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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嗔仙众
黑暗。
季然眼前是一片混沌的浓黑。
「因果————干净了。」
此刻，一片混沌的黑暗里，季然感知不到一丝因果。
只有一个东西。
一张白金色，巴掌大小的仙箓，在一片漆黑中浮动，一点点的凝聚浮现。
仙箓！
季然意识一动，仙箓出现，只有一个可能——自己留在外界的所有可以承载仙箓的意识，全部死绝了！
他才是真正的「季然」，是最根本的元神。从他准备进入鳞中界开始，在南汉才气的加持下，属于自己的最终布局就已经展开。
留在佛国的，的确是他的肉身。进入鳞中界的，是【中原鹿】借香火凝结的香火元神。
他自己的元神被封印了，被封印在六鬼符箓·火鬼的体内！从一开始，季然让双花红棍带著【蜃气坠】、座敷童子、天魔剑离开，就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避免被察觉，他运用了【藏魂】之法。
刘大脚这个最为普通的农夫，纯粹凭借想要救人的信念所创造出的术————瞒过了仙人。
此刻自己的魂魄，就是一枚种子。
一枚被藏在了火鬼魂魄中，处于休眠的种子，只有外界一切意识消弭才会苏醒。
但苏醒的自己，也处于一种不被因果捕捉的状态。因为自己在藏魂时，给火鬼的浊仙印加持了灵气。火鬼的灵力本就低于自己，想要破开封印放出种子，就必须让火鬼的灵气超过自己。
唯一的办法，便是五鬼合一，诞生第六鬼。
而在六鬼诞生前，自己不会苏醒，其余意识都已死亡。加之「第六鬼」还未诞生，世间便没有了自己的「因」，自然也就不会被推算到「果」。
整个布局里唯一的破绽，便是刘大脚自创的【藏魂】，能不能在自己其余意识活著的时候，藏住自己的元神而不被发现。
从结果来看，成功了。
因为如果失败，随著仙箓一起出现的，还会有鬼金羊。
此刻。
季然静静看著仙箓，却感受到这张仙箓，竟在一点一点，自己凝练出一个崭新的位格！
不是浊仙！
因为浊仙这个位格，是被蝉音设计出来的。随著所有因果断绝，它也正在被收回。这也意味著，蝉音也没有发现自己。
此时此刻，季然看著那仙箓上淡如雾气的波光潋滟，荡漾起了自己在所有诸天界内的点滴。
以及自己在现实中的所作所为。
他看到，西游世界自己与刘伯卿在山林鏖战；看到总局灯火洒落的广场旗杆上，白宴沾满血的脸；他看到了津门滩涂的炮火与末代帝王哭嚎著挥剑；看到刀劳鬼漫步在昏暗的游艇与少年挥舞扭转命运的刀刃。
他看到烂尾楼里的灯火通明，看到漫天大雪的游乐场，挺拔的男人背著小女孩，在那高大摩天轮的衬托下走向城市。
他看到了姜绕的剑光，在那滩涂破庙里的万妖俯首。他看到了樊玉衡化蛟行雨，看到了双花红棍四相撑天！
也看到了鹤玄真登天化龙，与数以千计的天妖，正在云端搏杀！
漫天赤雨淋漓，浇透仙人骨血。
最终，他看到了剑南道的城墙上，郇虞与香火身夜谈；看到了少年陈清焰与樊玉衡的沟通；看到了赤军子席卷南国，信仰凝聚成煌煌嗔仙法相；看到了杨千重与自己登天，搏杀鬼金羊，尽入谋算————
「原来如此。」
在南汉才气的浸透下，自己的香火元神利用自己的才智，在鬼金羊面前完美谢幕。
自始至终，自己都知道所有情报瞒不住蝉音，鬼金羊大概率清楚自己的底牌。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那鬼金羊对于自己的手段一清二楚。
杀死的浊仙体是真。
杀死的香火元神也是真。
但鬼金羊自以为浊仙体死后，显化出的是自己真身————那便错了！
