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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值房之中，吕夷简的状态十分的差，他手中握着毛笔，久久没有按在上好的宣纸上，额头鬓角出现细密的汗珠，他紧咬着嘴唇，眉头更是拧成了一个疙瘩。
秦知儒坐在一旁，只是看着他都觉得纠结，可见此时这个人心里到底纠结成了什么样子。
“我说吕相公，你没事吧？要不要给你来一碗冰镇梅子汤？”秦知儒试探的问道。
可是吕夷简依旧是那副模样，只是脑袋微微摇了摇头，那晃动幅度若不是秦知儒眼神极好的话，恐怕还看不出来。秦知儒见状也是无奈，便走出了吕夷简的值房，觉得该让他自己冷静一下。
时值盛夏，即便在这宰相值房中有着三座冰山降温依旧是有些酷热难耐的味道，再加上出了这档子事，大家也都没有心情办公，此时正凑在大厅之中，围坐在冰山周围吃着冰镇西瓜。
见秦知儒出来了，王曾便招呼道：“来来来，知儒快过来吃西瓜，这可是刚刚从井里捞上来的，真真是冰凉香甜可口，若是你再晚一些出来，恐怕就被我们这些老家伙吃光咯！”
秦知儒也是不客气，道一声谢之后也拿起一开吃了起来，还别说，这味道确实好的很。
“吕相公还在值房之中忙碌呢？”晏殊关心的问道，这倒是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因为以晏殊的人品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根本用不着试探，但其他人就不这么想了，晏殊正好问到了他们想要知道却不方便开口的事情。
秦知儒吐一口西瓜种子，点点头道：“是啊，吕相公还在发愁圣人交给的任务，严查玉清昭应宫被焚毁一事。”
众人齐齐点头，这确实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本来朝廷上的老古董们还想要借题发挥，将这件事情描述成上苍震怒，而然逼迫圣人还政于官家。
不过这事儿也就是想想，除了给刘娥添堵以外没有别的用处，老谋深算的刘娥只是一句“人祸”便将这攻击化于无形，可以说是功力十分深厚了。
而且她还下令严查，这就将压力放到了吕夷简的身上，究竟是顺从老臣们的意愿，将问题引到天灾上面，还是阿附于刘娥，将事情引到人祸上面。
实际上大臣们也是清楚，之所以刘娥会坚定是人祸，那是因为一旦确定下来她便会十分的主动，到时候说不得便可以依照自己的心意来收拾掉一批不听招呼的老臣。
所以这些天宰相们的压力都十分的巨大，吕夷简已经是闭门谢客，连续数日都不回家了，既然找不到吕夷简，那么大臣们便去找其他的宰相，这些天他们可以说是烦不胜烦。
“唉，群臣想要趁机攻讦圣人还政于官家还是太过于幼稚了。”范雍忍不住开口说道。王曾轻咳一声，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晏殊同样是没有言语，只是眼角有意无意的飘向了枢密使张耋，这个人可是被称为刘娥的一号狗腿子，当初为了反对他担任枢密使的位置，晏殊据理力争还被赶出了京城，去到了应天府教学。所以说有他在场的时候，一般都没有愿意说什么实话。
秦知儒也是觉得大家的氛围十分的微妙，也就没有继续八卦下去的意思。
“希望这件事情不要影响太大了，大宋盛世局面来之不易，不应当有太大的震荡。”
王曾最后一句话算是定下了基调，而后各位朝堂重臣们便各回各的值房，继续办公或者消磨时间。
秦知儒想了想，反正大家都是心事重重，自己待在这里干嘛呢？宰相值房后面还有个小院子，里面栽了一颗硕大的柳树，此时已经是开枝散叶颇有遮天蔽日之意，遮阴处凉风习习，很是舒爽。
只不过诸位宰相都是身兼帝国重担之人，并没有机会去那里享受，这也就成为了摆设，不过还好，自从秦知儒来了之后就发现了这一块风水宝地，若不是因为在宫中不能太过于嚣张的话，他甚至想在工作之余做下烧烤，反正这样的好地方不用也是浪费。
于是秦知儒便回屋拿起了自己的折叠躺椅，便准备去院子里躺一会。
可没想到居然有人捷足先登了，晏殊也正坐在柳树下面发呆，这位大叔虽然人品不错，但胆子着实是很小，尤其是年纪越大越小，很是令人无语。
