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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长情与两位小师姐一起至刑天司送英雄贴,而后,两位小师姐被刑天司这狼窝给吓怕了,一刻也不愿多做停留,便返回花月驿馆。
小师姐们走后,长情在等待应铁铁送所欠九天玄宵派的利息时,为了打发时间,便指点偷偷溜进贵宾客房的陈富贵练剑,见这孩子短短一年,就已经至练气三级,剑术突飞猛进,不禁大感意外。
那孩子练习地极为认真,长情提醒好几次后,这孩子才停下了手中的剑,来到长情边上稍做休息。
此时,他一脸敬仰地看着长情,撒娇道:“长情哥哥,我好喜欢你,等我长大变强了,你和我结为双修可好?”
长情原本是为了逗他的,便随口问道:“小富贵,你可知道什么是双修?”
富贵脱口而出道:“我当然知道!长情哥哥,我都已经十六岁了,我岂会不知?”
长情心中“咯噔”一下,想起一年前,自己在陈府刚救下他时的情形,那时这孩子虽穿着锦衣华服,衣服却松松垮垮并不合身,脸颊、脖子和胸口露出的褐色皮肤,并不像富贵人家的细皮嫩肉,反到是如穷苦人家的孩子般,皮肤皲裂,黝黑粗糙,胸口上还隐约可见淤青和阵年旧伤痕。
后来带到刑天司时,发现这孩子连字也不认识,举止行为畏手畏脚,性格内向,怎么看也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这般见多识广,眼界开阔。只是当初刑天司被玄王屠的大伤元气,急需人手补充,应铁秋明知这孩子有些来路不明,但看在他根骨俱佳,是个练剑的好苗子上,也不去深究便收下了他。
长情见刑天司都已经收留他了,也不再去怀疑,若这孩子能有个好的归宿,也算是为玄王减轻一分罪孽了。
如今听他无意间称自己已是十六岁了,心中一惊,便再次确认道:““富贵,你今年应该是十三岁吧?我去年救你的时候,你好像就这么一丁点,虽说这一年你长了不少个子,可也不会一下子长到十六岁啊?你莫不是在诓哥哥我?”
富贵惊觉自己说漏了嘴,神色慌张地搪塞道:“我、我小时候挑食,吃的少…自然就长不高…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在刑天司啊,什么都吃,你看,个子一下子长高了!等再过几年啊,我就能长得比长情哥哥还要高…”
长情原本对他若是三四分怀疑的话,如今是变成了七八分了,当年陈家被屠之事,刑天司为了收集玄王罪证,做详细过调查,立下数卷卷宗,此事因自己也有参与,甚至与玄王交过手,便也被应铁秋叫过去,确认过卷宗所记录之事是否有偏差。
那时自己清楚记得,所阅卷宗上写着:陈府仅一子幸存,其名陈富贵,年龄十二岁。可这孩子居然说自己已有十六岁,那么这孩子究竟是谁?
之后,应铁秋找他送利息来了,那孩子一见应铁秋,便心生惶恐,赶紧溜走了。长情总觉得这孩子对应堂主的态度极其不自然,应铁秋则借机向他一番报怨:
“曲长情,这小子,到底是什么底细?你可知道,他来这儿才一年,靠着这马屁功夫将上下一群长老和弟子们哄得团团转。他就是你送来的一只白眼狼,专和我对做,给我穿小鞋,搞得整个刑天司的人都以为老子在欺负他。”
长情听闻后,心中的怀疑愈演愈烈,应铁秋是什么人,他曲长情岂会不知,他虽然嘴巴恶毒、性子缺德、为人刻薄、野心勃勃、颐指气使、乱发脾气…可唯独不会在他人背后玩阴谋诡计。如今这孩子对刑天司众人溜须拍马对应铁秋却处处针对,也未免太奇怪了,除非,应铁秋的存在,对这孩子产生了威胁。
长情越想越有可能,便对应铁秋道:“应堂主,辛苦你了,看来这孩子,不简单。”
应铁秋一愣,道:“曲长情,你信我?”
长情不解道:“我为何不信你?你我相识这么多年,你又岂会是个乱嚼舌根,和一个孩子过不去的人?”
终于有人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为他说话了,应铁秋心中有些感动,便准备将这孩子的一些疑点向他和盘托出:“曲长情,关于这孩子,我有事要和你谈…”
长情与他想的一致,便合上门,回道:“应堂主,我也有话要问你…”
两人在房内,下个了隔音符,应铁秋将这一年内,发生在这孩子身上所有的疑点向他道来:“曲长情,其他人如何看待这孩子,我是不知道,可是我这一年,感觉他怎么也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
长情回道:“应堂主何出此言?可否与我详谈之?”
