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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午时的时候，裴琰来了。
他今日没穿官服，换了一件竹青色的长袍，袖口挽了两折，露出里面精瘦的手腕。
祖母看见他，招招手让他过来，指着案板上那些饺子：“裴将军来得正好，帮老婆子尝尝馅咸淡。”
裴琰走过去，看了看案板上的饺子，目光落在那一排歪歪扭扭的上面，停了一瞬。
我假装没看见，低着头擀皮。
他夹起一个没煮的饺子，放在嘴里尝了尝馅：“咸淡刚好。”
“那你去洗手，来帮着包。”
裴琰愣了一下：“末将……”
“怎么，不会？”
“末将……会一些。”
祖母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一团面推到他面前。
裴琰净了手，在案板前坐下，揪了一小块面，擀成皮，舀了馅，一捏一合，一个饺子就包好了。动作利落，干净得像是在行军布阵。
我看着他包的饺子，整整齐齐的，和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
“你会包饺子？”我有些意外。
“在家常包。”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面皮上，语气平淡，“母亲腿脚不好，逢年过节，末将帮着做些活计。”
我心里微微一暖。
他提起母亲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点抱怨，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可我知道，一个少年从军、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人，能说出“常包”这两个字，背后是多少个独自撑起家门的日夜。
祖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又递了一团面过去：“多包几个，吃不完的带回去给你娘。”
裴琰接过面，低了低头：“谢老夫人。”
阿兄不知什么时候又溜回来了，靠在廊柱上看着我们包饺子，嘴里念叨着：“多包点猪肉的，韭菜的少包些。”
“谁让你吃了？”阿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也回了府，换了一身家常衣裳，站在阿兄身后，似笑非笑的。
阿兄回过头，看见她，咧嘴笑了：“大妹，你怎么回来了？”
“殿下让我回来看看。”阿姊走进廊下，看了看案板上那些饺子，目光从裴琰身上扫过，又落在我身上，嘴角弯了弯，“包饺子？祖母，怎么不等我一起？”
“谁让你来晚了？”祖母头也不抬，“坐下，一起包。”
阿姊净了手，在我旁边坐下，熟练地揪了一小块面，擀皮，包馅，捏褶，一气呵成。
她包的饺子比我的好看多了，一个个小巧玲珑的，摆在案板上，和祖母包的放在一起都分不出来。
“你会包饺子？”我又问了一遍。
“在东宫学的。”阿姊手上不停，“殿下爱吃，我就学了。”
她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裴将军，你包的饺子，怎么一个褶都不少？”
裴琰的手顿了一下：“习惯了。”
“什么习惯了？是干活习惯了，还是被人盯着习惯了？”阿姊笑得促狭。
裴琰没有言语，只是耳根不由得微微泛红。
我向阿姊投去责备的一瞥，她笑着止住了话语，但那嘴角的弧度却久久未曾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