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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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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轨一窘,恼道:“孟紫鸢,你这…”
    “我这狠心肠的女人,对你始乱终弃、对你不负责任,对你薄情又无义,对不对?”被紫鸢一顿抢白,星轨哑口无言。
    紫鸢再道:“当初,可是你让我等上三十年的,如今,好不容易只剩下五年七个月二十三天,你说,这个时候反悔,可惜不?好了,星轨,此事就此作罢,不许再提!”
    星轨气得摘下颈间的命定紫锁,往紫鸢脖子上一套,如同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似得跺着脚道:“孟紫鸢,你哪天同意娶我了,哪天我再带上你的命定紫锁!你这个狠心肠的女人,你迟早会后悔的!”
    说罢,气呼呼地上楼去,留下一脸无奈地看着他离去的紫鸢,在楼下唤道:“晚上跟我去趟青花居,小长情的礼服忘给让他试了。”
    梅若雪送长情回到了玉屏峰的青花居时,天色已近黄昏。两人一入结界,梅若雪便惊呼起来,道:“小长情,你这青花居,还真是大变样了啊!”
    长情看着眼看那被黎王忽悠着只是“翻新修葺”一番,实则推倒重建的青花居,不得不叹了口气,他打开小楼前的一排竹篱笆,领着梅若雪穿过这露天庭院,梅若雪踩着脚下的青石板,问道:“这石板,有些时日了,不像是新葺的啊!”
    长情回道:“景修将他自家院子里的石阶、假山、芭蕉树还有墙角的芝草全挖过来了,还有这大水缸,也是他自大辽搬来的。”
    梅若雪惊道:“这花草自这么远的地方移来,可养的活?”
    长情红着脸,点头道:“景修如今正在自学如何养花种草,他说养得活,自然便能养活。”
    梅若雪大笑起来,回道:“堂堂一代魔王,曾是十二魔王中修为最深,身份最为神秘的黎王,如今却是为了你甘愿洗碗刷锅,还养花种草,扔下自已的一众尸傀魔兵,天天陪你游山玩水,小长情,你可真是得了一真心人啊。”
    长情心中感动着,可片刻后就惊问道:“师傅,你怎么知道景修还在洗碗刷锅一事?”
    梅若雪道:“整个珍味楼的人都知道了!他让许师傅送一打新碗筷到你这儿的青花居,说是青花居内的碗碟被他洗碗的时候全摔破了!”
    长情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起来,红着眼眶,小声道:“景修这人,这种事情也说,就不怕毁了他黎王的高大人设吗?”
    穿过小院的两人,推开房门,梅若雪惊见里面的房间比之间大了不少,摆设和家具全换了,竟然找不到之前青花居的半点痕迹。不等他发问,长情便解释道:“景修个子大,今后与我生活在一起,自然是照着他的尺寸来定制家具和摆设了,我倒是不在意,他住得舒服就是。”
    梅若雪拍着自家小徒儿的肩膀,回道:“总觉得你们俩,像是老夫老妻了一般。”
    长情心中想着,毕竟我与他,相识已有四百年了,如今他为我改变了那么多,我也该为他而改变了,是时候,抛去一切留在青花居内,扬州归情居的影子了!
    再怎么不舍,他也该为了景修,斩断过去所有与那人的缘分了!
    梅若雪小坐片刻后,便起身,回到了他的梅林内。而长情见天色渐晚,便着手为黎王准备晚膳了。期间,锦织娘送来了十几套两人出游前,黎王向锦织娘订的长情的新衣裳。
    长情见到一半是白衣雪衫的神隐宗小宗主的宗主服饰,另一半,却是颜色淡雅,款式秀美,有些类同与镜花宫的薄纱锦衫时,心中一甜。想起黎王之前说的,如今的他,恢复了还阳仙草的真身,更适合穿镜花宫衣服时的含义了,想来景修待他可真是有心。
    绵织娘催促着长情,换上一套浅蓝色的薄纱锦衫试试,长情便在她的帮忙下,试了一下,果然舒适又合身。
    锦织娘取出那配套的海蓝宝石的首饰,为他带上,笑道:“黎王殿下待您真是上心,这衣衫和首饰,都是仙魔大战后的那几日,他带着您穿过的水月镜花宫衣裳的式样向锦织堂和公输堂订制的。除了宗主服饰外,其他衣裳和首饰的钱,也全部是由他出的。小宗主,您可真是得了一真心人啊!”