应铁秋道:“这陈富贵,举止粗鄙不说,不但目不识丁,而且太能吃了,这一年,都快把我刑天司给吃穷了!他什么都吃,简直像从没吃饱过一般,哪有半点陈府那种养尊处优小少爷的架势?”之后,应铁秋对这孩子报怨了许久。
接着,他又道:“半年前,我无意间和他开了句玩笑:陈富贵,你怎么连字都不认识?你莫非假冒陈家少爷来我刑天司骗吃骗喝来了?自此,他便开始躲着我,还四处放谣言,暗示我针对他、挤兑他,你说这可笑吧,我应铁秋是什么身分,还与一个新入门的小娃子过不去?可把我气坏了!”
长情心中算是全明白了,只是尚未有证据,便安慰道:“应堂主,这孩子的来历,果然有些问题,此事,待我调查清楚了,再给你一个明明白白的交待。”
应堂主与他这番交谈后,心情舒畅了不少,两人聊了一盏茶光景的时间,长情便起身告辞了。
至此,长情向黎王道:“那日我得知刑天司要带这孩子指认玄王时,便想着,若我能查清这孩子的身分,驳回他的证词,或者还有救回阿钰的一线可能,便向你借了暗影,他居然真找到了陈府的幸存者,还一次找到两人!”
黎王也是绝顶聪明之人,回道:“于是你从暗影询问的关于陈府少爷的容貌长相中确认这孩子并非是陈府的独子陈富贵?”
长情点点头,道:“暗影也确认,陈府中,从未有过这种年纪,这种长相的小厮和下人,我便让他查询,陈府被屠那晚,是否有他人进出过陈府。暗影询问隔壁数户人家后,有人记得那晚见过城北成衣铺的马车曾停留在陈府的后门。”
黎王便猜到了后面的事情,道:“你顺着这条消息查到了这小骗子的是那家成衣铺的学徒工,然后在刑天司公审时安排那两个陈府的幸存者来到公审现场公开揭露他的真正身分?你的确聪明,虽然这孩子确实亲眼目睹了玄王屠了陈府满门,可却再无人相信他半分,曲长情,你这招,真是狠啊!”
长情苦笑道:“若他知道是我揭露了他的真正身份,令他被逐出刑天司,毁了大好前途,只怕会恨死我了!”
黎王却不这么认为,他道:“你完全没有必要为这种事情内疚,这小鬼的性命原本就是你救下的,你当初即便是为救玄王而杀他灭口,也不过是让他还你这条性命而已,可你只是在公审时大费周折地揭露他的身分,为他保全一条性命。”
黎王接着道:“其次,他入仙门,是冒用了陈富贵的身分骗过你,你才引荐他入了这刑天司,如今谎言被戳破,他被逐出刑天司,也是他咎由自取,若非他一开始就心存不轨,又岂会有这番报应?”
长情知道黎王所说,均为正解,但依旧叹口气道:“景修,你有所不知,这孩子的身上全是旧伤,想来原本那成衣店店铺的老板,待他并不好,经常殴打欺凌他。何况他都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了,当时的体型却还瘦弱得如同十二岁的孩子,可见他长期挨饿吃不饱,这才会在来到刑天司后大吃特吃,短短一年就长那么多,着实是可怜的孩子,他撒谎骗人,也是不得以为之了。”
黎王道:“有一事我不太明白,他怎么会穿着陈富贵的锦衣华服出现在玄王面前?若非如此,你也不会被他骗过!难道…”
长情点头,道:“我也是这般猜想的,那日他为那真正的陈家少爷送新制好的衣服,正赶上玄王来屠陈家满门。那陈富贵的母亲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活下去,便强迫这孩子穿上陈富贵的衣服将他推了出去,让他代替自己的儿子被玄王杀死,而她则带上扮为学徒的陈富贵从后门逃出。只是还没逃出府邸,便被玄王的尸狼给咬死了,那孩子却因身材瘦小躲入假山缝隙中活到了最后,真是天意啊!”
黎王道:“所以你动了恻隐之心,想为这孩子另寻归宿?”
