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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二章 皆为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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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凌神情郑重,缓缓说道:“或许是为了庆祝胜利,或许是为了商讨最后进军扬州的方略,也或许是钱仲谋、策慈等人精心策划的一个借口——钱伯符在侯府内设下私宴,所请之人只有他的亲弟弟钱仲谋,以及那位德高望重、似乎一直是他坚定支持者的两仙坞掌教,策慈。”
    “宴无好宴。”
    苏凌的叙述充满了画面感和紧张感。
    “那夜的侯府内院,灯火或许辉煌,丝竹或许悦耳,但空气中弥漫的,绝不是真正的欢庆,而是某种令人不安的暗流。”“钱伯符可能还沉浸在扩张版图的喜悦和对未来复仇的憧憬中,他虽然勇武,虽然有所警惕,但他或许万万没有想到,致命的威胁并非来自远处的战场,而是来自这宴席之上,来自他血脉相连的弟弟,和那位他或许仍存有几分敬重的‘国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或许在钱仲谋和策慈有意的引导下,变得有些微妙。钱伯符可能谈起了即将开始的伐杨之战,语气激昂,这更刺激了阴谋者的神经。”
    “就在某个时刻,或许是以敬酒为名,或许是借口展示新得的宝剑,钱仲谋持剑上前......”
    苏凌停顿了一下,房间里静得能听到灯花爆裂的细响和两人沉重的呼吸。
    “没有人知道具体是哪一句话、哪一个动作成为了动手的信号。也许是策慈一个看似不经意的眼神,也许是窗外一声约定的鸟鸣,也许只是钱伯符因酒意或信任而露出的一丝破绽......”
    “总之,在那一刻,钱仲谋动了。他手中的剑,不再是礼仪性的装饰,不再是兄弟友爱的象征,而是化作了最直接、最冷酷的弑兄凶器!”
    苏凌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剑光如毒蛇吐信,又快又狠,直刺钱伯符的要害!钱伯符固然勇武,但事起仓促,又是近在咫尺的突袭,来自他最没想到的亲人......”
    “他或许来得及做出反应,格挡,甚至反击,但有心算无心,兼之可能有策慈在侧以某种方式牵制,或者干脆直接动手......最终,那柄剑,还是穿透了荆南霸王的胸膛。”
    “鲜血,染红了侯府的华毯,也染红了钱仲谋的衣袖和野心。”
    苏凌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讽刺与寒意。
    “曾经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小霸王,没有死在两军阵前,没有死在仇敌刘靖升的刀下,而是倒在了自家府邸的宴席之间,倒在了自己亲弟弟的剑下。”
    “而那位口称慈悲、道貌岸然的两仙坞掌教策慈,则在旁边,或许低垂着眼睑,念着无人听清的经文,为这场弑兄篡位的血腥戏码,披上了一层虚伪的‘天命’或‘无奈’的外衣。”
    “次日,消息传出,荆南侯钱伯符‘暴毙’于府中,死因成谜。”
    “紧接着,在策慈的‘鼎力支持’和陆、顾、张三姓的‘一致拥戴’下,在部分军队的‘弹压维稳’下,钱仲谋‘悲恸万分’、‘不得已’地接过兄长留下的重担,成为了新的荆南侯。那个依靠阴谋隐忍多年,手上沾满父兄鲜血的仲谋公子,终于,坐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宝座。”
    苏凌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也卸下了那一段沉重血腥的历史。
    他看向浮沉子,眼中无喜无悲,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
    “这就是你想要的‘烛影斧声’,大晋荆南的版本。没有烛影摇曳的暧昧,只有赤裸裸的杀戮;没有斧声的含糊,只有利剑穿胸的决绝。权力的游戏,从来如此,胜者书写历史,而真相与鲜血,则永远埋葬在黑夜与尘埃之下。”
    苏凌说完这一切,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吐尽了胸中淤积多年的块垒。
    他缓缓坐回椅中,背脊不再挺得笔直,微微倚靠着,脸上是一种深刻疲惫与彻骨冰冷交织的神情。
    他端起茶,一饮而尽。
    “这,就是荆南权斗的冰山一角,是那几年间,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最肮脏、最血腥的暗流涌动。”