    这话,今日两个人对他说过了,长情红着脸对绵织娘道:“绵织姐姐,我也要麻烦您一事,拜托您为我们俩定制两套礼服,那个,我师叔祖与紫姨订婚后,我想与景修两人结为双修。届时修礼上的大红喜服,要麻烦您为他赶制了,还是为他绣上那猛虎图,上次仙魔论道的那套衣裳,他喜欢得很。”
    绵织娘羡慕道:“黎王真是好福气,小宗主,您放心吧,他的身形尺寸我那都有,这次时间要是充足的话,我让那些绣娘们慢慢赶,毕竟像上次那般,实在是仓促了些。”
    长情歉意道:“不好意思,上次那么赶,让一群绣娘姐姐们没休息地赶了一月,是我没想周到。”
    绵织娘笑着道:“哪有,只是小宗主与黎王结为双修,只怕这天下要多出不少伤心人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锦织娘便离开了,长情见天色已经全黑,晚膳却还没烧,急得新衣服也没换下,便冲进社房,赶紧为黎王做菜去了。
    正当他手忙脚乱刚装盘好两个菜时,须弥进来了,对长情道:“长情师兄,这是知礼堂的长老让我带来的名册牌,他们说你的字漂亮,让你帮忙在九日后师叔祖的定婚宴上,将宾客的名牌一一写好。”
    长情让须弥帮忙着将菜端到外面的膳房内,也没空招呼他,便道:“须弥小师弟,你搁在我书房内吧,今明两日我便写完,我会亲自给他们送去的。”
    “好!那长情小师兄,你忙吧,我先走了!”须弥而后,向他同行之人问道:“百里师兄,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那着一身白衣,长相英俊的外门弟子恭敬地回道:“长老还交待我其他事,要与长情小师弟详说,我再等等他。”
    须弥毫无怀疑地点了点头后,先御剑而去了。待他走后,结界闭合,那外门弟子撤下无相大法,正是着一身黑衣,白发血瞳的玄王后卿。
    他已经两个月没见到长情了,仙魔大战中,黎王自他怀中抢走伤得不轻、奄奄一息的长情,并当着他的面带走他时,他恨得几乎想扑上去与黎王同归于尽。
    待他回到临冬阁后,想起前世一切的他,夜夜买醉,喝得不醒人事,日夜在痛苦煎熬中醒来,想起自已曾对着今生好不容易能再世为人与他相逢的前世爱人所做的一切时,他后悔地几乎想要杀了自已。如刀割斧凿般的痛苦,对他如影相随,如蛆附骨,追着自已的心不停地鞭挞、刺痛着。
    看着日渐颓废的后卿,白王找来法源教的教主叶澜之,让他想办法为玄王后卿收揽了几十个长相貌美,与那神隐宗的祸水有些相似的美人儿送给后卿消遣,最后,后卿赶走了所有人,只留下一个与自已心爱之人长得最像的魔修美人儿,莺枝。
    可即便是夜夜抱着这美人儿,与他寻欢作乐到天明,也根本无法替代优昙和长情在自已心中无可动摇的地位。玄王无法消去那愈来愈疯狂的思念之情,以及那种渴望到身子疼痛至极的欲望之心。
    九月二十九日,玄王的生辰,白王让叶澜之为玄王在临冬阁外的镜湖上举办了一个热闹非凡,轻歌曼舞的晚宴。
    看着不远处的天空绽放着朵朵璀璨的焰火,镜湖旁的水榭内,被一众美人儿拥簇着的玄王的眼前,浮现得是多年前为他放了半宿的焰火,倾尽他一生的积蓄,非要拉着他与他私定终生的长情那双清澈无垢,印着漫天星火的双眸。那时的他,当知道自已答应与他归隐红尘时,感动到泪流满面的模样。
    看着镜湖上那翩翩起舞的舞姬,风姿妖娆地魅惑着他时,他心中想起的,却是仙魔论舞那晚,那容颜倾城,绝色无双的浅发银瞳的美人,他水袖轻扬,美目盼兮的模样。
    仙魔论乐那晚,他被他绊倒在地时委屈的模样,还有被他拧断双手时痛苦哭泣的模样,以及被自已差点失手砍死时,疯狂追问着自已,可曾有对他起过半分真心,可曾爱过他时,那歇斯底里奔溃的神情…
    还有,他最后,披头散发,眼神空洞,彻底对他绝望时,那踉踉跄跄地转身,心碎离去的那一幕…
    他无论如何都忘不了,自已是怎么会,怎么会让他对自已死了这条心的?他怎么就让他伤得这般鲜血淋漓,伤心绝望地离去?他怎么就这般,将他的一腔深情付之东流,又是怎么将他推到了另一个人的怀里呢?
