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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阔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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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喜又跳了起来,道:“你师傅也太狠心了吧,杀完了凤凰还要杀青龙,我要是青龙,伙伴被害死,自己又被囚禁在什么阵内几十年,我也会恨死你师傅了,难怪它会发狂变成了魔兽!你师傅做这种恶事,如今也是得了报应,被自己的弟子给暗杀了,哼!都是天意!”
    张之恒自然对小喜说的话不屑一顾,他冷喝道:“你是什么东西,不过区区小贼,有什么资格妄论我师傅,何况他已仙逝,死者为尊,你最好闭上你的嘴!”
    长情摇头道:“张公子,你最好注意一下你的言辞,我救你,不过是看在小喜的份上,你若再对他这种态度,休怪我不再插手你的事情了!”
    张之恒听罢,不情不愿地收起了对小喜那副轻视的态度。
    小喜听后,心中一暖,跑到长情面前,正想往他怀里扑时,突然惊讶地看着长情,叫道:“凉哥哥,你的皮肤怎么了,好苍白啊!”
    长情一惊,看向自己手背的皮肤,心中暗道不妙,化形丸正在失效中,他小麦色的肤色正在转回原本的凝脂雪肤中。他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脸,此时他脸上的皮肤应该也在慢慢得转白,眸子的瞳色正在恢复原样中,连他的头发也不再打着卷,变回原形中。
    好在小喜正蹲在自己与张之恒之间,挡住了张之恒的视线。
    长情抬手覆上小喜的眼睛,道:“小喜,哥哥去一趟张正一的逍遥阁,调查他被杀一事,事隔两天,应该还能留下些蛛丝马迹。五日后,玄王公审之时,我怕太危险,你还是不要来了,躲在这儿吧,待一切结束后,我来此处接你,答应医治你姐姐的事,我一定尽力。”
    小喜点了点头,道:“小喜知道了,小喜就在这儿等着凉哥哥。”
    长情转身,走出山洞,直接跳下,他听到身后小喜的尖叫声:“凉哥哥,你都没有剑,你这么下去会没命的啊!”
    长情心中叹着,自己这一举动,估计是吓坏这孩子了,经此一番飞来横祸后,小喜以后,应该是改过自新,再也不敢当贼了。如是想着,身子落到半山腰时,一个御风咒,直飞大茅峰顶张正一的逍遥居去了。
    长情跳出崖外后,张之恒看着小喜还伏在洞口惊叫连连,不悦道:“此人的修为,远在我之上,区区一个山崖,你还怕他摔死不成?”
    小喜回头看着他,一脸惊讶羡慕,道:“凉哥哥还有你们,都好厉害啊,‘嗖’得一下,就能在天上飞来飞去,简直是神仙!我好想有一天,也能像你们这般啊!喂,小道士,你教我法术好不好?”说罢,腆着张小脸向张之恒靠近,期盼地看着他。
    张之恒被他那双漂亮的凤眼看得莫名脸上一热,心中乱跳。
    他掩饰着自己的失态,转过头去,冷哼道:“想要学这御剑术,必要先入仙门,可你以为这仙门是这么好入的!若无仙缘,你一辈子都进不了!你这种小小蟊贼,就别痴心妄想了!”
    小喜的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情,瘪着嘴,委屈道:“不都说了嘛,不是我想当小偷的…我要找能治好我姐姐的仙药,我不做小偷,哪来的钱去为我姐姐买药…”
    张之恒心中一紧,见不得小喜哭丧着张脸,便呵斥道:“够了,贼就是贼,哪有那么多理由和借口!好了,我的药呢?”
    小喜这才想起,口中念叨着:“哎呀,差点忘了,凉哥哥交待过,一日三次,一次二颗,他说要不了五、六天,你就能伤愈了!”
    说罢,小喜摸出怀中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后,取出二颗药丸递给他,看他服下后,关心地问道:“小道士,你要不要吃点东西?你也一天一夜没进过食了。”然后他拿出一个野果,擦了擦递给张之恒。
    张之恒没接,冷淡道:“我早已辟谷,不吃这世间五谷之物。”
    小喜见他不吃,便又啃起野果,边啃边捏着他的手臂,惊奇道:“小道士,你都不吃东西,怎么还能长这么壮?”
    张之恒被他捏到的地方,又麻又痒,让他好一阵心慌意乱,他拍下小喜的手,板着脸恼道:“不许动手动脚,成何体统!”
    小喜则纳闷道:“为何凉哥哥就这么瘦呢?我以后也要多吃些了,太瘦了不行,没力气!”说罢,撩起自己的胳臂,对着自己骨瘦如柴的手臂叹着气。
    张之恒看到小喜的手臂,越靠近手肘处的,越是雪白,其实小喜的肤色还是极白的,粉粉嫩嫩,如姑娘般俏丽可人。他一愣,被自己刚才的那个念头给惊到了,他怎么会将小喜误当成姑娘呢,眼前这小贼,再怎么可爱,也不过是个手脚不干净的低贱小贼。
    张之恒用有些不悦的口气,问道:“你和这姓凉的小魔修,什么关系,一口一个凉哥哥,叫得可真亲热!”
