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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着进去腊月，马小冬出售的蔬菜该收账了。
这个任务自然落在画眉的身上。
好多客户买菜不是没钱，而是习惯赊账，年底的时候也拖拖拉拉不想给。
到手的钱，谁都舍不得撒出去。
普通人要账不好使，性子太直不行，容易得罪客户。
蔫不拉几的人更不行，那些老赖耍光棍，不但不给，还拿你当软柿子捏。
这种事只有画眉能干。
马小冬吩咐她：“嫂，永信蔬菜超市还欠咱一笔款子，大概三百万，你去收一下，务必要收回来，那老板是个赖皮，你还不能得罪他。”
画眉说：“好！我这就去，放心，这事包嫂子身上了！”
第二天早上，女人果然踹响摩托车，要离开家到城里去。
眼瞅着天色不好，要下雪了，张文非常担心。
“弟妹，慢着。”他上去阻拦了画眉。
“哥，咋了嘛？”
“这是热水杯，你带上，里面有热水，足够你喝一天的，还有烙饼，你也拿好了。”
张文说着，将东西全部装进皮包里，放在摩托车的座椅下面。
“哥，俺身上有钱，啥都能买，不用麻烦。”画眉赶紧推辞。
张文说：“讨账是力气活儿，也是持久战，必须耗着，到时候恐怕你没时间去买，口渴了，饿了咋办？让你拿着就拿着。”
“谢谢哥。”画眉的眼角湿了，感动得不行。
有个哥真好，小时候她就希望有哥哥保护。
可爹娘只生她一个闺女。
自从嫁到张家，张文跟张武对她都不错，等于忽然多两个哥哥。
张武对她的关心在明面，而张文的关心却是暗暗的。
甚至有时候她根本觉察不到，男人早就在默默注视她，担心她出危险，担心她遭罪。
摩托车开出门的时候，张文还不断嘱咐：“讨不到账，天晚了就别回，找个酒店住下！路上危险，反正小冬会为你报销！”
“知道了——！”女人的摩托已经冲出家门，声音被机器的轰鸣声淹没。
画眉来到城里的永信蔬菜超市，跟那家老板很熟悉。
老板姓赖，名字就叫赖平。性格更加赖皮，真是人如其名。
这人批发蔬菜很少花钱，到你的厂里批发，不给他，就哭穷。
还说父母病重，老婆怀孕，丈母娘坐月子，家里房子塌了，儿子有小儿麻痹症。
好多老板心软，将菜赊给他，想要账，门都没有。
因此，好多人吃亏后，坚决不再赊给他。
最后没办法，他就跑到马小冬的工厂里去哭。
画眉看他可怜，于是就赊欠了一部分。
那知道一赊再赊，资金竟然累计到三百多万。
账是她赊出去的，她当然要弄回来，义不容辞。
“哎呀！女厂长来了？里面请，里面请！”赖平赶紧招呼她。
“赖先生，年底了，咱们的账是不是该清一下了？我们董事长特意让我来讨账的。”画眉问。
哪知道赖平闻听，立刻哭丧着脸说：“画眉啊，你瞧我这小本生意，根本不赚钱，你赊给我，我赊给客户，他们不还我的账，我也没法给你啊！”
“这么说你没钱？”画眉又问。
“嗯，穷啊，我是穷光蛋一个！”
画眉说：“行，那我在这儿等，瞧你一天有多少销售额，这些天卖的菜，我记录一下，够了就全部给我！”
女人干脆不走了，一屁股坐在蔬菜超市的门口，当起门神。
赖平十分生气。
目前可是过年，销售量正在爆发的时候，我家门口坐个女人算咋回事？
那些客户该怎么议论？
但又不好意思赶她走，只能任由其便。
眼瞅着晌午了，赖平冲女人呼喊：“画眉妹子啊，别在外面呆着了，冷！进屋暖和一下呗？”
画眉说：“俺不，不能影响你做生意。”
“那你进来喝口热水呗？”
“不！俺准备了热水。再说你的水俺也不敢喝，万一你放安眠药咋办？”
“晌午了，你进来吃点饭呗？”
“绝不！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俺吃了你的饭，欠款就说不清了，马董会不高兴的！”
反正画眉不进屋，穿得暖暖的，怀里还有烙饼。一边吃一边喝热水，快活又得意。
外面开始下雪，越来越大，她的身上哪儿都是雪，从早上一直坐到天黑。
一天的时间，她发现赖平的超市非常火爆，每天的营业额都在百万以上。
他不是没钱，就是不想给，耍赖皮。
好多客户从超市出来，忍不住都会多看她几眼。
瞧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人们议论纷纷。
“这女人是谁？为啥坐在赖老板门口？”
“她肚子恁大，是不是孕妇？”
“怀的孩子是谁的？不会是赖老板的吧？”
画眉从前胖，现在却很瘦。
人瘦了，但肚子没怎么往回缩，啥时候瞧上去都像刚怀上娃的孕妇。
画眉闻听，二郎腿一翘：“啊，是！俺跟赖老板关系可好了！一个人似得！我肚子里有娃啊……谁的？你去问他啊，赖老板最清楚……！”
买菜的人觉得不可思议，觉得赖平不但是赖皮，还在外面有女人。
好嘛！小三找上门了，多半是来要钱的。
这要是被他老婆知道，还不把他打飞？
买菜的市民大多是附近小区的，回到小区里闲话一传，立刻传到了赖平老婆的耳朵里。
女人闻听暴跳如雷，拎着搓衣板冲到超市。
进门一瞅，果然，一个女人在大雪里，十分可怜。
女人怒不可掲，一步跳将进去，将搓衣板抡圆。咣当！咣当！把赖平打得头昏眼花，摸不着南北。
“哎呀媳妇，你干嘛打我？”赖平被打懵了。
“好你个赖平，竟然在外面养小三，瞧我咋着收拾你！给我跪下！！”
这女人可比画眉厉害，身高体胖。
抬腿一脚踹过去，男人当场跪在地上。
四周买菜的市民一瞅不好，呼啦！跑个干净。
“媳妇，我咋了嘛？”赖平委屈地问。
“告诉我，外面的女人是谁？她为啥赖在咱家门口不走？”
“讨账的！她是马小冬工厂的厂长！”
哪知道画眉在外面立刻呼喊：“嫂！我跟赖哥是朋友，别打他，他是好人啊，要打你就打我吧！”
这句话分明是火上浇油，女人气得当场抡起搓衣板，扑通！将男人打晕在地。
然后，她从超市里跳出，冲画眉怒道：“一句话！给你多少钱能离开我老公？”
画眉伸出三根指头说：“三百万！”
“给你三百万！赶紧滚！把你肚子里的虐种也处理掉，以后再来，姑奶奶就不客气了！”
赖平媳妇说着，甩给她一张三百万的支票。
画眉却说：“以为谁乐意来啊？以后打死俺都不来，谢了！”
说完，她拎着支票走了，一边走一边嘟囔。
“早知道这个办法好使，上午我就该承认自己是小三，真是脱了裤子放屁，多加一道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