    那一刻,众人都在笑,唯独玄王在哭,他越哭越大声,直至突然起身,掀翻了眼前的酒桌,砸碎了身边一切能砸的东西,如同个疯子一般地将所有的美人赶了出去,狂吼着:“出去!你们全都给我出去!给我滚!再不滚,全杀了你们!”
    待到这热闹的生辰宴变成一片狼藉,待到所有的美人惊慌逃窜而去,待到白王怒骂道:“搞什么!不知所谓!”愤而离去时,玄王一人躺在满是酒渍、碎渣的水榭内,伸出双手,想要抚上眼前那心爱之人幻影内的脸庞,向他哭着悔道:
    “对不起,现在向你道歉,我还来得及要回你的心吗?我的优昙…我的长情…”
    带着回忆的玄王,来到九天玄宵派却怎么也进不了青花居的新结界,于是,他便设计“巧遇”须弥,由他带着御剑飞入玉屏峰上的青花居时,惊觉一切都变了。
    须弥的话语在他耳边飘过,他却听得不太真实。
    “长情小师兄如今已是黎王殿下的人了,你可不能再像以前那像与他亲密无间了,那黎王啊,可霸道了,听说将长情师兄的旧衣服全扔了,这青花居也重新翻造过了…一日三餐全要长情小师兄为他亲自料理…”
    “不过也没办法,谁让掌门师叔将长情小师兄以天价卖给了黎王呢?我告诉你啊,那黎王啊,可会吃醋了,上次砺剑宗的刘师兄跟着莲师兄看望他时,不过是碰了长情师兄的身子一下,就差点被那魔王打断手扔出这青花居,所以你可要注意些啊!还有啊…”
    玄王无心听须弥的碎碎念,他急促地穿过似曾相识的院子,也来不及细想这院子在哪儿见过,便冲入书房,却见房内的摆设全部已经更换,房间也是大了不少。墙壁四周贴得除了长情的字贴外,大部份都是黎王的肖像画和数张猛虎画,这毫无章法的布局,一看就知道并非出自于自已的心上人之手。
    他又冲到以前摆放在角落旁,那插着几十卷书画卷轴的白瓷卷缸前,巡视了良久,也找不到那卷厚厚得,扎着条旧得泛黄了的银丝白梅花额带的画轴,那是他的心人上,在失去他的那五年内,一笔笔,一划划,流着眼泪为他勾勒的十几张画像。
    他还清晰地记得,那些画像,大大小小,有他幼年时,也有他少年和青年时的,还有一张,未画完的,他成为白发血瞳的魔王时的画像,可如今,全都不见了,是他扔了吗?还是被那黎王全毁了?一想起须弥刚才在自已的耳边念叨着:“长情小师兄,如今是黎王的人了…”他的十指便抠进掌心内,将自已的手掌抠出血来。
    此时,书房内的房间另有结界,须弥进不了,见里面并无灯光,想来长情也不在里面,便又退出了书房,两人退至庭院中,穿过院子左侧的一个月门,果然月门后另有两间新葺的灶房和膳房。他的心上人,早已辟谷,那么,这两间房子,自然是特意为那黎王搭建的,一时间,对黎王的嫉恨之情涌上心中,玄王整个脸色都变得狰狞和凶狠。
    须弥带着他进了膳房,依稀可见与膳房相连的灶房内,那熟悉的人影正忙碌着。须弥进入灶房对那人道:“长情师兄,这是知礼堂的长老让我带来的名册牌,他们说你的字漂亮…”
    里面,终于传来让玄王牵挂着多日的清浅又悦耳的声音:“须弥小师弟,先帮我把菜端外出去,那名册你搁在我书房内吧,今明两日我写完亲自给他们送去。”
    须弥帮他将菜端到外面的膳桌上后,离开前向玄王问道:“百里师兄,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玄王随意扯个了慌,便留在这膳房内,见到须弥御剑离开这结界时他才放心下来。他撤下无相大法,露出自已的真身,将身体倚靠在灶房的门口处,看着近在他眼前,却丝毫没有感应到他的心上人,正忙着炖那最后的汤点时,他又移回到桌前,执起筷子,夹起一筷子的酱牛肉送入口中,不禁皱了皱眉头。
    他知道,一切都变了,那在灶房内忙碌着准备晚膳的他的心爱之人,原本这一手厨艺,是为他而学,原本这一桌子的菜肴,是为他而精心烹饪,原本,是为了他而调制的口味,可现在,那对象已经不是他了,他,已经完全被另一人取代了。
    玄王的心中,再次扬起一阵又一阵的嫉恨、不甘、痛苦和恨意,如果此时,向他解释一切,向他后悔自已的所作所为,向他剖明自已的真正心意,那么,他的心上人,一定还会原谅他,一定还会回到他身边,一定还是和以前一样,幸福地哭着扑向他的怀抱,使劲地往他怀里钻着,不停地唤着他“阿钰、阿钰”吧!
