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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微微侧头, 看向史翠西：“女士，抱歉, 您说什么？”
“黑暗军团, 诚意邀请您的加盟。”史翠西说，“这是我们的诚意。”她打开匣子, 那里头装着的东西是皱皱巴巴的一团，一开始，没有人意识到那是什么, 直到她身后的安东尼走上前，用苍白的手指拿出其中的东西，展开给所有人看, 人们才低低惊叹了一声。
那是一张人皮。
一张被人活活剥下来的完整的人的脸皮！
“您在两年前曾经在金岛雷塞尔遭到过不明人士的暗杀, 事后仅仅以一个小贵族的入狱和几个低级杀手的处死而了结，真正的幕后黑手却逍遥法外, 我们十分看不过去。兰塞尔已经不是几百年前光明王时期的兰塞尔了, 它在漫长的岁月中发展壮大，看起来日渐辉煌, 与之光鲜亮丽的外表相比, 却少有人能意识到其内里的腐朽堕落。鲍里斯·卡多·兰塞尔, 您应该十分熟悉, 提兰公爵的儿子，霍华德的堂兄弟, 他才是执行这件事的人。”
d又何尝不知道呢。曾经在雷塞尔出现过, 在星塔内部与如今已经死无对证的勒布朗·冯尔曼在一起的正是这个人的手下。他曾经因为分裂人格的关系, 失去了这部分的记忆，然而现在，一切的记忆都回来了。
那件事之后，王国自然处理了一批人，但是都没有动到根本，一来是缺乏足够的证据，二来是谁都心知肚明这是怎么回事，但是当时的d处于地位上的弱势，根本不会有人为了他去得罪霍华德。当然，现在恐怕就更不会了，因为约瑟夫已死，霍华德坐上了兰塞尔国王的王位，尽管兰塞尔的疆土如今一缩再缩，霍华德龟缩东隅不出，但好歹手上还有军队。
“当然，鲍里斯的分量或许还不够重，但是我们认为，将霍华德留给您亲自处理会更合适。”史翠西说，“自从您回归先灵大陆也应该听说了兰塞尔的上层变化，霍华德执政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您和我们黑暗军团划归为一类，直接指出兰塞尔的覆灭是因为有您作为我们的内应里应外合才达成。通缉令广为流传，您在兰塞尔已经没有立足之地，您明明没有做过什么，为了兰塞尔还曾经出生入死，被这样污蔑指责，难道您不觉得不甘心吗？”
d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似乎在考虑史翠西的建议。
史翠西认为自己已经说动了d，因此再接再厉：“何况，从根源上来追溯，黑暗军团与阁下其实可以算是同宗同族。”
“我们算是同宗同族？”d笑了起来，他一伸手，便有人递了个杯子过去，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倒是新鲜，女士，您可以仔细说说吗？”
史翠西笑容可掬道：“阁下，您既然已经成了黑塔的主人，想必早已找到了自己的出身根源。这座黑塔曾经属于一个十分发达辉煌的文明，创造文明的是一个如今已经销声匿迹的种族。在这个种族跟前，不论如今多么强大的哨兵向导都不堪一击，因为他们只是赝品而已。然而，这个种族因为其高尚遭遇了背叛和陷害，几乎灭族，害了他们的人里，自然也包括了嫉妒与畏惧他们的普罗大众。”
“古老的东方有句老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您的母族由于这个原因而覆灭，您的族人由于他们的善良宽仁，就像大象被成群的蚂蚁咬死，甚至就连巢穴都被人类抢夺了去，直到今时今日，幸好天佑龙族，才能有您这样的不世天才，天生王者重新站在这片大陆的顶端，拿回本就属于您的东西，您难道一点儿也不想为那些逝去的生命报仇吗？这片大陆满是您族人的敌人，他们不仅不知道心怀愧疚，现今仍然打着想要杀死您的主意，希望历史再度重演，您难道一点儿也不觉得生气吗？”
“生不生气另论，”d问，“你说黑暗军团跟我同宗同族是什么意思？”
“安东尼。”史翠西喊了一声，她的守卫便走上前来，“展示给大人看。”
这名叫安东尼的侍卫便脱下了罩在头上的兜帽，露出了那张苍白的、没有眼睑的脸孔。
黑暗军团的人基本都有这个相貌特征，粗看的时候会觉得像人，再看会觉得像死人，但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们根本不是像人，更像是某种爬行类的动物。这和几百年来因为困在黑塔城逐渐被同化的强森等人不一样，后者还是更接近于变化了的人类。前提仍然是人。
