他是这般厉害的人物,是我老牛看错眼了。」
敖烈闻言笑了笑,开口道:「他我早就见过了,不止见过,你们如今看他身上那副披挂,便是我送给他的呢。」
这话一出,牛魔王等人皆是一怔,随即更是来了兴致,你一言我一语地撺掇起来,非要拉着敖烈去水帘洞共赴盛宴。
敖烈面露难色,摆手道:「诸位兄弟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这还得把这冤魂送到地府去,正事要紧,实在脱不开身。」
「这有何难?」禺狨王当即咧嘴一笑,抬手掐诀,不过瞬息之间,便以驱神神通拘来了一名当值的阴差。
那阴差见了一众妖王,吓得魂都快没了,战战兢兢地跪地行礼。
禺狨王指着敖烈腰间的葫芦,吩咐道:「这恶魂,你即刻送入酆都地府,按规矩处置妥当,出了半点差错,唯你是问!」
那阴差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磕头应下,小心接过那葫芦,而后化作一道阴风消失不见。
禺狨王这才转头看向敖烈,笑着道:「大哥你看,这不就解决了,这下总没什麽事了吧,走,一同喝酒去!」
「你啊你,别拿阴差不当神仙!」敖烈无奈摇头。
禺狨王应道:「放心吧,大哥,俺心里有数,等他把葫芦送来,自有重赏。」
敖烈见事情已经安排妥当,自己眼下也确实没有别的要紧事,便不再推辞,点了点头,跟着六大圣一同折返,往花果山水帘洞而去。
一行人入了水帘洞,洞内灯火通明,酒肉香气扑鼻而来。
洞里正杀牛宰马,着众怪跳舞欢歌,大摆宴席,好不热闹。
孙悟空坐在主位上,见他这六位兄弟前来,还带了个客人进来,见到敖烈,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当即起身大步迎了上来。
「哈哈哈!兄弟与我这六个哥哥认识?」
敖烈点头:「他们是我手下的神将,敖烈见过大王!」
旁边的通臂猿猴和赤尻马猴见了敖烈,更是满脸欣喜,连忙凑到孙悟空身边,躬身介绍道:「大王,这位就是之前赠予我们仙果丶一直照拂我们猴群的上仙!」
孙悟空一听,更是感激不已,当即一把拉住敖烈的手,一口一个兄弟地叫着,热情地把他拉到主位旁坐下,当即满上了酒碗,要和敖烈痛饮。
酒过三巡,众人喝得正酣,孙悟空忽然凑到敖烈身边,带着几分酒意问道:「兄弟,之前你给我孩儿们的那仙果,还有没有了?俺老孙还想要些!」
敖烈笑着点头:「有,当然有。」
孙悟空眼睛一亮,连忙又问:「那哥哥,我这些孩儿们吃了这仙果,能不能也像俺老孙一样,得长生,跳出轮回,不用受那地府的管束?」
敖烈闻言,摇了摇头,如实道:「不行,这等仙果只能延年益寿,而且效果甚微!」
孙悟空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低头若有所思,不过片刻便又抬起头,端起酒碗大笑道:「没事没事!来,兄弟,喝酒!今日只管尽兴,不说这些扫兴的话!」
敖烈见他如此,也不再多言,端起酒碗,陪着众人一同畅饮。
又喝了一阵,洞内众人皆是喝得酩酊大醉,横七竖八地倒在石凳石桌上,鼾声四起,唯有敖烈始终留着几分清醒,未曾醉倒。
他见众人都已睡熟,本想悄悄起身离席,却忽见两道黑影鬼鬼祟祟地从洞外摸了进来,手中持着那死簿和勾魂索,腰间系着勾魂牌。
敖烈定睛一看,不由得心头一愣,这两个阴差,不就是当年他举荐去地府当差的那两个长角丶短角鬼王!
只听那长角鬼王压低了声音,凑到短角鬼王身边,带着几分急色问道:「二弟,你到底看清了没有?这生死簿上写的,这猢狲到底是不是今日寿终正寝,别搞错了,咱们可担待不起!」
短角鬼王拿一张批文,看了看,的确是孙悟空三字,用力点头应道:「看清了看清了!绝对没错!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的孙悟空,寿三百四十二岁,今日寿终,错不了!」
二人话音刚落,便要祭出勾魂索动手,却忽见旁边一道身影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二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后退数步。
定睛一看,站着的竟然是敖烈!
