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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一夜颓废(第1/2页)
楚灼合上账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因为,赖元纬很可能也不是那个最后拿大头的人。”
“又或者,他发现事情要败露,想收手,结果被他的‘同伙’,送上了绝路。”
楚灼看着账本最后一页的签字。
在“经办人”那一栏里,除了赖元纬歪歪扭扭的签名外,还有一个用蓝色圆珠笔签下的名字。
那个名字虽然有些模糊,但一笔一划,显得极其规整、有力。
“粮站保管员,钱大友。”
楚灼用铅笔尖轻轻点在这个名字上。
“所有的柴油和劳保物资,出库和入库,都必须经过粮站的保管员签字。”
“而二号谷仓,恰好就是钱大友管辖的范围。”
屋里的几个人,看着那个名字,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钱大友?”
万涿挠了挠后脑勺,一双浓眉拧成了死结。
“我想起来了,之前咱们排查粮站职工的时候,花名册上确实有这么个人,但登记的是‘已离职’,所以当时就没往他头上查。”
朱国庆赶紧在旁边插话,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就会被扣上个“知情不报”的帽子。
“对对对,纪队长,这钱大友以前确实是咱们二号谷仓的保管员,但他现在早就不是粮站的人了。”
暨昭然问:“他是什么时候离职的,现在人又在什么地方?”
朱国庆想了想:“他是过年前后走的,满打满算,也就走了大半年吧。”
“当时他把粮站的编制给卖了,拿了一大笔钱,然后就急匆匆地结了婚,跟着他媳妇去了临县,听说住进了女方家里。”
听到“卖了编制”这四个字,万涿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小子脑子被驴踢了吧,这可是国营粮站的正式编制,正儿八经的铁饭碗,他居然舍得卖了?”
如今,一个国营单位的正式工名额,那简直就是普通人一辈子的护身符,不仅旱涝保收,说出去更是倍儿有面子,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一个。
“谁说不是呢,当时粮站里的人也都觉得这事儿奇了怪了,私底下没少嚼舌根。”
朱国庆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种看败家子的惋惜表情。
“这钱大友平时看着挺精明的一个小伙子,家里条件在县城里也算中等,父母都是有退休金的,根本不缺他卖工作的那点钱。”
“而且他娶的那个媳妇,虽然是个医生,但家里成分听说有点复杂,他这一去临县,跟入赘也没啥区别了。”
“男人,但凡有一点骨气的,谁愿意背井离乡去当个倒插门女婿啊,这不等于把祖宗八代的脸都给丢尽了吗?”
万涿砸吧砸吧嘴,跟着附和道,显然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入赘是一件极其丢人现眼的事情。
“这确实不合常理。”
楚灼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账本边缘。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为了去结婚,而是急于找一个合法的、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借口,彻底离开这个让他每天都活在恐惧中的地方。”
暨昭然转过头看着她,显然两人的想法在这一刻不谋而合。
“他在逃避?”
楚灼点了点头。
暨昭然当下就做了决定。
他打电话去了。
“我是城关派出所暨昭然,帮我接户籍科,查一个叫钱大友的人,原江北县粮站保管员,今年年初将户口迁移到了临县……”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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暨昭然一边听着,一边记录。
“好,我知道了,谢谢同志,辛苦了。”
挂断电话后,暨昭然将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在手里扬了扬。
“查到了,钱大友现在在临县的万里街四十二号,落户在他媳妇家,他媳妇叫林素芬,是临县县医院的内科医生。”
不过今天已经太晚了。
暨昭然说:“今天太晚了,夜间路不好走,而且咱们折腾了一整天,大家的体力和精神都到了极限,强行赶路容易出事故。”
“今晚就在粮站的招待所借宿一宿,明天一早,分头行动。”
朱国庆一听,赶紧忙不迭地在前面带路,将几人安顿在了粮站后面专门接待上级检查的简易招待所里。
虽然条件简陋,只有硬板床和散发着霉味的棉被,但对于累了一整天的几人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安身之所了。
楚灼躺在有些硌人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呼呼掠过的夜风,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兵分两路。
辛建白只是兼职法医,他医院还忙着呢。
没有尸体,他不可能跟去临县。
万涿送他回城。
暨昭然和楚灼去查钱大友。
临县的规模比江北县还要小一些,街道两旁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和红砖瓦房,街上的行人都穿着千篇一律的蓝灰色中山装,脸上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淳朴与沧桑。
两人按照纸条上的地址,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钱大友家。
这是一栋在这个小县城里显得颇为体面的青砖小院,院门上还贴着有些褪色的红双喜剪纸,显示着这户人家不久前才办过喜事。
“就是这儿了。”
暨昭然上前一步,敲了敲门。
“咚咚咚。”
没过多久,院子里便传来了一阵有些拖沓的脚步声。
“谁啊,找谁啊?”
随着一声有些有气无力的男声,院门被缓缓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有些蜡黄、憔悴的男人面孔。
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两人的那一瞬间,开门的男人显然愣了一下,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本能的警惕。
而站在门外的楚灼和暨昭然,在看清这个男人的长相后,心里也忍不住同时咯噔了一下。
“你……你是钱大友?”
楚灼有些不敢置信地开口问道,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眼前的这个男人,头发乱蓬蓬的,里面甚至夹杂着不少扎眼的白发,眼窝深陷,两颊无肉,整个人瘦得像是一具包着皮的骷髅。
他身上穿着一件有些松垮的旧棉线衣,肩膀微微耸着,整个人透着一种行将就木的死气,看着少说也有三十五六岁。
可楚灼昨晚在粮站的花名册上,明明看过钱大友的照片,那张去年夏天才拍的黑白登记照上,小伙子长得五官端正,精神抖擞,怎么看都是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小伙子。
仅仅一年的时间,这个男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能让一个人在生理和心理上,被摧残到这种地步?
“我是钱大友,你们……你们是谁啊,我不认识你们。”
“钱大友同志,我们是派出所的。”
暨昭然从怀里掏出工作证,在钱大友面前晃了晃。
“有些关于江北县国营粮站的事情,我们需要找你了解一下情况,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公……公安?”钱大友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