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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八章离开荒城(第1/2页)
几人回到剑家时，天已经大亮。剑府的大门敞开着，周管家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看到剑柔儿回来，连忙迎上去：“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家主一夜没睡，一直在等您。”
剑柔儿没有说话，径直往里走。她的步子很快，像是在赶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林煜三人跟在后面，穿过前院，经过回廊，来到正厅。
剑无极坐在主位上，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他的头发还是黑的，脸上的皱纹还是那些皱纹，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不知在想什么。看到剑柔儿进来，他猛地坐直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女儿的目光堵了回去。
“爹。”剑柔儿站在他面前，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质问，“我娘是谁？”
剑无极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女儿的脸，那张脸和她娘年轻时一模一样，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嘴唇，一样倔强的下颌。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柔儿……”
“我娘是谁？”剑柔儿又问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攥着衣角的手指在发抖。
剑无极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她……是剑家的婢女。当年是我不对，我喝了酒……”
“所以你就把她赶出去了？”剑柔儿打断他，“所以你就骗我说我娘死了？所以你就让她一个人在荒城活了十几年，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能认？”
剑无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忽然变得强硬起来：“是那个女人的错！是她勾引我，是她不知廉耻！她一个婢女，妄想攀附剑家，我赶她出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放屁！”
吕卿卿的声音从后面炸开，像一颗炮仗。她那双修长的美腿往前跨了两步，手指差点戳到剑无极脸上：“你说谁不知廉耻？人家给你生了女儿，你不认也就算了，还把屎盆子往人家头上扣？你还是不是男人？”
剑无极的脸涨得通红：“你……”
“你什么你！”吕卿卿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人家被你赶出去，一个人在荒城活了十几年，给女儿送东西只敢偷偷摸摸送，被人知道了还要被你们剑家骂。你呢？你做了什么？你连她一面都不见，连女儿都不让她认，还威胁人家说认了就把女儿赶出去——你还有脸说仁至义尽？”
剑无极被骂得说不出话，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都在抖。林煜站在旁边，没有拦吕卿卿，甚至有点想给她鼓掌。纵轻歌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把剑家那些想进来劝架的家丁都挡在外面。
剑柔儿站在那里，看着父亲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句话都不说。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有擦，就那么站着，任泪水往下淌。
剑无极看着女儿的脸，终于扛不住了。他瘫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吕卿卿还想骂，被林煜拉住了。林煜上前一步，抱拳道：“剑家主，鬼手婆婆这些年不容易。她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喜欢自己的女儿而已。您能不能给她一个机会？”
剑无极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女儿，又看看林煜，终于点了点头：“我……我会给她一个名分。让她回剑家。”
吕卿卿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剑柔儿却摇了摇头。她抹掉眼泪，声音很轻：“爹，我不怪你。但我现在不想见她。我需要时间。”
剑无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林煜说：“鬼手婆婆那边，我们去说。”
剑柔儿点点头，转身走了。纵轻歌看了林煜一眼，跟了上去。
正厅里只剩下林煜、吕卿卿和剑无极。剑无极靠在椅子上，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整个人虚脱了。吕卿卿看着他，忽然有点心软，小声说：“剑家主，鬼手婆婆等了十几年了。您要是早点认，何至于闹成这样。”
剑无极苦笑：“你说得对。是我不对。”
林煜把玉佩的事说了。剑无极听完，沉默了很久，说：“让她回来吧。剑家欠她的。”
下午的时候，鬼手婆来了。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抹了淡淡的脂粉。她站在剑府门口，看着那块金字匾额，站了很久。周管家迎出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夫人”。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剑无极在正厅等她。两人见面，相顾无言。剑无极说：“对不起。”鬼手婆摇摇头，没说话。他们之间隔了十几年的岁月，隔了一个女儿，隔了太多说不清的东西。一句对不起，太轻了。但有，总比没有好。
剑柔儿没有来见她。鬼手婆等了很久，等到天黑，等到月亮升起来，等到剑柔儿的房间亮了灯又灭了灯。她始终没有出来。
“她需要时间。”吕卿卿安慰她。
鬼手婆笑了：“我知道。我等了十几年了，不差这几天。”