    “从荆湘大江上的背信袭杀,到侯府深宫内的烛影斧声,从老侯爷钱文台的猝然陨落,到小霸王钱伯符的‘暴毙’身亡,再到穆拾玖这颗将星的过早凋零......这一连串的事件,环环相扣,步步杀机,没有一步是偶然,没有一滴血白流。”
    浮沉子早已听得面无人色,呆坐在那里,像一尊失去了魂魄的泥塑木偶。
    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一幕幕由苏凌话语构建出的惨烈与阴诡画面。
    大江之上的火光与惨叫,密室之中的低语与交易,宴席之间的剑光与鲜血......每一个曾经熟悉的名字,此刻都染上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色与阴谋的气息。
    苏凌的目光掠过浮沉子惨白的脸,看向窗外无边的黑暗,继续用他那低沉而疲惫的嗓音,为这段血色往事做着最后的注脚。
    “牛鼻子,你看这局中之人。老侯爷钱文台,雄踞荆南,一世枭雄,却死得不明不白,成了亲生儿子野心的祭品,输掉了性命,也输掉了自己打下的基业被人如此篡夺玷污。”
    “小霸王钱伯符,勇冠三军,本可继承父志,大展宏图,却死于至亲之手,空有报仇之志,未酬便已身死,输得更加彻底,更加憋屈。”
    “穆拾玖,少年英杰,将星之姿,本可光耀门楣,辅佐明主,却沦为阴谋中第一个被清除的障碍,死在外敌之手,实则是亡于内鬼的算计,输掉了最宝贵的未来和生命。”
    “穆松,老来丧子,家族希望断绝,从四姓之首跌落,虽然后来看似因与另外三家抱团而勉强维持,但丧子之痛,家族中衰之恨,岂是轻易能消?他是输家,彻头彻尾的输家。”
    “再看那三大姓,陆、顾、张,”
    苏凌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讽刺。
    “他们背叛了旧主,抛弃了盟友,自以为做了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扶持了一个‘温和’好控制的新君。可结果呢?钱仲谋上位之后,何曾真正让他们如愿?打压、分化、扶植新贵......”
    “他们当年背叛所得来的那点‘承诺’与利益,在钱仲谋日益收紧的权柄面前,如同沙上堡垒,日渐倾颓。如今更是要惶惶不可终日,唯恐当年之事败露,不得不与昔日仇敌穆家虚与委蛇,联手对抗他们自己扶植起来的君主。”
    “机关算尽,反算了自家安宁,他们赢得了什么?一时的权柄?可这权柄如今也岌岌可危。他们也是输家,至少,远未达到他们最初的预期,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泥潭。”
    “你的师兄,策慈真人,”苏凌看向浮沉子,目光复杂,“他赌上了两仙坞的清誉,赌上了自己的道心,与虎谋皮,换来了什么?”
    “是,钱仲谋上位初期,或许对两仙坞有所倚重,有所回报。但如今呢?钱仲谋扶持周怀瑾、鲁子道这些新贵,打压旧有势力,可曾真正放过两仙坞?策慈如今只能韬光养晦,看似超然,实则步步惊心。”
    “他出卖了灵魂,背叛了道义,最终或许能保住两仙坞一时的富贵,但他自己,以及两仙坞的‘神权’,在钱仲谋眼中,恐怕早已从‘合作者’变成了需要提防甚至驯服的‘工具’。”“他赢了吗?或许在那一刻他以为赢了,但从长远看,他输掉了更根本的东西。”
    “至于刘靖升,”苏凌冷笑一声,“看似他得了实利,除掉了心腹大患钱文台和穆拾玖,削弱了荆南。但他背上了背信弃义、袭杀盟友的万世骂名,与荆南结下了死仇。”
    “更可笑的是,他亲手帮忙扶植起来的钱仲谋,绝非善类,其隐忍和城府,或许比钱伯符更难对付。如今钱仲谋整合内部,下一步会不会继续他兄长的未竟之志,谁又说得准?刘靖升这把‘刀’,用得了一时,却也可能被这‘刀’反噬。他,也未必是赢家。”
    苏凌的目光最后变得幽深无比,声音也低沉下去,仿佛在陈述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
    “纵观这一场持续数年、牵连无数、改变荆南乃至江南格局的阴谋与杀戮,从钱文台身死开始,到钱仲谋最终坐上那个位置......这局中所有人,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君侯,还是算尽人心的谋士,无论是冲锋陷阵的将军,还是盘踞地方的世家,无论是手握神权的掌教,还是隔岸观火的诸侯......他们没有赢家,都是彻头彻尾的输家。”
    苏凌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为这段血腥往事,也为眼前这残酷的真相,落下了最后的判词。
    “唯有一个人,踩着父兄的尸骨,踏着盟友的背叛,利用着神权的虚伪,操纵着门阀的贪婪,借来了敌人的刀锋......最终,扫清了所有障碍,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失去了亲情,背弃了道义,活在永恒的猜忌与算计之中,但至少在那冰冷的权力宝座上,他暂时坐稳了。”
    “他得到了他最初想要的东西——独一无二的、不受太多掣肘的荆南权柄。”
    “所以......”
