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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宁采臣呼唤,方牧野起身而去。</P>
走进偏室,入目所见,果然甚是奇怪。</P>
这偏室约莫两丈见方,其内亦如大殿般蛛网尘封,却唯独最里侧的一面墙壁出奇的洁净,与整座寺院随处可见的荒败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显得格格不入。</P>
那墙壁上满满绘着一幅壁画,画中所绘,似是一处仙家胜境。</P>
层峦叠翠,云霞缭绕,琼楼玉宇掩映于其间,而在画幅中央,则是一座宏伟的宫殿。</P>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画中点缀各处的仙女。</P>
或凌空飞舞,衣带飘飘;或池边戏水,娇笑嫣然;或花间扑蝶,天真烂漫;或亭中抚琴,神态专注。</P>
人物描绘极其精美,虽因岁月侵蚀色彩不再鲜亮,却仍能看出笔法高妙,线条流畅如行云流水。</P>
那些仙女个个眉目如画,或清丽,或妩媚,或端庄,或娇憨,姿态各异,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墙上走下来一般。</P>
宁采臣站在画前,看得目不转睛,良久才赞叹出声:“这壁画,画得真好,尤其是这些仙女,姿态生动,简直就像活的一样。”</P>
他本是读书人,于书画一道虽不算精通,却也略有鉴赏之力:“这般精工细描,绝非寻常画匠所能为,这荒寺昔日想必也是香火鼎盛,才能请来这般技艺超群的画师,绘此传世之作。”</P>
他言语间满是赞叹,虽觉这画中仙境太过逼真,引人无限神往,却也只当是古人超凡的想象力与画技凝结而成的杰作,并未多想。</P>
方牧野却是看着壁画,目光微凝。</P>
他以神识感知,发现这壁画之上,竟萦绕着一股极淡极隐晦的灵力波动。</P>
这灵力并非残留的痕迹,而是正在缓缓流转,绵长稳定,透着一种与天地自然相合的玄妙意蕴。</P>
“的确不凡。”方牧野轻声道,心中已起警惕。</P>
此画有异,绝非普通壁画。</P>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P>
那精巧八角亭之中,手抚瑶琴的白衣仙女,纤指竟在琴弦上轻轻一拨。</P>
“铮!”</P>
一声清越悠扬的琴音,竟穿透画壁,清晰地回荡在这间狭小的偏室之中。</P>
那琴音宛如,空灵澄澈,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直直撞入听者心神深处。</P>
宁采臣浑身一震,眼神瞬间变得迷离,仿佛三魂七魄都被那琴音摄了去。</P>
他口中喃喃,如痴如醉:“好琴……好美的琴音……”</P>
话音未落,他竟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痴痴地向壁画走去。</P>
宁采臣看似步伐缓慢,却在一步踏出后,身形陡然变得模糊,下一刻,就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斑斓的壁画之中。</P>
壁画表面如水纹般荡漾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只是画中那座八角亭外,那白衣仙女左侧方向,赫然多了一个淡淡的、与宁采臣一般无二的虚影,正呆呆立着,仰望着亭中仙女。</P>
方牧野眼神骤然一凝。</P>
不是幻术,也不是简单的摄魂。</P>
这壁画,竟是一处“洞天灵境”的入口,且被某种法则驱动,主动将心神契合的宁采臣吸纳了进去。</P>
方牧野神识猛然探出,果然在壁画之后,感觉到一层灵气浓郁的壁垒。</P>
没有丝毫犹豫,方牧野一步跨至壁画前,伸手按向画壁,触手处墙面冰冷,与寻常墙面无异。</P>
但就在他体内真元流转之后,手掌所触,已变作一层柔韧清凉、如水幕般微微荡漾的奇异屏障。</P>
方牧野周身泛起淡淡金芒,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虚幻光影,径直挤入了画壁之中。</P>
穿过那层清凉屏障的瞬间,天地骤然大变。</P>
眼前哪里还是那间晦暗破败的荒寺偏室?</P>
但见奇峰耸立,直入云霄,峰间云雾缭绕,如纱如絮,飞瀑流泉从崖顶倾泻而下,水声潺潺,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P>
又有遍地瑶草琪花,色彩斑斓,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馥郁芬芳与浓郁灵气,瑞气千条,霞光万道。</P>
好一派美不胜收的桃源仙境!</P>
方牧野落脚处是一片柔软芳草地,前方不远,宁采臣正呆呆站着,望着眼前美景,满脸震撼与迷醉。</P>
方牧野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P>
宁采臣乍然一惊,如梦初醒般转过头来,待看清是方牧野,他脸上顿时涌起又惊又喜的神色,一把抓住方牧野的衣袖,声音都颤抖起来:“二哥,你也来了,这……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我们不是在荒寺之中吗?怎么忽然就到了这里?难道……难道我们是在做梦?”</P>
“不是做梦,我们到了壁画之中。”方牧野随口答道,目光越过宁采臣,看向不远处那座精巧的八角亭。</P>
却是亭中正在专注抚琴的白衣少女,忽地听到宁采臣的声音,才惊觉亭外竟是不知何时多了两个陌生男子。</P>
她猛地抬起头,匆忙起身,一双明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与警惕。</P>
她莲步轻移,走到亭边,隔着数丈距离,娇声喝问:“你们是何人,怎么进来的?”</P>
她声音婉转清脆,恍如黄莺出谷,又似玉珠落盘,甚是动听。</P>
宁采臣这才看清少女容貌,她年约十七八岁,肤若凝脂,眉若远山,眸似秋水,唇点樱桃,一袭白衣胜雪,飘然若仙,比画上更美三分。</P>
他一时看得呆了,竟有些手足无措,面颊微微泛红,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应答。</P>
方牧野拱手作礼,神态从容,温声答道:“小生宁子瞻,这位是我堂弟宁采臣,我兄弟二人无意间误入此处,多有冒犯,还望姑娘见谅。”</P>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看向那白衣少女:“敢问姑娘,此处是何地?”</P>
白衣少女一双妙目盯着方牧野看了片刻,见他气度沉稳,言语有礼,不似歹人,眼中的警惕之色稍减。</P>
她略作迟疑,才轻声答道:“这里是百花仙境。”</P>
说完,她忽然想起什么,神色间露出些许顾虑与紧张,又压低声音催促道:“你们快些走吧!男人不能到我们这里来的,若是被其他姐妹发现你们,就麻烦了,快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