眼看着秦知儒也过来了，晏殊也是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竟是与知儒想到了一块，也是一桩雅事。”
秦知儒也是笑着行礼，不过这里不是内阁值房，晏殊也没有摆出架子和身份，两人之间便随意了许多。其实晏殊与秦知儒相识还要归功于吕夷简，所以实际上他们两人之间可以算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并没有太多的交情，但也算是互相欣赏。
比如秦知儒就比较好奇，一个大老爷们是怎么写出那么哀怨的闺中词的，不过他不太敢问，怕被打，晏殊再怎么说也是宰相之一，老实人也有生气的时候，万一给他惹火了就麻烦了。
秦知儒十分上道的贡献出了自己从家里拿来的点心，还有刚刚冰过的果汁，晏殊也是没有客气，两人就在这里一饮一啄，还算是自在。
“哎对了晏相公，上次跟我一起出使的朱悦朱大人呢？感觉好久没有见到他了。”秦知儒有一句没一句的问道。
对于那个名为朱悦的中年男子，秦知儒还是印象十分深刻的，若不是因为出身低微的话，那么他绝对会有个不错的前程，奈何家境似乎不是很好，虽然大宋是科举取士，但也只是做到了相对的公平罢了，豪门大族的教育资源哪里是平民百姓所能够比拟的？
“朱悦？”晏殊一愣，似乎是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一样，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笑道：“哦，你说的是老夫的学生，范仲淹呀。”
“范仲淹”这三个字顿时如同惊天霹雳一般给秦知儒震的外焦里嫩，一瞬间他就彻底惊呆了，不仅仅是嘴都合不上了，连抓着小蛋糕的手都僵住了。
这特么是范仲淹啊！果然这什么朱悦都是假名字吧！怪不得觉得这个名字眼熟呢。范仲淹这个人生活也是十分的坎坷，他的父亲早逝，母亲也被赶出了家门，后来随着母亲改嫁，他也去到了朱家。
一开始的时候他十分的爱戴自己的父亲，对自己的家人也是十分的亲近，可是直到有一次在劝导自己的大哥不要沉迷酒色，多多读书的时候，却被骂外家子，这令范仲淹顿时恍然大悟。他的母亲眼见瞒不住了，也就告诉了他实情。范仲淹内心挣扎了良久，最终觉得自己要认祖归宗，可惜范家族人都是势利眼，对于这对如同无根浮萍一般的母子他们是极为瞧不起的，甚至觉得他们现在回家就是为了分家产，所以毫不留情的就给拒绝了。范仲淹当即就发生要好好读书，要让范家的人求着他认祖归宗。
他的努力感动了朱家的后爹，算是给了他一点支持，在自己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范仲淹终于是得以进入应天府的国子监读书，在这里也是遇到了自己贵人，也是自己的老师晏殊！
划粥而食的事情天下人都应当知晓，范仲淹当时穷的不行，即便是受到朱家的接济，也只能够勉强果腹，所以每天他煮上一锅粥，等它凉了凝固下来后划成四块，早上吃两块晚上吃两块，一天的饭食就解决了，用他的说法就是，读书很快乐所以感觉不到肚子饿。
这样的说法秦知儒是不认同的，太唯心了吧，当然也可能是他的一种自我催眠，饿不饿他不知道，反正范仲淹的胃肯定不会好，少年时候八成是伤着了。反正范仲淹成为晏殊的学生之后也不知道是好事是坏事，两人也算是相爱相杀下去吧，或者说两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即便晏殊还要比范仲淹小两岁。
晏殊显然是没有发现秦知儒的失态，毕竟在他看来就是自己的一位普普通通的学生而已，相比较于秦知儒这直接连中三元的状元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若不是有自己这个老师，恐怕他一辈子都要在地方上浑浑噩噩，毕竟在这样一个科举为王的社会中，名次靠后就意味着你之后几乎不可能得到重用。
“老夫的那个学生啊，着实是不省心，一开始在兴化县修建海堤，本就是混资历的地方，结果出了事情，幸好有人尽力相保，不然的话恐怕他的仕途就算是断了。”
秦知儒点点头，他知道晏殊所说的就是范公堤，那是范仲淹开始崭露头角的地方，也是展现出他不屈不挠精神的地方。
晏殊的思想确实是太过于守旧了，他所想的应该是看重范仲淹的才能，进而能够为他所用，至于所做的各种激进之事，恐怕就为他所不喜了。毕竟在晏殊看来，有老师在中枢的情况下，根本就不需要去做些什么。