那个显化出来的，是【中原鹿】凝结的香火元神！
而那个从杨千重身上剥离，被三灾恶鬼叼住的，是香火神祗。
是自己香火元神进入鳞中界后，数千、数万、乃至数十万赤军子信仰而成的香火之相！
鬼金羊知道自己有两个元神，一个本尊，一个香火。那么，在面对「香火法相」与「中原鹿分神」时，自然而然的误判。
「两个卦象————」
季然此刻明了，【山地剥】所象征的一线生机，便是自己能够假死脱身，跳出因果。
【泽风大过】的颠覆之象，便是自己不正面抗衡，以此刻仙箓的改变，以柔克刚，破了终局。
但卦象险峻，自己决计做不到。姜绕、鹤玄真、樊玉衡、龙君————只要是参与进人间谋算的，全部为自己的破局提高了成功率。
而这其中关键，便都汇聚到了郇虞的第一卦【地山谦】！
其卦象道出：此番天道因果，看似无解。但天道眼中的蝼蚁，此刻挣扎于生死的芸芸凡俗，却是唯一的破局之解！
因为天上仙人，从不正眼看那芸芸众生。
所以，那一个农夫，一个挣扎于生死上的普通老人，那名字都上不得台面的刘大脚，在自己初入这个世界，便给了自己最终的破局之道！
【藏魂】！
自己藏魂能够成功，不是它精妙绝伦，相反，它太普通了。
如今的季然不是当时，承载著南汉才气，他一眼便能看破刘大脚这借了一丝才气创造的秘术—他只是想要救人，他的藏魂，是想要将化为水稻人的百姓与女儿，恢复成人。
这道术法，只是将魂魄伪装藏匿成众生的模样。
但偏偏，仙人不会去推演查看这些普通到极致的因果。所以，这由一名农夫才气化鬼而书写的秘术，瞒过了天上与天外的仙人。
他的藏，不是将一颗珍珠藏在一片沙滩。而是将珍珠伪装成一粒沙，任由你翻烂整个沙滩，也不会去在意。
「恨无回天术，了却世间苦啊————」
季然耳边浮现出了刘大脚最后的话语。
仙箓上，也浮现出了刘大脚的模样，他那雕刻了整个佛寺的手，似乎正一点点，将自己的因果雕刻隐没。
「不。」
「你已经练就了————回天术。」
嗡此刻！
季然正自感叹，仙箓上却炸开了汹涌霞光！
一道道身影，浮现而出！
最初是模糊的轮廓，如同水墨在宣纸上缓缓晕开。但转瞬之间，那些轮廓便急剧清晰、凝实、鲜活起来！一道道人影，在掠过季然身边的瞬间，都会停顿一瞬，如同在与他对望。
然后，流淌入仙箓之中。
「季校尉！」
「我来助你！」
「拳毙弥勒右护法者！」
「崆峒，黄鹤！」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他死！」
「愿死者，请入壬子坛！」
「封建帝制始于王负剑，终于王负剑。」
「哥哥！」
「今天————是我最快乐的一天！」
「自古五浊恶世，必有英雄出。是佛所谓乘本愿而生，英雄之舍身，正是佛所谓，以无我相为救众生而引刀一快。」
「我愿意成这场大慈悲。」
「难道，人竟不如那草木？」
「人间何处————不青山！」
轰！
从最普通的一个路人、一个海军、一个孩子。到帝王、革命者，再到四阶果位俄千素o
所有与自己相关的一切，都如洪流一般从自己身侧涌入仙箓，凝结出了三个大字
【嗔仙众】。
这一次，没有蝉音提示。
但季然却清晰的明白，这一道箓位，不仅拥有之前【浊仙】的效果，还多出了一道特质。
那是生于己身，万古不易的烙印！
这个箓位，凝聚了和自己有关的一切因果。
只要自己行走过的诸天界，有受到自己嗔念影响的人，自己哪怕粉身碎骨，也可托生因果复苏。
这也意味著————自己彻底摆脱了西游因果！
仙箓一点点消散，进入了季然的意识。
季然明白，此刻的自己，只需要等。
等待鬼金羊离开，等待六鬼托生，然后将这一局棋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