两个鬼王瞬间想起当年的旧事,脸色瞬间煞白,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慌忙磕头道:「灵官饶命!灵官饶命!我们二人是奉阴司旨意,按章程办事,绝对没有半分逾矩,没有犯错啊!」
敖烈看着二人,似笑非笑:「起来吧,你们莫不是以为今天要勾的,只是一只普通的野猴子?」
不等二人回话,敖烈便继续道:「你们可知他手中拿的定海神珍,擦着就伤,碰着就死,就凭你们两个,别说勾魂,怕是连他一棒子都吃不住。」
两个鬼王一听,知道敖烈没必要骗他们,不由哀求道:「灵官爷爷!求您给我们指条活路!我们要是勾不走这魂魄,回去就得被遣去十八层地狱当差,我们好不容易才从那地方爬出来,实在是不想再回去了啊!求灵官爷爷慈悲!」
敖烈看着二人,心中念头急转。
方才席间孙悟空问起仙果长生之事,他便看得出来,这猴子已经动了为猴群求长生的心思,以他的性子,就算今日没有这一出,早晚也会打上地府,去改那生死簿。
敖烈心里门儿清,这三界之中,但凡想闯出名头,或是要行孝义之事的神圣,哪个没拿这地府当过垫脚石!远的不说,就说那华光大帝,当年为救生母,不也闯过幽都丶打退阴兵,把地府闹了个天翻地覆!
说到底,这冥界看着森罗森严,十殿阎罗威风赫赫,实则是三界里最好闯的地界。
闯进来,赢了,便落个神通广大的名头。
若是为救亲眷,更是能赚个孝义无双的美名,横竖都不亏,也难怪隔三差五便有人来闯上一遭。
这地府的祸患由来已久,始终难以根除,更因南赡部洲荡魔更是让枉死城人满为患,地府早就对荡魔之举颇为不满,敖烈自觉作为真武门人不如就借着这个时机,让孙悟空闹上一闹。
反正他也阻止不了,也拿不住证据告状。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也好去找北斗星君,看看有没有能解决这祸患的办法,省得再去地府蹚这趟浑水。
想通此节,敖烈看向两个瑟瑟发抖的鬼王,缓缓开口道:「我给你们指条活路,你们按规矩,照常勾魂,只是有一条,等你们勾着他的魂魄,出了黄泉路之后,立刻把他叫醒。」
两个鬼王一愣,面面相觑,颤着声问道:「灵官,这不会出什麽问题吧?」
敖烈淡淡道:「生死簿上怎麽写的,你们就怎麽勾,我一个小小灵官,做不了主,至于这孙悟空,你们只需依礼相待,他不会为难你们,放心便是!」
两个鬼王闻言,这才松了口气,连忙磕头谢恩。
下一刻,二人祭出勾魂索,轻轻一套,便将醉倒的孙悟空的地魂从肉身中勾了出来,随即驾起阴风,悄无声息地出了水帘洞,往地府而去。
洞内依旧鼾声四起,众人醉得毫无察觉。
敖烈见二人携着孙悟空的魂灵遁走,指尖捻了个隐身法诀,悄无声息地坠在阴风之后。
他方才吩咐二人时,便见那长角鬼王眼底藏着一丝异样,这两个鬼王当年是他举荐入地府,根底他最是清楚,生怕二人一时糊涂坏了大事,索性暗中跟了上去,看个究竟。
两缕阴风裹着孙悟空的魂灵,转瞬便入了幽冥地界。
脚下是黄沙漫卷的黄泉路,两侧是开得妖异血红的彼岸花,阴风卷着远近的鬼哭之声,令人毛骨悚然。
短角鬼王攥着手里的批文,越走越觉得不对,抬头见前路根本不是往山脚下酆都主城的方向,反倒朝着山上二十四宫地界去了,连忙拉住长角鬼王,急道:「大哥,咱们走错路了吧,酆都在那边,这是往二十四宫去的道啊!」
长角鬼王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破口骂道:「你当这百年鬼差当傻了,你忘了当年是谁把咱们从十八层地狱里捞出来的,这孙悟空神通广大,连东海的定海神珍都能随意使唤,若是能把他招揽到二十四宫,咱们便是首功!
到时候大王一高兴,别说咱们之前那点过错,便是荣华富贵也少不了咱们的,不比在这酆都当个看人脸色的小差役强?」
短角鬼王脸上露出几分迟疑,搓着手道:「可……可咱们在酆都混得也不差,再说方才敖灵官特意给咱们指了活路,放了咱们一马,咱们这麽做,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长角鬼王闻言,气得七窍生烟:
「你个蠢货,这辈子就只配当个冥界的卑贱小鬼!你真当那敖烈是好心,他当年把咱们举荐到这酆都当差,看着是抬举,实则是断了咱们回二十四宫的路,就是不想让咱们再给大王们出谋划策!
今日这机会千载难逢,你要是敢坏了事,别说大王饶不了你,我第一个不饶你!」
短角鬼王被他骂得一缩脖子,想起当年在地狱里受的无边苦楚,又看了看身前依旧醉生梦死的孙悟空,终究是点了点头,再不提往酆都去的话。
就在过了黄泉路,走过了鬼门关,一阵阴风吹过,孙悟空悠悠醒转过来。
他睁眼一看,见自己身上套着根勾魂索,正被两个小鬼架着往前走着,周遭一片阴森鬼气,不见天日!