只要安安静静的混资历就够了，不出错便是有功，到时候自然会有升迁进入中枢的机会。若是秦知儒的话，巴不得自己的先生这样说呢，稳如老狗多么舒服，干嘛非要打生打死的呢？只是范仲淹不同，他是注定要名扬天下之人，也是真的心怀天下之人，所以肯定不会甘心如此的平淡。
什么，他所需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待在官位上熬资历就好了，只要等资历熬够了，自然会在老师的运作之下进入中枢，根本就不需要做什么多余的事情，甚至这可以称之为节外生枝。
若是秦知儒的话，那自然是十分认可晏殊的说法，好好生活在他看来比什么都重要，自己又不做什么劳民伤财的事情，保护好一方百姓平安就好了，那多自在。若是想要做些心怀天下的事情，那完全可以等到羽翼丰满之后再去做。
所以一时间秦知儒竟是有一种与这晏殊惺惺相惜的感觉，反正两个老苟货算是聊到一起了。
可若是范仲淹能够接受这样的对待，那他便不是范仲淹了，他就像是一个斗士一般，不断的战斗着，他的一声就是战斗的一生！所以啊，对于晏殊来说，这个弟子就是一柄双刃剑，在有利于他的同时，很有可能也会伤到自己。
范仲淹就如同一般锋利的刀，可没有人配成为他的持刀人，他会用这柄刀划破天际，留下属于他的姓名。秦知儒叹了口气，问道：“那他现在在哪儿呢？不会是又触怒了圣人被贬官了吧？”
一提到这个晏殊就感觉有些头痛，无奈的说道：“之前确实被贬官了，不过最近又回来了，担任秘阁校理的职位。”
晏殊其实真的很不想要让自己的这个学生回到中枢啊！更不想要让他回到汴京。
在他看来，范仲淹真的是有些锋芒毕露了，不论是为了他晏殊好，还是为了范仲淹自己好，都应该在地方上多多打磨一下，至少把锋芒毕露的性子给磨掉，不然就这么个得罪圣人的法儿，别说是他范仲淹了，就是他晏殊也扛不住啊！
可是奈何王曾这坑货居然半路杀了出来，他一开始也是好意，在看到秘阁校理的职位被晏殊推荐给别人的时候，十分贴心的凑了过来，问道：“嗨，你不是有个弟子叫范仲淹嘛？他倒是一个不错的学生，怎么不将这个职位推荐给他呢？”
晏殊讷讷不能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总不能说这个直肠子、炮筒子早晚给我惹出大事来，打死都不能给他这个职位啊！
可是王曾却误会了，还以为晏殊不好意思呢，于是又是一番举贤不避亲的说法，反正就是卖晏殊一个好处嘛！结果就是晏殊含泪将这个职位给了范仲淹，默默递上了奏折，然后就给批准了。
馆职可是十分难得的好职位啊，说实在一点就是提那天负责给皇帝陛下送文件，不说别的，每天至少能够混个脸熟，这已经是十分难得的职位了。毕竟在这友好的互动之中，万一某一次的言论或者文章得到了皇帝的赞赏，那妥妥的就是少奋斗十年啊！甚至可以用直挂云帆济沧海来形容了。
而且皇帝因为并不是经常与其他官员见面的原因，所以自然会与馆职人员更加的亲近和青睐。
秦知儒知道，自从唐宋以来，一直都有这么一个潜规则，宰相多出于两制之中，就是专门帮助皇帝草拟升职的翰林学士、中书舍人，而这两制官员则是多出自馆职！所谓一个好汉三个帮，即便是你再厉害也是需要在朝堂上有帮手的，而你要认识人也不容易，毕竟那些达官显贵不是说认识就认识的，然而馆职这个职位提供了这样的便利。
因为馆职工作的特殊性，大宋的所有达官显贵都想尽一切办法将自己家里的晚辈塞进去。在这些官员的帮助之下，馆阁竟是成为了大宋仅次于望春阁的第二大交际场所，里面有着一张张极为强大的关系网。
若是范仲淹能够得到这张关系网的帮助，那自然是能够少奋斗不知道多少年，更是在施政的路上会有很多的助力。所以说啊，成为馆职之后，虽然官职不高，薪水也少的可怜，但前途却是不可限量的！
如果混的好，完全可以通过馆职晋升两制而后完成帝国宰相的华丽转型，即便是混不好，那也会成为秦知儒这样的贴身秘书一类的官员，也是分光无限。
当然了，这一切都是在范仲淹不惹事，安分守己的前提上，不过依照秦知儒对范仲淹的了解，他是绝对不可能安分守己的，这份无数人都羡慕的职位可能在范仲淹看来不过如此……
