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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老人家……。”马小冬赶紧过来搀他。
可陈忠豪已经昏迷不醒，嘴角留下两滴鲜血。
“我靠！这是咋了？来人，叫救护车！”马小冬吓得不轻，赶紧抱起他冲向外面的汽车。
陈忠豪被送进医院，最后检查的结果竟然是……肺癌晚期。
原来他早就得了癌症，只有自己清楚，任何人都不知道。
王琦的爹娘得到消息风风火火跑来，猛地看到马小冬在病房里，挥起拳头就打。
“兔崽子！你对我舅舅干了什么？”
马小冬没还手，而是后退一步。
“你俩住手……住手！”陈忠豪睁开眼，马上阻拦。
“舅舅，是不是马小冬让您生气？放心，我俩立刻告他，让他给您抵命！”王琦娘哭嚎道。
“闭嘴……小冬是好人，我是旧病复发……跟他没关系……。”陈忠豪的声音断断续续。
“舅舅，您有病，怎么不早告诉我们？”两口子抓上舅舅哭个不停。
“人老了都会死……本来临死前给儿子和外甥报仇，没想到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作孽啊……。”陈忠豪笑了，没有丝毫怨恨。
两年前他就发现得了肺癌，一直在苦苦支撑。
如果这场争斗能赢，或许还能活两天。
可失败的惨痛彻底将他击垮，病情极度恶化。
他再也坚持不住了。
“舅舅啊，怎么会这样？”两个人哭得更凶了。
“这件事不怪小冬，跟他没有一点关系，让他走吧，是我不好。
陈家完了，啥都没了。36号标地卖掉，最多剩五千万。
我死以后，一部分用来丧葬，一部分发给那些老员工，再剩下的，你俩拿去好好过日子。
不准生活在仇恨里，不准报仇，因为你们根本不是马小冬的对手。
如果一意孤行，只能比我的下场更惨……。”
“舅舅，我俩知道，您别死，好好休息啊。”王琦的爹娘哭得跟泪人一样。
马小冬在旁边也不好受，同样觉得自己造孽，下手太重。
是他把老头子气死的。
陈忠豪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才断气。
前面的几天，他不吃不喝，瘦骨嶙峋，唉声叹气。
中间的几天，紧闭双眼在睡觉，足足睡一个礼拜。
最后的几天，他打着沉闷的呼噜，四肢越来越僵硬，眼皮睁开，眼球上盖了一层灰蒙蒙的东西。
甚至输液的时候，药水也进不去了。
腊月初，他终于浑身抽搐几下，两腿一蹬，驾鹤西游，撒手人寰。
马小冬足足守了他好几天，一直到他的尸体凉透。
他冲遗体鞠了三个躬，这才离开医院。
丧事怎么办的，跟他没关系。
张文已经帮他打理好一切，将36号标地从银行里买回，真的花费70亿，另外的五千万，交给了王琦的爹娘。
晚上回到家，他的心情仍旧不好。
躺在棉被里，张梨花抱着他说：“陈忠豪没了，你咋跟死了自己亲爹一样？”
马小冬叹口气：“媳妇，你说我这人是不是忒狠了？不给任何人留活路？”
“干嘛这么说？”梨花忽闪着眼睛问。
“如果我稍微手下留情，陈老爷就不会死。”
“如果你手下留情，那么死的就是你！自古商场如战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梨花说。
她经历过荒岛上的残酷生活，知道生存的自然法则。
“可我心里却没有胜利的喜悦，还有一种悲哀？”
“你呀，就这幅德行，心眼软，见不得别人可怜。他嚣张的时候不照样对你心狠手辣？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怜悯跟同情，只有成败！”
马小冬惊讶了，仔细瞅着妻子，好像第一次认识她。
这还是当年那个温顺可爱的乡下妹子吗？
看来人都在不断长大，随着年龄跟见识的广博，一切都会顿悟。
“别想那些烦心事了，咱过咱的日子，活着就应该高兴，应该喜悦，现在咱俩马上喜悦……。”
说完，张梨花再次缩进丈夫怀里，两个人喜悦起来。
第二天早上起床，天气非常好，空气中有股甜味，
马小冬吃过早饭去上班。
刚刚走到村南的大柳树下，还没踏上工厂的山道，忽然，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冬……。”
他的身体打个冷战，仔细一瞅，心里忽悠一下。
“春梅，怎么是你？”
眼前的人真是春梅，他的前妻。
女人从加州回来了，一身崭新，手里拎着行李箱。
春梅已经离开斧头山整整五年，想不到会忽然从天而降。
“你还好吧？”女人笑眯眯问。
“好，好！你咋忽然回来了？也不打个招呼，我好派人去车站接你？”
看到春梅，马小冬乐得北都找不到在哪儿，赶紧扑过去帮她拎行李。
眼睛也在女人的脸上不断乱瞅。
五年的时间，春梅一点都没变，但辫子剪了，长头发成为短发。
这样让她显得更加光彩亮丽。
她的脸还是那么白，身材妖娆，小蛮腰跟马蜂似得，特别匀称。
身上的衣服一点也不华丽，鸭绒袄里是一件羊毛衫。
脚上的皮靴很程亮。
“我回来看看你，看看家，顺便再看一眼女儿樱子。”春梅的笑还是那么灿烂。
“我送你回家，行李拿来。”马小冬干脆不去工厂了，立刻帮他拖行李。
两个人走进家门，春梅娘正在院子里浇花。
女人轻轻呼喊一声：“娘……。”
当啷！老婆儿手里的水壶掉在地上。
“俺的妮儿啊……！”富贵婶抱上女儿就哭。
“娘，俺好想你，想你啊……。”春梅也抱上母亲不断垂泣。
“丫头，你咋才回来啊？娘想你都要想疯了！走，咱进屋，进屋。”
富贵婶拉着春梅，将女儿扯进屋子里。
春梅来回瞅瞅，发现屋子里的摆设跟当初一样，丝毫没变。
爹死的时候啥样子，现在还是啥样子，不由很生气。
她猛地转身，冲马小冬怒道：“你是咋照顾安娘的？，五年的时间，俺娘的日子还这么清苦？”
马小冬赶紧解释：“冤枉啊，我对富贵婶可好了，不信你问她。”
富贵婶闻听，也赶紧打圆场：“春梅，你别怪小冬，他带我可亲了，每年送钱送吃的。屋子里的东西没变，是因为我想你爹，也想你啊……。”
的确，这老婆儿执拗得很。
马小冬给她新房子，她不住。送好吃的，她也不吃。
送来的钱，她全存起来。
富贵叔患热病死的那年，她的魂儿也跟着没了……早就陪着丈夫一起埋进南山的黑土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