当即喝道:「」何方妖孽!竟敢拘俺老孙!」
两个鬼王见孙悟空醒了,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松了勾魂索,噗通两声跪倒在地,对着孙悟空连连磕头,口称「猴爷爷恕罪」,半点不敢有阴差勾魂的架子,正应了敖烈此前「以礼相待」的吩咐。
孙悟空挑了挑眉,见他二人这般模样,问道:「你们是哪里的小鬼,你们可知俺老孙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伏你地府管。」
长角鬼王连忙赔笑道:「大圣息怒!是这生死簿出了岔子,我兄弟二人是幽冥二十四宫的使者,特意来请大圣往二十四宫赴宴,有一桩天大的机缘要赠与大圣!」
孙悟空眼睛微微一眯,瞬间想起了酒席上问敖烈的话,当即往前一步,追问:「机缘?俺且问你,去了你们那二十四宫,能让俺花果山的猴子猴孙们都得长生,跳出轮回,不受地府管束吗?」
这话一出,两个鬼王瞬间愣住了,面面相觑,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们只想着招揽这神通广大的猴王,哪里想过这种触碰天规的事,半晌,长角鬼王才硬着头皮,讪讪道:「这……这生死轮回乃是天规定数,我兄弟二人……实在做不了主。」
「呸!做不了主还敢说什麽天大的机缘?」孙悟空当即啐了一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都给俺滚一边去!别挡着路!」
他抬眼望向前方,遥遥望去,便见黄泉路尽头,那座森罗森严的酆都城巍然矗立。
孙悟空心中一动,他曾经听说掌管三界寿数的生死簿就在此地的十殿阎罗手里掌管着。
孙悟空想起猴群因寿命而担忧的事,心头那点念头瞬间被勾了出来,当即冷笑一声:「你们给不了的,俺老孙自己去取!」
说罢,孙悟空心念一动,如意金箍棒在手,提着铁棒,便要往酆都城门闯去。
就在孙悟空抬脚的瞬间,一道身影从彼岸花海中走了出来,正挡在孙悟空身前,正是一路跟来的敖烈。
孙悟空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收了手里的铁棒,皱眉道:「敖兄弟,莫不是要拦俺老孙,俺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要拦我,休怪俺老孙不念旧情!」
敖烈闻言,不由得笑了,微微侧身让开了大半的路,只淡淡道:「我不拦你,只是你要闯酆都,唯有一件事,你得应下。」
孙悟空挑眉:「什麽事?你只管说。」
「地府阴差,皆是按天规当差,奉命行事,」敖烈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可以闹,可以改那生死簿,但不可滥杀这些当差的阴兵鬼吏。」
孙悟空闻言,当即哈哈大笑起来,把铁棒往肩上一扛,痛快道:「我当是什麽天大的事!这点小事,俺老孙应了!俺只找那管生死簿的阎罗老儿算帐,不跟这些小喽罗为难!」
说罢,孙悟空便冲敖烈拱了拱手,转身便化作一道金光,向着那酆都的城门冲了过去。
沿途的阴兵鬼卒哪里拦得住他,瞬间被冲得人仰马翻,喊杀声丶惊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幽冥地界。
敖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金光一路打进了森罗宝殿,叹了口气。
孙悟空神通广大,他自然是拦不住。
地府章程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灵官因前世窥见的一缕天机,就能更改的。
敖烈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既顺了孙悟空的心意,也没让地府折损太多人手,更没偏离原本的章程。
至于这两阳奉阴违的鬼王……
敖烈转过头去,却见二鬼王面面相觑,随即心一横,竟是齐齐一头扎进了忘川河之中。
咕嘟咕嘟便没了踪影。
敖烈知晓他二鬼本就是怨气所生,没了肉身,想必会在那二十四宫重塑身躯,这也正是他当初没有打杀这两鬼王的缘故。
「罢了,明晨王多疑,这两鬼王想活着出二十四宫,难如登天!」
想到此处,敖烈便不再多留,唤出仙鹤,出了黄泉路丶越过鬼门关,便驾鹤往九天之上的北极星宫而去。
北极星宫居于九天之上,周遭群星环绕,仙气氤氲,乃是北斗星君清修之所。
宫阙内外昼夜星光流转,肃穆非凡,远非凡间宫观可比。
北斗星君掌管万神图录及人命籍簿,执行北斗注死的幽冥审判。
敖烈落于星宫门前,守宫仙童见是天庭仙官,连忙上前行礼,态度恭谨。
「不知仙官驾临,所为何事?」
敖烈温声问道:「烦请仙童通报,吾乃西海敖烈,有要事求见北斗星君,还望通传一声。」
仙童面露难色,躬身回道:「龙君见谅,我家星君方才已驾云前往斗姆元君紫宸宫请安,不在星宫之中。」
敖烈知晓此事断不可耽误,那孙悟空勾魂,虽只是猴属之类但凡有名的,一并勾了,但孙悟空一路打伤阴兵鬼卒,定然会使这个原本就脆弱的地府秩序一时间陷入瘫痪。
斗姆元君乃北斗众星之母,地位尊崇,贸然拜访实属失礼,可事出紧急,也顾不上诸多礼数。
想通此节,敖烈当即对仙童道:「既如此,小神便往紫宸宫拜见元君与星君,叨扰仙童了。」
说罢,敖烈随即驾云起身,朝着斗姆元君所在的紫宸宫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