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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那头的齐墨衍呼吸一窒，几乎是飞也似地奔出了齐家别墅。
以至于，他甚至都忘了挂掉电话。
从听筒里传来的跑步声以及喘息声尽数传入了齐煜辰的耳畔，他眸光微沉、无声地向苏沫冉投去了一个复杂且又黯淡的眼神。
即便不用明说，苏沫冉也足以看得出来，齐煜辰此时此刻的心情和自己是一样的。
就算躺在手术室里的那个人并不是和他们血脉相连的至亲至爱，可人都是感性的动物，难免会情绪使然，心情压抑。
更何况，梁宇轩才只是个年仅五岁的孩子……
梁梦的哭泣声悲恸且又心碎，真恨不得躺在里面的那个人是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总要把她最爱的人给残忍地夺走？
先是她的丈夫、现在又轮到了她的轩轩……
见她抽泣到胸口一起一伏、双手遮面的模样，苏沫冉也眼角泛红、情不自禁地溢出了两行热泪。
谁能想到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居然从小就患上了先天性心脏病？
就在三人都各怀心事、沉痛地祈祷着悲剧不要再次发生时，一阵零碎且又轻快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头急速传来。
齐墨衍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睡衣和一条墨蓝色的睡裤，脚踩皮鞋，整个人的衣着显得有些不协调。
几乎是当他刚跑到手术室门口的同时，那位医生又再次拿着一张病危通知书走了出来。
在见到齐墨衍的那一刻，医生瞳仁一缩，很显然是有些惊讶。
紧接着，又立即将手中的病危通知书递到了刚抬起头来的梁梦的眼前。
随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梁梦定睛一看，赫然入目的便是——
“咳血、眩晕”等足以辨认出来的字眼。
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克制住不停颤抖的右手，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医生接过被眼泪所浸湿一角的病危通知书，有些不忍心去看家属的面部表情，大步流星地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只是才刚迈出去一步，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给拉住了手臂。
齐墨衍双目猩红、几近声嘶力竭地悲吼道：“有多大的可能性能救活？！”
却遭受到了医生的反问和指责：
“虽然房缺在四岁以内有百分之十五的自然闭合率，但是越早做手术修补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为什么不早点带孩子过来做手术？”
闻言，齐墨衍缓缓松开了拉扯着医生衣袖的右手，眼眸低垂、无力地跪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医生见状，有些于心不忍地补充道：
“我们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病人，请各位家属耐心等待！”
往日俊逸森冷、有权有势的齐墨衍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听天由命”。
纵使他再有钱有权有势，可是在疾病的面前，人永远都只能脆弱的不堪一击……
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巨石一般，他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手术室门再次紧紧地关上。
几日未见，梁梦觉得今晚的齐墨衍看上去好似狼狈和憔悴了不少，不复往日的雍容华贵和触不可及。
而最可笑的是，这个真正的齐墨衍，竟是轩轩用疾病所换来的。
不知何时，窗外开始下起了零星小雨，伴随着微凉的晚风，萧条且又悲悯。
气氛沉寂到众人甚至足以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雨夜泥土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却怎么也改变不了鼻头一酸的感觉。
期间，梁梦想开口劝说跪坐在地面上的齐墨衍站起来，可却被后者那仿若已经对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希望的眼神给硬生生地逼退了回来。
齐墨衍的双手紧握成拳、搭在两边的膝盖上，低垂着头、就好像是在无声地忏悔着什么一样。
苏沫冉凝视着手术室那紧闭的门，眼中有星星点点的泪花在闪烁。
齐煜辰伫立在窗边，伸出右手来将窗户关紧、以免凉风吹进来，俯瞰着外面的雨景，性感如斯的薄唇深深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梁梦的双眼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哭肿，眼眶变得通红，任由苏沫冉轻拍着自己的后背，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再次走了出来，将第三张病危通知书递到了梁梦的手中。
当看到上面所写的——
“意识丧失、昏迷不醒、心跳微弱”时，她紧绷在一起的心弦终于彻彻底底地塌了下去，眼泪“啪嗒啪嗒”地打在了病危通知书上，一滴一滴逐渐汇聚成一潭。
医生等了片刻，脸上布满了焦急。
见状，齐墨衍终于站了起来，由于久坐在地面上的缘故，所以双腿早已麻木，但他却还是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像是想要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用意，梁梦吸了吸鼻子，眼疾手快地在纸上迅速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齐墨衍刚伸出去的右手微微一滞，旋即满脸颓废且又挫败地收了回来。
唇角，蜻蜓点水般地掠过一丝自嘲的苦笑。
手术室的门再次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渐渐关上，窗外的雨点有逐步增大的趋势，“噼里啪啦”地打在屋檐上和窗棱上，乱了所有人的心。
又过了半个小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主刀医生面色沉重地走了出来，哀痛地开口：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话音刚落，梁梦便悲痛欲绝地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响彻整个走廊，在顷刻间凉了所有人的心。
苏沫冉扶着她一步步地朝着手术室内走去，二人脚底好似灌了铅一样的沉重。
齐墨衍已然双目无神、失去了焦点，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步履蹒跚地迈向了手术室。
齐煜辰紧随其后，俊眉紧蹙、满脸沉痛和哀切，有些手足无措地直视着哭红了鼻子的苏沫冉。
他是多么的想安抚她的情绪，内心极度渴望她每天都能够笑容满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众人一同踏进了手术室的门，梁梦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颤抖着手抚上了已经被盖上白布的轩轩的小脸，嘴里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以及“对不起”。
如果她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能早一点凑齐钱并带着他来医院做手术的话，那该有多好。
只可惜，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正当所有人都注视着梁宇轩的同时，伴随着“噗通”一声闷响，齐墨衍直直地朝着梁梦母子二人的方向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