从另一方面来讲，可能晏殊也是对的……即便如此，对于朱悦变成范仲淹这件事情秦知儒还是十分的激动，毕竟自己居然有幸与范仲淹一同出使，并且还称兄道弟的成为了好朋友，这就感到十分的奇妙了，若不是现在天气炎热秦知儒实在是懒得动弹，他真的很想再去仔细见见范仲淹，毕竟当时有些匆忙并没有仔细的看清楚这位大神的眉目。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而吕夷简也从值房**来了，显然在圣人亲自督导的情况下，所有人的办事效率也是开到了最大，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便将所有的事情查了个水落石出。
实际上查起来也十分的简单，只要将两知宫李知损抓起来言行逼供就好，当然还有他那些手下，反正偌大的玉清昭应宫都是他们在值守，没有别人，若是这件事情是人祸的话，那么八成与他们有关。
但事后的处理就比较麻烦了，很多时候一些大的事件就有由小人物所引发的，比如曹利用的陨落，就很是令人惋惜。
李知损的嘴倒是还挺硬，只不够他手下的人就有些不太行了，在罗崇勋率领的皇城司连夜审讯之下，很快所有的供词便出现在了吕夷简的桌前，大火的起因也自然是查清楚了，是玉清昭应宫知宫李知损玩忽职守！
原来当天夜里，趁着刮风下雨没人检查的功夫，李知损也是趁机拿出来酒肉准备饱餐一顿。毕竟这里是道观，在大殿中喝酒吃肉便是藐视制度，亵渎神灵的举动，平日里别说是干了，就是想都不敢想。可就在大醉之后，李知损无意间碰倒了一个烛台，很快烛台便点燃了帷幔，继而引发了大火。
但最为坑爹的是，在大火燃气之后，一下子被吓醒的李知损并没有立刻去扑救，更没有叫人，而是想要凭借一己之力灭火。看最后的情况应该是他想多了，这宫殿都是由，名贵的木材所建造的，自然是十分的易燃，所以这玉清昭应宫算是倒了霉了，没过多久便燃起了熊熊大火，即便在这样磅礴大雨的天气中依旧是无法被熄灭。
不过李知损也有一点小聪明，在发现已经无法挽救的时候，他便带着手下四处散播谣言，说玉清昭应宫之所以被焚毁，是因为天火的原因，想要以此来掩盖罪行。
可是他却不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这句话实际上犯了刘娥的忌讳！要知道在大宋都是讲究天人感应的，一般出现了什么自然灾害便是执政者的失职，是需要颁布罪己诏的！
这对于一个君王，尤其是骄傲的君王来说是极其不可能接受的，尤其是刘娥这种尚未完成转型，还在积蓄力量的掌权者更是如此，她怎么会甘心自己就这样留给言官们攻讦的借口呢？
尤其是那些喊着还政于皇帝陛下，喊着这是上天降罪的老臣，真就恨不能给他们全都干掉！
所以刘娥才会红了眼睛一样，亲自督导查明天火背后的真相，看那架势，即便不是人祸，她也要想办法整成人祸，不然的话后面如何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
还别说，这次真的让刘娥赌对了一个愚蠢的李知损站出来顶了锅，这就十分的令人感到欣慰。当然了，这并不怪李知损蠢，毕竟以他的级别并不能够想到这一层，更别说是妄自揣度刘娥的心思了。
反正刘娥知晓之后是勃然大怒，直接下令将李知损满门抄斩，玉清昭应宫其他负责人员也都是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这罪名可就是十分严重了，要知道大宋向来都是以宽仁治理天下，别说是满门抄斩了，就连这种杀人的刑法都很少使用，着实是惊着了众人。
因此在圣旨下来之后，宰相王曾便觉得自己有责任和义务必须要劝谏这等血腥的事情发生，所以一众群臣便集体上书，请求刘娥收回成命，从轻发落。而且王曾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就求情，人家给出了充足的理由。
虽然因为李知损的未归乱纪、看守不慎导致了这场大火，但这其中也有天气的原因，若不是那天雷声大作风雨交加，那么这样的大火从一开始应该就会被发现，然后就会被扑灭，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燃烧殆尽，裤衩都不剩了，所以说这个事件不单单是李知损的问题，还有一部分原因要怪老天爷。
所以啊，就希望圣人您念着上天有好生之德，网开一面，从轻发落李知损。
