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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站、男人和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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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车时,李欣怡忽然想回顾一下自己前22年的生活。
    ……
    她只回忆了两秒,就因为无趣,抠起了刚才经过洒水车时被冲进拖鞋里的沙子。
    15块钱两双的拖鞋。
    是在上一次出门逛街的时候跟闺蜜王小雨在地摊上一起买的。
    说起来,自从王小雨正式工作后,她已经半年没有出过门了。
    她不是找不到工作。
    第一家公司的老板结婚,她不仅人没到,也没随份子钱。
    出门时,妈妈包好了红包塞进她的兜里,她揣着被捂的热乎乎的红包,在小区里走了一圈又一圈,看着手机上那个陌生的地址,想起那一张张虚伪谄媚的脸,终于下定决心,给王小雨打了电话:“中午出来吧,我请你吃饭。”
    于是剩下的钱,成了她找到下一份工作之前的生活费。
    第二份工作的老板是个离异、带着一个女儿的地中海,每天在手机上嘘寒问暖。她只实习了几天就坚持不住搬回了家里。
    她想回学校了。
    于是她买了一堆考研资料,信誓旦旦的立下了一个计划表。可惰性上来,一周过去也没有翻过几页。
    就在今天,她又一次因为赖床被妈妈叫起来,反应过来时发现行李已经整整齐齐地放在门口。
    “你要么去找工作,要么就好好学习,整天瘫在床上,要一辈子啃老不成!”
    这是妈妈的最后一句话。
    拖着行李箱下楼时,她还是没忍住,掉了眼泪。
    她身上几乎有所有失败者的特质——懒惰、软弱、孤僻……
    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无非是成功、金钱、名利……可她内心深处却始终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这种想法注定了她没有任何实际的目标,也注定了她如今的混沌度日。
    有什么事情比一个废柴明明意识到了自己的废柴,却还依然沉迷于废柴生活更废柴呢?
    “叮——17路公交车到了!”
    恍惚间,公交车已停在了眼前。李欣怡停止那些杂乱的念头,把行李抬上了车。
    奇怪的是,车上只有一个老式的投币箱,李欣怡举着手机上的电子公交卡,一时不知所措。
    这是她不常坐的一路车,上一次见时还是普通的公交车,这一次,里面的陈设却像是特意做旧的,莫非最近公交公司走复古路线
    她往车里看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难道是太早了?
    “咳。”司机轻咳了一声。
    李欣怡将目光转向他。司机似乎还很年轻,穿着一身样式奇怪的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戴一副浅色墨镜,正目光冷漠的透过镜片扫视她。
    “只收现金。”司机曲起两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
    他的语气和动作都很焦躁,像急着赶人下车一样。可李欣怡并不是会看人脸色的人。
    她说:“师傅,我没现金。”
    司机停下手上动作,将头慢慢转向李欣怡。
    李欣怡窘迫不已,接着道:“我手机转给您,您帮我投行不行?”
    她听见司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快速的向身后摆了摆手,示意李欣怡去后面坐。
    “谢谢师傅!”
    她的心情总算轻快了一些,收到来自陌生人的善意总是幸运的。虽然这司机师傅的脸似乎很臭……
    她默默想着,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天生就长着一张冷脸,对吧?
    李欣怡打开手机,想要先给王小雨发条信息,告诉她自己可能要去她家借住几天。但手机的网速似乎慢的可以,怎么都发不出去。
    她又想直接拨电话过去,手机却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不会这么早就开始工作了吧?
    怕打搅到王小雨,李欣怡决定等王小雨回拨电话。她从不无缘无故的打电话,王小雨很清楚这一点。
    她将目光投向窗外,天还没有彻底亮起来,眼前的景物像蒙了一层灰纱,匆匆而过。
    她其实根本看不清。
    李欣怡并不喜欢带眼镜,她的眼镜盒现在正安安稳稳的躺在背包里。
    四百多度的近视在人类身上的威力是巨大的,它能让人在十步之外六亲不认,百步之外人畜不分。
    李欣怡很享受高度近视带来的模糊感,这为她在路上不和别人打招呼,提供了极合理的理由。
    况且,给世界开了磨皮滤镜也不是坏事。看不到灰尘,看不到雀斑,也看不到别人的脸色和目光。
    所以当她一觉醒来,发现世界变得异常清晰时,她首先感到恐惧,其次才是困惑。
    她慌乱的站起身,“师傅,到站了吗?”
    没有人回应。
    车厢内寂静的可怕。
    李欣怡伸手摸了个空,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背包和行李箱都已不翼而飞。
    她惊惧的环顾四周,发现这早已不再是原来的公交车,而是一种类似于老式绿皮火车的车厢。
    座椅套上不知是印的还是缝上去的暗色花纹。车厢里开着灯,卷式窗帘遮着窗户。李欣怡上前拉开窗帘,却只看见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夜。
    列车似乎正在颠簸的前进着。李欣怡的心也跟着颠簸起来。
    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疯了,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安慰自己也许只是做梦。
    又或许,是……拐卖?
    刚平静下去的心又疯狂的跳动起来,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孤苦无助的未来,甚至看到了头条上妈妈掩面而泣的照片。
    不!必须逃跑!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生生掰断了座椅前的小桌板,将它拿在手上当做武器。
    既然是火车,就一定有开车的人,她只要一直往前面的车厢走,就一定能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来的这里。
    她视死如归,大步前进。
    “嘎——”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传来,车猛地一停。李欣怡来不及反应,狼狈的向前摔去。
    “哎哟!”她惨叫一声,却不敢懈怠,连忙抱着小桌板站了起来,警惕的观察四周。
    “叮咚——”
    广播声突然从李欣怡头顶传来,她呼吸一滞,差点跪在原地。
    只听那失真的机械女声道:“亲爱的17号列车旅客,您好!本次列车已到达目的地,请带好您的个人物品,有序下车。您的旅程才刚刚开始,祝您旅途愉快!”
    话音刚落,一扇门就突然打开。李欣怡明明站在车厢里,这扇门就像是凭空出现在她的正前方。
    她惊魂未定,手里还紧紧抱着那块被她硬生生撅断的小桌板,迟疑着没有动作。
    突然,一股强大的推力落在她的背上,将她直接推了出去。
    李欣怡惊叫一声,摔在了结实的地面上。
    她立刻回头,却见那列车刚才所在的地方已空空如也,甚至长着几棵树,地上还开着几朵小白花。
    外面竟又是白天了。
    疯了!真是疯了!
    她站起身,看着这片树林,又看着自己身上这一身不知什么时候换上的古装,简直要当场气绝。
    她拎着小桌板,晕头转向的在林子里走了一会儿,突然发觉几个古装打扮的少男少女往自己这边招手。
    其中一个少年兴冲冲往这边跑来,一把抢过了小桌板,端详一番,问道:“唔,师姐,这是什么?”
    李欣怡嘴角抽搐:师姐?莫非我这是穿……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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