安东尼伸出手，在d的眼前，他的手臂上开始出现一层一层的鳞片，与此同时，他的手掌与脚掌都在发生变化，身后则探出了两只翅膀。鳞片是黑色的，泛着一点奇怪的紫色光芒，翅膀看起来跟龙翅有点相似，但是不论翼展长度还是大小都要小很多，并且看起来有一股奇怪的邪气。
“安东尼是二代返祖，理论上已经很接近过去您的族人的幼体，因为先灵大陆的生存条件恶劣，大多数黑暗军团中的战士们普遍只能达到三代或四代以降的返祖程度。但是您应该能感觉到，不管血脉稀薄到何种程度，又混杂了多少别的基因，这些变化统统都来自龙血，克莱斯特大人，眼前这些黑暗军团的战士们并不是什么邪魔外道，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他们都是您的族人拼尽全力留下来的后裔啊！”史翠西说到后面，已然热泪盈眶，不管别人如何，至少看起来她自己是饱含真诚。
d忽而放下手中的杯子：“赫伯特先生。”他喊了一声，刚刚一直侍立一旁的赫伯特·扬便走了上来：“大人。”
d说：“鲁珀特女士远道而来便是客人，你给她和那位……”
“安东尼，大人。”
“嗯，给他们安排个住宿的地方，先安顿下来再说。有些事情需要慎重考虑，不必急在一时半会儿，您说对吗，女士？”
史翠西觉得自己已经成功动摇到了d，因而恭敬地行礼说：“谨遵您的意愿。”
d站起身来：“那便去办吧，对了，给两位也安排几个守卫，保护好他们的安全。兰塞尔王不是盯我们盯得挺紧吗，做好防范。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女士，失陪了。”d对史翠西轻轻点一点头，很快消失在环形阶梯后头。
赫伯特便走上前：“两位请跟我来。”
“麻烦您了，赫伯特先生。”史翠西礼貌地行了一礼，将匣子重新交给了安东尼，跟在了赫伯特身后。老人在转身的时候冲着扎克点了点头，后者的身影便飞快地消失在了暗处。
……
d飞快地顺着阶梯往上爬，感觉速度实在太慢，中途便变化了形态，两对龙翅自他背后延展而出，带着他一路飞上了黑塔的上层，他刚刚进入自己的卧室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便眼前一花，感到周围的景致像流水一样散去，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看到了蓝天白云，看到了蔚蓝色的清澈流淌的河水，也看到了河边摆放着的餐桌和餐桌边坐着的青年。
“弗莱伊！”d快步走了过去，“你找我！”他想要伸手拥抱对方，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敢出手，因为弗莱伊看起来很一本正经的样子。
“先坐。”弗莱伊说，d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有点不安地坐了下来。
今天的桌上除了餐具还摆放着很多吃的东西，有滋滋冒泡烤得喷香的肉类，有金黄松软散发着甜香的面包，也有清爽可口的蔬菜和软滑的汤汁。这是……野餐会？
弗莱伊说：“看着干嘛，动手吃啊。”
d有些疑惑地拿起刀叉，见弗莱伊自己吃了起来，他才敢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豆子。豆子很嫩，没有做过多处理，而是尽量用少许调料调动出食材本身的风味，因此吃到嘴里的时候有股淡淡的甜香。
“以前在街头流浪的时候，经常挨饿，”弗莱伊说，“后来发现自己是个哨兵，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我有后院就好了，我的后院里肯定到处都是吃的。吃了后院里的食物，或许我就不会饿了，不用为了一块发霉的黑面包就跟野狗打架。”弗莱伊边吃边说，伸手一抓，便有一支冒泡的酒出现在空中，酒液倾倒入他手里的杯中，发出气泡蒸腾破灭的声响。
“你也来点吧。”弗莱伊这么一说，那支酒瓶就像被看不见的手托着那样，移动过去给d也倒上了一杯。d尝了一口，是清新的柠檬味利口酒。
“可惜，三百年前的我因为不算完整的复活，所以没有后院。当然，后来我误打误撞地当上了大帝，那个时候我的确是不缺吃的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有这个遗憾，好在现在实现了。”弗莱伊说，“在后院里具现各种美食可行吗？后院里具现的美食是否局限于我曾尝过的品种？能够完全还原本来的滋味吗？是不是想象却没尝过的食物也能具现？吃了以后抵饿吗？我终于有了答案。”
d默默地、小口地吃着，感到了一种紧张。
“弗莱伊我……”