这话说得确实是十分的有水平，这直接就将锅推给了老天爷，那意思就是若没有风雨雷电交加，自然就不会出现这等祸事，换句话说，这就是天意啊！
老天早就看这玉清昭应宫不顺眼了，所以才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对于想要与真宗皇帝进行切割的刘娥来说，这样的说法她是十分受用的。
秦知儒站在人群之中有些百无聊赖，有时候做一个聪明人也是件十分痛苦的事情，毕竟你对所有的假象看的都是如此真切，比如这一次所有人都陪着刘娥演戏，就让秦知儒觉得十分的无奈，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跟着。
刘娥从来都是一个听得进劝谏的好君主，所以在群臣一起求情，且说出了如此合理的理由之后，沉吟半晌，刘娥便答应了大家的请求。
她立刻下令饶恕了李知损的狗命，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李知损被罢官流放，永不叙用，至于其他被牵连的人员也都是从轻发落。眼看着圣人如此判决之后，群臣也算是松了口气，大家觉得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尘埃落定就此了结，大家也都不用担心被牵连了。
要知道，玉清昭应宫被焚毁之事，可大可小，若是往大了追查，那恐怕可能会造成百官恐慌，如同巫蛊案一般。
这也是皇权的恐怖之处，他是不受控制的权力，完全可以随心所欲想要做什么便做什么，因此对于限制皇权这件事上，群臣有着十分明确的同一目标。本来以为就这样结束了，大家各回各家该吃饭吃饭该喝酒喝酒，因为这件事情已经两天没有睡好觉的朝堂群臣就等着刘娥宣布退朝呢，毕竟您老人家这几天也休息不好不是？可谁知道刘娥似乎并没有退朝的意思，而是屈指轻轻叩击龙椅，凤目半睁，可在众人的人眼，却好似一只择人而弑的恶狼一般！
“秦爱卿，你说说看，这李知损到底是怎么上来的？为何这样一个玩忽职守，能力如此差劲与职位好不匹配的人能够成为玉清昭应宫的知宫！？”
秦知儒一愣，我特么知道个毛啊！我都不认识他好不好？可是话肯定不能够这么说，借给秦知儒十个胆子也不敢啊！可是这话不回又不成，秦知儒想了想，立刻出班回道：“臣惶恐，臣不知，在臣来到汴京之前这位知宫便已经是知宫了，他的资历要比臣老很多。”
刘娥点点头，挥挥手便让他退下了，显然是没有打算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秦知儒心里一阵无语，感情您就是拿我当踏脚石呢，所谓的抛砖引玉，就是这个意思吧？我是砖，接下来就是玉吧？秦知儒心里是门儿清，李知损怎么上位的他不知道，但肯定是大臣里面有人提拔的，那也就是说刘娥虽然放弃了借题发挥打击大片朝臣的机会，但还是依旧是不想要放过极个别人！秦知儒此时就完全一副吃瓜的心态，想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倒霉，别刘娥盯上了。
“吕相公，你调查这么久了，应该知道李知损到底是怎么上来的吧？”吕夷简听到之后犹豫了一会，他神色纠结的看向了就在他不远处站着的王曾。
虽然他的动作不是很大，但却足以令所有的朝臣瞩目，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王曾。王曾此时的眉头依旧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似乎有些明白刘娥到底想要做什么了，可他的心里却生出一阵阵无力的感觉，是啊，他能怎么抗争呢？
事实就摆在这里。王曾深深的叹了口气，出班回答道：“臣有罪，李知损是臣认命而成为知宫的，当时臣以为......”
可是不等他说完，刘娥竟是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声音更是变得冷漠异常：“唔，原来是宰相大人啊，那你可知罪？！”
王曾的身子似乎佝偻了许多，他的声音嘶哑道：“臣......知罪。”
是啊，没什么好说的，确实他提拔的李知损，虽然治罪的理由十分的牵强，但终究是无可奈何啊！他王曾，算是认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