    毕竟,这小子爱了自已两世,掏心贴肺地为自已豁出过一切,他甚至为了自已,可以灰飞烟灭,连性命都可以不要。而他,只是让他对自已绝望了一次而已,他只是被另一人,将自已的存在抹去了而已,他只是不小心,被人从他的心中、生活中赶了出来而已…他有信心,重新赢回他的心来,让他再一次爱上自已。
    此时,长情做完了最后一个汤,原本他的脚边,围着六只上跳下窜的肉球球,可不知为何,“呼啦”一下子,仿佛感应到什么似得全往外屋跑。长情依稀听到了外面有人持起筷子夹菜的声音,大概是景修回来了吧,便匆忙唤着六只球球,道:“大黑、小黑们,回来,不许招惹景修,快回来吃你们饭!”
    玄王不等看清楚围在自已脚边那六只黑乎乎的小胖墩们为何物时,六只肉球球又“呼啦”一下,全赶回膳房,埋首开吃长情为他们准备的肉骨汤饭。
    喂好了六只肉球,想着景修已经回来了,长情便仓促地自锅中勺起一盆子的什锦参茸汤,眼中盯着汤碗,小心翼翼地端到外屋。他刚一抬头,看清眼前那玄衣人时,吓得失手打碎了手中的汤盆,向后一连退了数步,脸上瞬间苍白无血色,心中惊骇得一阵狂跳。
    为何,他来了?他怎么进到这结界?难道是须弥在无意间将他带入?他来做什么?来杀自已吗?因为他用玄王令毁了他与白王精心布了数年的局?又用玄王令破开西岭结界,毁了一盘他应该赢定了的局?如今的自已,修为被锁,他如何启动肩膀上的坠魔印来唤景修救他?难道,今日自已是在劫难逃,毁在玄王手上了?
    听到打破盘子的声音,六中肉球球冲了出来,争相去舔舐地上的汤水,长情一惊,怕碎瓷片会扎伤大黑小黑们,赶紧撩开他们,伸出手去捡那几片碎碗片。下一刻,他的手已经被玄王捏住,玄王小心翼翼地自他手中取出碎瓷片,柔声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伤了手可如何是好?”
    长情的心一阵猛跳,一把推开他,后退数步,他转身想逃出这膳房时,一个结界便被罩了下来,他撞在结界壁上,差点摔倒,后背跌在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他神色惊恐地回头对上玄王的一双血瞳,却见没有半分杀意,反倒是放开了他,将地上的碎瓷片全拾了起来,随手取来一旁的抹布,铺在地上,吸干净汤水后,拎起一只小肉球,以长情熟悉的口吻责备道:
    “不是说了,本王的尸狼,你怎么能将他们像狗一般地养着呢?如今胖成这模样,还怎么上战场打仗杀敌了?”
    长情的心口,一阵窒息,时至今日,他却开始以这种态度对着自已,他还想再一次的愚弄自已吗?他转身,连一刻都不想待在这儿,连一分一秒都不想与他共处,他不顾一切地敲打着结界壁,想从这儿逃离出去。
    身后,却传来玄王那惊讶的声音:“长情,你的修为怎么了?被封了吗?哎哟,你的黎王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丢下你一人在这儿,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
    长情浑身的寒毛都已经竖了起来,他停下自已那无意义的举动,警戒地防备着他,脑中飞速着转动着,猜测着他究竟想对自已做什么?
    看着不发一言,只是惶恐地盯着自已的长情,玄王悠然自得地坐回桌边,夹着菜,道:“这菜的味道,不合我的口味,太重了些,长情,把里面的参茸汤的味道调淡些,给我重新盛上一碗,以后莫忘了,我向来喜爱清淡…”
    他话尚未说完,眼前的心上人终于开口了,违背着他的指令,忤逆着他道:“这是给景修准备的晚膳,不是你的!请你出去,离开这儿,这青花居,不欢迎你…”
    下一刻,化为一阵黑烟的玄王已经来到了自已的身边,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一双血瞳中闪出憎怒的恶意,在他耳边恨声道:“不许在我面前提起这厮的名字,他不过是个小偷,自我的身边偷走了你,抢走了原本就该属于我的一切,长情,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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