“听说你把黑塔城带回了现实，那么也就是说，你也已经获得了种族传承了吧，你们龙族的灌顶式传承。”
也……d深深吸了口气，知道事态就跟他曾预料过的一样，往某个不受控制的方向滑去了。但也许该说，这才是最初的方向。
“是的，我获得了传承，接受了全盘的记忆。”d一鼓作气地说，“我在接受传承的时候，需要打败的对手是光明王。”
“小克……”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弗莱伊才有了微微的失神，就像是刚才那张完美的理性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人性化的不完美的那一部分。
突然间，d的情绪便有点压制不住了。他在知道了碧蚁族与龙族的历史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如何面对弗莱伊，但他没有想到，在那之前，还有一个光明王横亘在他们之间。
“我成了黑塔的主人，所以他已经消失了。”d说，“世界上再也没有光明王了！”
弗莱伊抬起头，看了d一眼，眼神里有某种微妙的情绪。
“是吗。”弗莱伊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先不说这些了，”弗莱伊说，“既然你也回到现实世界了，帮我个忙。我猜那些黑暗军团的人可能会来找你，不要轻易相信他们，碧蚁族和龙族之间的战争中还有些事情没搞清楚，我会想办法尽快弄清。在那之前，不管他们说什么，你暂时不要相信他们更不要采取行动行吗？”
d疑惑地看向弗莱伊：“你的意思是，你想要保先灵大陆？”
“不然呢？”弗莱伊问，“这里毕竟是我成长的地方。”他说着站起身来：“东西虽然好吃，不过吃下去了的确没什么感觉，我还是回到现实啃我的黑面包吧。”
“弗莱伊！”d横过桌子，一把抓住了弗莱伊的胳膊，生怕他会就此失踪一样。
弗莱伊打量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别急，我们现在后院还连着的这个形式挺好的，不管相隔多远都不影响咱俩交流，短时间内我不会解开。哦，对了，你既然找回了小克的记忆，那你应该记得他当初试图复活我，重造了一具身体，后来分割开来后放置在七扇门后吧，帮我去找一下那些身体，我有个想法，现在还不能说，到时候用得到。”
“弗莱伊。”d终于忍不住了，他伸手想要将弗莱伊揽到自己怀里，却没有成功。
“d，我们不是小孩子了，要分得清轻重缓急。”弗莱伊说，“我很忙，先走了。”
“你是不是记恨我打败了光明王，你是不是不希望我赢，希望回来的人是他？！”d压抑不住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难看、很失态，但他更不愿意接受弗莱伊现在对他这种客气而疏远的态度。
“我没有这么想过。”弗莱伊说，“你是你，小克是小克，你们是不一样的。”
d才稍稍松了口气，却听他道：“我很庆幸你有巴乔夫人那样的母亲，她把你培养得很好，如果当初小克身边也有这样的长辈，他或许不会走上那样的道路。”弗莱伊苦笑道：“是我害了他一生，所以至少，我要替他守好兰塞尔。好了，回去吧。””
弗莱伊的身影消失了，d也跟着回到了现实世界。
后院里的一阵子，在现实世界只是一小会儿。d起身，出神地看向黑塔外的世界。黑塔城在有了新的主人后又变成了簇新的样子，由于近来战争频发，也收容了一些逃难的普通百姓。他们大多胆子不大，老老实实地在城里生活着，这也使得黑塔城有了一点儿人味。
“保尔。”d的话音落下，一个身影从阴影里钻了出来，不仔细看的话还会以为那是一张墙皮，“去跟所有领头的说一声，半小时后集中开会，讨论与黑暗军团结盟的事。”
保尔显然吓了一跳，但是d异于往常的冰冷态度让他不敢发生，小胖子很快便从墙缝里钻了出去，忙着通知去了。
天边晚霞如火、如血，夜晚快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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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争得过一个死人呢？
d委屈地蹲在墙角画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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