林煜把玉佩递给她。她接过来，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替我还给她吧。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她说完，转身走了。月光下，她的背影瘦小，但背挺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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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剑无极找到林煜，说他已经向圣源学府发了信，让剑柔儿去学府待一段时间。“散散心也好。”他说。林煜点头，说正好他们还要去万兽山和断界河谷，可以带她一起。
临行前，鬼手婆来送行。她站在城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她做的机关鸟和小木偶，还有剑柔儿小时候玩过的那些东西。
剑柔儿从马车上下来，走到她面前。两人对视，谁都没说话。然后剑柔儿伸出手，轻轻抱了她一下。很短，短到几乎来不及感受，就松开了。
鬼手婆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就那么笑着，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亮晶晶的。
“娘。”剑柔儿叫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鬼手婆点头，说不出话。
剑柔儿转身上了马车。鬼手婆站在城门口，看着马车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了，才把攥了一路的玉佩收进怀里。
林煜走过去，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婆婆，您跟圣源学府到底是什么关系？”
鬼手婆擦了擦眼泪，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有了一丝笑意。
“这次的事，多谢你们三个。”她说，声音比之前柔和了许多，“我知道你们心里肯定在想，这老太太真不是东西，利用我们跑腿、闯塔、传话，自己躲在后面什么都不干。”
吕卿卿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们没这么想。”她说着，心虚地看了林煜一眼。林煜面无表情，纵轻歌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鬼手婆笑了：“你们不怪我就好。”她从袖子里掏出那枚鬼手令，递给林煜，“任务完成了。回去交给学府，他们会给你们记一功的。”林煜接过令牌，收好。鬼手婆看着他们，又说：“这一届圣源学府的弟子，终于有希望了。”
林煜一怔。鬼手婆解释道：“这个任务，学府年年都派人来。年年都完不成。你们是第一个。”她顿了顿，“机关塔里的东西，不是谁都能拿到的。那老头教的剑招，也不是谁都能悟的。你们能走到最后，是你们的本事。”
吕卿卿好奇地问：“那之前来的人，都卡在哪儿了？”鬼手婆想了想：“大部分连傀儡兽那一关都过不去。有几个到了塔里，被那老头的剑招吓跑了。还有一个倒是拿了假令牌回来，被我一顿臭骂赶走了。”她说着，看了林煜一眼，“你是第一个发现令牌是假的，回去找真令牌的。”
林煜没说话。他当时只是觉得不对，没想到这一层。
鬼手婆忽然正色道：“我知道你们心里肯定有气。我利用你们，让你们跑腿、闯塔、传话，连柔儿的事也把你们牵扯进来。但我没办法。我等了十几年，就想见她一面。”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忍住了，“所以，谢谢你们。”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吕卿卿最先开口：“婆婆，你也是为了女儿。我们能理解。”林煜点头，纵轻歌也微微颔首。
鬼手婆看着他们，笑了。那笑容里有感激，也有释然。
“行了，你们走吧。柔儿就拜托你们了。”她说完，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回过头，“对了，替我跟那个厉老头问好。”
林煜一愣：“厉老头？”鬼手婆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摆摆手，走了。她的背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城门里。
吕卿卿忽然反应过来：“厉老头？不会是厉炎前辈吧？”她瞪大眼睛，“鬼手婆婆跟厉炎前辈认识？”
林煜也愣住了。上一任府主厉炎，和荒城的鬼手婆婆？这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吧？
纵轻歌面无表情：“怪不得她肯帮学府守机关塔。”
三人面面相觑。吕卿卿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你们说，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林煜摇头：“不知道。”吕卿卿不死心：“会不会是老相好？”林煜瞪了她一眼：“别乱说。”吕卿卿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这不是好奇嘛……”
纵轻歌已经翻身上马：“走吧。还有两个地方要去。”
林煜和吕卿卿也上了马，朝马车追去。晨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带着沙土的气息，还有一丝丝凉意。身后，荒城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天地相接的地方。
马车上，剑柔儿掀开帘子，朝后面看了一眼。她的手还握着脖子上那块玉佩，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吕卿卿策马跟上去，笑着问：“大小姐，坐得惯吗？”剑柔儿点点头，放下帘子，缩回去了。
吕卿卿回头看了林煜一眼，小声说：“这丫头，跟她娘一个性子。什么都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肯说。”
林煜没接话。他摸了摸怀里的小鱼籽，小家伙睡得正香，对刚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远处，天边的云层被风吹散，露出湛蓝的天空。戈壁滩上的路还很长，万兽山和断界河谷还在等着他们。但至少，荒城这一关，他们算是过了。林煜回头看了一眼，荒城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一条灰扑扑的路，延伸到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