长情点头,道:“这孩子的遭遇也太可怜了,也就在刑天司的这一年里,稍微安定一些,却因我的缘故让他被逐出这刑天司。若暗影能找到这孩子,我想让他投入我九天玄宵派,好好培养他,或许他日,他也能有一番好的境遇。”
黎王则摇头,不赞同道:“天底下的可怜人何其多,你还能一一顾上?何况这孩子,从你的口中所述,我并不认为他是善良敦厚之辈。曲长情,你虽聪明绝顶,可有时,还是太过心慈手软,听我一句:若是当断不断,只怕你会反受其害!”
长情想想,黎王说得也极有道理,毕竟他活了三百年,洞悉过的人□□物,远比自己要透彻地多,便虚心地嗯了一声。
待他喝完药后,黎王便端走药碗,长情则跟在他身后,问道:“景修,你那相思情毒真没解药吗?你倒是帮我想想办法啊,阿钰现在怎么发作得一次比一次严重呢?”
黎王停下脚步,长情则撞在他后背上。黎王转身,一双金瞳在昏暗的地宫内熠熠生辉,他略有深意道:“情思情毒世间无解,何况玄王与我一样,同为僵尸始祖,此毒对他根本无效,你何来发作得一次比一次严重之说?”
长情一愣,想起每次这情毒的发作,都是自家的阿钰对他做一些不规不矩,没羞没臊的举动时,不由得红起了脸,再无勇气去追问黎王了。况且,他曾问过云鹊师叔,她也证实,这世间,绝并无相思情毒的解药。
黎王看到他这尴尬的模样,自然知道他无颜面再追问下去,便将身子站得笔直,低下头道:“好了,将修为还给我吧!”
这次,自家的小青花再无几日前那般,要死要活,视死如归的模样,反是熟门熟路地踮起脚,红着脸亲了上去,虽然他内心不住地安慰着:“这不是恋人间的亲昵之举,这不过是为了还借他的修为而已…”
黎王则为自己的小青花一步一步落入自己设计的圈套狂喜不已,他曾是那般地抵触自己,别说是亲近自己,连碰都不让他碰一下,自己的爪子稍微沾他一下都会让他厌烦得浑身起疹子。
可如今的眼前之人,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他对他的态度正在大幅度地转变,曾经对他的防范之心不但正在逐渐失去,更是在潜移默化中对他慢慢打开心扉,连黎王诱他作如此亲密之举,他都毫无警觉,甚至在渐渐习以为常中。
那舒心的感觉,比驯服几百只难缠的上古魔兽的还要让黎王有成就感。这情形,就像隔壁百里家那只被他从小养起,视若珍宝,即珍稀又可爱可一见自己就炸毛的波斯猫,在他花尽心思,费尽手段的锲而不舍下,终于肯亲近自己并乖乖让他撸毛了。如今,拐跑这可人儿已是指日可待了。
如是想着,黎王心情大好,道:“明日,我带你回萧府吧,这乾陵阴气太重,不利于你养伤,原本带你来这儿,也是为了避人耳目,不得意为之。”
长情却摇摇头,道:“不了,萧府位于皇城,人多眼杂,远不及此处偏僻隐密,何况此处建于地下,冬暖夏凉,我倒是住得舒坦。”
黎王笑道:“我这地方,还真是第一次有活人夸赞住得舒服,那便随你!”
接下来几日,黎王凌晨时分御剑至吐蕃各部为自家小青花送美人贴,下午时分回到乾陵,带他出来,转到乾陵后山的隐秘处晒着太阳。
黎王每次将脑袋靠他肩膀上睡午觉时,自家小青花一开始是百般的不愿意,被黎王狠狠骂道:“老子天都没亮就跑出去给你送贴子,累得像条狗一样,为了帮你瞥清上清派这趟混水,老子容易吗?”
“我堂堂一方魔王,威震四海,如今沦为替你跟腿的,你小子不对我感恩戴德,却是这般回报我的吗?”
“让老子靠着睡个午觉会少块肉吗?你小子的良心是被狗啃了吗?”