    苏凌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浮沉子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如果非要在这满盘皆输的棋局中,找出一个所谓的‘赢家’,那么,有且只有一个人——”
    “钱、仲、谋。”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吐出,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了所有黑暗与代价后的,深深的疲惫与冰冷的漠然。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唯有风穿过窗隙,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无数亡魂在不甘地呜咽。
    浮沉子听了苏凌对荆南两大迷案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分析,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对苏凌的机敏与洞察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他生性跳脱,嘴上却是不肯轻易服软的,闻言撇了撇嘴,斜睨了苏凌一眼,那眼神里三分佩服倒有七分是故意挤兑出来的戏谑,拖长了语调道:“啧啧啧......可以啊苏凌,这脑袋瓜子,跟亲眼看见似的,就差拿个惊堂木拍案叫绝了......这都快赶上狄仁杰狄。”
    浮沉子夸张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一副惫懒模样道:“得,既然你儿清,把前因后果、阴谋阳谋都琢磨得透透的,那还要道爷我做什么?”
    “合着道爷我巴巴地跑来,又是透露荆南秘闻,又是分析我那便宜师兄,到头来啥忙没帮上,就光听你在这儿说书了?”
    苏凌岂能不知这牛鼻子是故意如此,也不点破,只是摇头失笑,连忙摆手道:“牛鼻子,此言差矣!若非你带来的那些荆南秘闻,尤其是关于策慈、关于荆南内部各方势力微妙关系的线索,我便是想破头,也难以将这些散碎珠子串成一条完整的链子。”
    “你的情报,是解开这一切谜团最关键的那把钥匙。”
    浮沉子这才像是被顺了毛的猫,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下巴微扬,嘴角勾起一丝得意。
    但很快,他又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话锋一转,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压低了声音道:“行了,少给道爷灌迷魂汤。说正经的,你跟我掰扯这么一大通,把当年那点破事翻了个底儿掉,连钱仲谋裤衩什么颜色都快猜出来了......”
    “下一步,是不是就打算拿着这套说辞,去说服穆颜卿那小娘皮,让她幡然醒悟,放弃在京都的所有行动,甚至......调转枪头,反过来帮你?”
    苏凌并未否认,坦然地点了点头道:“不错。虽然我们手中并无切实的铁证,但这一番因果推理下来,条理清晰,动机充足,环环相扣。”
    “只要穆颜卿并非愚钝之辈,听完之后,必然会对钱仲谋产生极大的疑心。即便不能让她立刻认定钱仲谋就是杀兄弑主的元凶,但至少,足以在她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只要她心有疑虑,不再像之前那般死心塌地充当钱仲谋的马前卒,哪怕只是选择冷眼旁观,不再刻意与我为敌,我的目的便算达到了。”
    “毕竟,穆拾玖是她的亲兄长,查明兄长死因是她最大的执念。如今我给了她一个全新的、更具说服力也更黑暗的线索,将矛头直指钱仲谋......于情于理,她都该慎重行事,不会再甘愿做仇人手中的刀了吧。”
    苏凌的设想合情合理,逻辑清晰。
    他相信,任何有基本判断力的人,在听到这样一番颠覆性的真相推理后,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尤其事关至亲血仇。
    然而,浮沉子听完,却没有露出赞同的神色,反而用一种颇为古怪、带着几分怜悯又有些无奈的眼神,深深看了苏凌一眼,然后用力地摇了摇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苏凌啊苏凌......”
    浮沉子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充满了“你还是太年轻”的感慨。
    “你的计划听起来是不错,想法也挺美。但是恐怕这一次,就算你真把这长篇大论、掏心掏肺地跟穆颜卿全盘托出,说得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弟妹她,也绝不会收手。甚至,你想让弟妹冷眼旁观,恐怕都做不到。”
    “为何?!”苏凌闻言,脸上那智珠在握的神情微微一滞,眉头蹙起,眼中浮现出真正的愕然与不解。
    他自认为这番推理足以撼动穆颜卿的立场,浮沉子此言,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浮沉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比刚才更加沉重。
    他抬眼看向苏凌,缓缓道:“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吧?我那师兄策慈,在动身来这龙台之前,特意去了一趟荆南侯府,见了钱仲谋。”
    苏凌点头,神色凝重。
    “记得。你说过,策慈回来与你说了两件事。其一,便是钱仲谋要求他在龙台,务必配合穆颜卿的一切行动。你还说,当时策慈对此颇有疑虑,认为穆颜卿未必会完全听从钱仲谋的调遣。但钱仲谋却似乎胸有成竹,断言穆颜卿此次一定会完全按照他的意思行事。”
    “对,就是这句。”
    浮沉子点了点头,脸上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内情后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钱仲谋之所以敢如此肯定,策慈的疑虑之所以被打消......以及,我刚才为什么说你就算告诉穆颜卿,杀她兄长的最大嫌疑人是钱仲谋,她也绝不会收手的原因......”
    浮沉子顿了顿,仿佛说出接下来的话需要极大的力气,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重锤,敲在苏凌的心头。
    “其实,是同一个原因。”
    不等苏凌追问,浮沉子已然揭开了那最残酷、也最关键的底牌,他的叹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策慈从侯府回来后告诉我的第二件事是......”
    “钱仲谋,在策慈动身之前,就已经秘密抓了穆家族长——穆松。也就是,穆颜卿的亲生父亲。”
    “什么?!”
    苏凌闻言,浑身剧震,瞳孔骤缩,仿佛有一道冰冷的闪电从头顶直劈而下!
    他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得身下的椅子都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苏凌脸上那一直维持的冷静与从容瞬间破碎,只剩下无比的震惊,以及一丝迅速蔓延开来的冰冷寒意。
    苏凌终于明白了,明白了钱仲谋那“胸有成竹”的底气从何而来,也明白了为何浮沉子会断言,即便真相如此,穆颜卿也绝无可能收手。
    父命,或者说,父亲的性命,被牢牢攥在了钱仲谋的手中。这已不是阴谋算计,而是赤裸裸的、令人窒息的挟持!
    苏凌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穆松......真的被抓了?!”
    浮沉子默默点了点头,脸上那惯常的戏谑早已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凝重。
    “不可能......这不合常理!”
    苏凌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强行压住翻腾的气血,语速极快,像是在反驳浮沉子,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钱仲谋何等人物?老谋深算,城府极深,行事向来谋定后动,讲究个名正言顺,钝刀割肉!他怎么会用如此直接、如此粗暴的手段,公然扣押四大家族之一的族长,还是名义上的臣属之首穆松?”
    “就算穆家这些年势不如前,穆松在军方、在门阀旧臣中依旧有影响力!更何况如今陆、顾、张三家与穆家重新抱团取暖,隐隐又有联手抗衡侯府的态势!”
    “钱仲谋就不怕引火烧身,激得四姓彻底联手反扑?就不怕荆南内部动荡,给他刚刚坐稳的位置带来灭顶之灾?!”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
    “除非......除非穆松,或者穆颜卿和她的红芍影,查出了什么!”
    苏凌双目蓦地一缩,急道:“难道穆颜卿或者说穆松......查出了当年穆拾玖之死的真相,甚至查到了钱仲谋头上?钱仲谋这才不得不狗急跳墙,先下手为强,控制穆松,以绝后患?”
    浮沉子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那笑容里带着对苏凌敏锐的赞赏,也带着对局势更深无奈的洞悉。他白了苏凌一眼,语气却没什么调侃的意思。
    “苏凌,你关心则乱,想岔了。”
    “穆松和穆颜卿父女,这些年确实从未放弃调查穆拾玖的死因,也确实对钱仲谋有所怀疑。”
    “但怀疑终究只是怀疑。”
    “钱仲谋掌控荆南多年,情报网络无孔不入,若穆家真查到了什么实质性的铁证,以钱仲谋的性格,岂会等到今日?”
    “至于扬州刘靖升那边,更不可能主动跳出来告诉穆家‘嘿,当年杀穆拾玖,是你家主子跟我做的交易’。”
    “所以,穆松父女手中,最多只有些捕风捉影的疑点,绝无可能掌握如你推测那般完整的链条和确凿证据。钱仲谋抓穆松,绝非因为穆松查出了什么惊天秘密。”
    苏凌眉头紧锁,他明白浮沉子的话有理。但他心中的疑惑更甚。
    苏凌一字一顿道:“既非灭口,那钱仲谋为何突然行此险招、昏招?这不像他的作风!”
    浮沉子看着苏凌,脸上忽然露出一抹似笑非笑、却又意味深长的神情,慢悠悠道:“苏凌啊苏凌,你聪明一世,怎么此刻倒糊涂了?这原因嘛......你不妨问问你自己。”
    “问我?”苏凌一怔,更加不明所以,“此话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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