连珠炮般的怒吼将自家小青花训得羞愧难当,那良心还真开始隐约做痛不安中,只得勉强自己忍耐着黎王与他的亲密之举。也不知道是他故意的还是真睡熟了,原本只是枕个肩膀的,枕着枕着,就枕上他大腿了,如此这般不要脸的得寸进尺,让长□□哭无泪,束手无策。
这般过了十日后,黎王替他送完了所有的美人贴。见自家的小青花伤势也好了不少,便将隐在发间的灵犀鹤递给他,道:“你好好看看这纸鹤内的讯息,给我记牢了这几日送贴子时,你见了多少人,经历了多少事,由其是收贴子的那些美人的容貌体型,言语细节,可别在你紫姨面前露了馅。”
长情点头,接过纸鹤来回看了好几遍,将黎王这半个多月所见所闻尽数刻于脑中。待他还回纸鹤时,他发自肺腑地谢道:“景修,你替我送这美人贴,竟还有如此深意。”
原来,黎王为他送了二十张魔修美人贴,顶着紫鸢的模样,竟被调戏了六次,非礼了五次,更被人偷袭了三次!当然,黎王狠狠地反击打了回去,出手之狠,几乎让人后悔生到这世上,自此以后,世人对孟紫鸢这评价,从花月无双直接变为花月罗刹。
黎王厚着脸皮凑上自己的脸,用手指着自己的嘴唇道:“别总嘴上说说,来点有诚意的!”
长情后退数步,心想着,我不向你借修为,亲你做什么?便想着其他的主意“表达诚意”,他道:“景修,我去抓些野味,晚上为你做稻香糯米鸡、御膳野兔,再煲个三鲜菌杂汤,如此可有诚意?要不再加几道素菜,总吃肉也不好。”
黎王眼睛瞬间发亮,叫嚷着:“可以可以!很有诚意,快快去抓野味,可要我帮忙?对了,不加素菜,我要全肉!”
长情无可奈何的看着他,道:“总吃肉,哪天肚子吃坏了,可别赖我!”
三日后,两人回了萧府,原因无他,送完了仙修美人贴的小师姐们要与长情会合。四位可爱的师姐自灵犀鹤中得知小长情在辽国萧府养伤时,急坏了,一路风尘仆仆御剑直飞萧府。
此时,四人眼中噙着泪,围着他身边正七嘴八舌地道:“小长情,你这是伤哪儿了?”
“小长情,你怎么受得伤啊?”
“小长情,这是谁干得啊?”
“小长情,待禀报紫鸢姐姐后,让她好好为你出气!”
长情老老实实地指着背上的那一剑道:“这是去北境雪国送美人贴时被苍王刺的。”接着,他指着左臂道:“这是被那雪女伤的;还有这儿,是被辽国大定府的孔氏扎伤的;这个更离谱,被吐蕃日托的丹巴氏打伤的,说我只行礼不鞠躬,是对他的不敬,非要我留在日托不许走;还有这是去大理时,会川府的万氏偷袭所伤…”
长情不解道:“也不知道为什么,苍王与雪女就算了,之前为了我师叔祖的事,他们与我紫绿姨有些龃龉,可其他人是怎么回事,无怨无仇的,怎么一见我就想取我性命?”
金盏和银蓉心疼道:“紫鸢姐姐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得罪的人太多,况且她在仙魔美人录上位列第六,实在是招人嫉妒。唉,就知道,送这魔修美人贴,是个危险又送命的活,让小长情遭险了。”
长情倒是不以为然,除了在北境雪国和大定府孔氏袭击外,其他都是黎王替他遭的罪,不过以他的修为,根本没什么事还把对方揍的半死,只怕她家紫姨今后与这些魔修美人结的仇怨,是更加的深厚了。
他摆摆手道:“不碍事,再过个十天半个月的,我身上的伤就好的差不多了,还好送的人是我,我原本就是男子,受点皮肉伤无什么大碍,要是小师姐们有什么损伤,那可是大事了。如今我已经将贴子全送完了,这四张是没找到人的,待我伤好后,再送一次。”
小师姐们大惊,道:“小长情,你一个人,把三十四张魔修美人贴全送完了?”
长情一阵汗颜,想来自己只送了辽国六张,夏国七张,吐蕃一张外,其余二十张,竟然全部都是黎王代他送的,一时有些心虚,避过四位小师姐的眼神,点点头。小师姐们则围着他对他好一番夸赞。
此时,黎王扮着萧耀阳的模样,与四位小师姐行过礼后,差使着下人送上鲜果甜点,为这五人沏上香茶。
小师姐们一见此人,便两眼放光彩,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魂。四人回过礼后,便躲在长情身后,笑得他心里直发毛。
果然,青梅与红杏两人道:“萧公子,我们曾在西岭府一战上见过,多谢您那时千里迢迢,冒死赶到西岭府,千金去赎小长情。您如此仗义疏财,我镜花宫记下这笔恩情了。只是…您与我家小长情,当真只是普通朋友?”
长情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直把他呛得脸色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