    小喜回道:“没什么关系啊,就我偷你钱包那天早上认识的!他可不像你那般得理不饶人!我也偷了他同伴的钱包啊,他们就没生气,只是让我将钱包还回,而且还请我吃了顿大餐。另一个哥哥还叫我别当贼,他给我介绍份好的生计,反正比你还有你那些会杀人的师兄弟们好的多的多!”
    张之恒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道:“哼,你小心点,魔修之人,都为狡诈奸恶之徒,别被他们三言两语几句好话,就骗得团团转,被他们当枪使!”
    小喜皱眉,怼回道:“魔修之人都是坏人吗?可我所见的,却是你们仙门杀人放火,残害师傅和师兄弟们!我小喜是不太懂,可我也分得清楚谁对我好谁对我坏!是凉哥哥救了我还有你,将我们安置在此处,若非如此,你早已丢了性命,死在你那些师兄手下了!更不会有机会在这儿数落凉哥哥不好了!”
    张之恒一时语噎!
    小喜则眼睛一亮,道:“而且你吃的伤药还是凉哥哥给的!嘿嘿…”
    张之恒看着小喜那小狐狸似的表情,心中浮上不妙的感觉。果然,小喜狡诈地道:“都是你,害我丢了萧哥哥给的两锭大银子,好了,现在起,这伤药,一两银子一颗,刚才还有早上你一共吃了四颗,快付我四两银子!”
    张之恒气结!咬牙道:“我没钱,关入大牢前,全被搜走了!我先欠着,待我有钱时,还你!”
    小喜叫道:“凭什么让我信你啊,你伤好后,出了这里万一抵赖怎么办?我又打不过你!”
    张之恒无奈,道:“那你想怎么样?”
    小喜搓着手,厚着脸皮笑道:“嗯,你身上可有什么值钱的,先抵在我这儿!”
    见张之恒不理他,便扬着手中的小布包,道:“否则,剩下的药丸,我就不给你了!哈…”
    小喜笑得还没来得及合上嘴,张之恒就已经扑了上来,他将小喜撞到在地,压在小喜的身上,一把抓住小喜细瘦的手腕扣在他头顶,抢走了他的药包。
    小喜彻底懵了,完全没反应过来时就被张之恒骑在身子底下,居高临下地鄙视着他,冷嘲道:“小小蟊贼也敢威胁我?也不看看小爷是谁!我一个手指头就能制住你…”
    话未说完,身子底下的小喜“哇”得哭了起来,眼泪水“噗嗤、噗嗤”得往外冒,瞬间一张小脸就哭花了。他胸口起伏地抽噎着,断续道:“小道士,我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的,你居然这般打我!小喜我自出生就没了爹娘,和姐姐相依为命,受尽别人的欺凌,如今连你也是这样羞辱我…欺负我,很开心吗…”
    张之恒听到后,一阵心酸,心软了下来,吼道:“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却见小喜完全不理他,哭得更凶了,他手足无措,只得解下脖子里的一块青白色玉佩,递给他道:“小贼,我娘唯一的遗物,抵在你这儿,待我出了此处,洗清冤屈后,就拿银子到你这儿换!”
    小喜终于不哭了,他接过那块还带着张之恒体温的鸳鸯玉佩,胡乱地抹去眼泪,问道:“你拿你娘的遗物当抵押?你不怕我不还给你了吗?”
    张之恒将小喜拉了起来,道:“不怕,你若不还,我抓你回来就是!”
    小喜摩挲着这玉佩,手指在背后摸索到一条划痕,他凑近眼前仔细辨别后,发现玉佩背后的并非是划痕,而是一行针眼般的小字,他读道:“赠吾爱依尘…你娘叫依尘吗?”
    张之恒道:“不知道!”
    “啊?”小喜惊道:“你怎么会连自己娘亲的名字都不知道?”
    张之恒走回原来的地方,盘腿坐好后,道:“确实不知,我不知道我娘姓什么,她大概叫依尘吧,我也不知道我父亲是谁。”
    小喜挂上张之恒的玉佩,好奇地凑到他身边,道:“怎么会这样!我虽是孤儿,但自小姐姐将我带大,她待我极好,又像阿姐,又像阿娘,所以也没怎么想过我父母。可没想到,看似你这般光鲜,居然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张之恒淡然道:“我自记事起,便是在这上清派中长大,听说我婴儿时,被扔在上清派的山门外,我的襁褓中除了这块玉佩,再无他物。我从小是师傅和上清派内的各位师兄们轮流带大,反正也没有人对我特别好过,或是特别差过。就这样,十二岁时,被师傅收为亲传弟子,成为他老人家最小的关门弟子。”
    小喜惊讶道:“除了这块玉佩,你身上就再也没什么能证明这身份的东西了吗?”
    张之恒冷淡地摇摇头,他似乎想起什么,撩起自己的手臂,上面有一个火焰印记,道:“还有这胎记,好像也是一出生就有,除此之外,并无任何物件能证明我的身份。”
    张之恒看到小喜眼中那同情的神色,无所谓道:“你别误会,我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知道自己父母是谁的意愿,我师傅应该知道我的身世,是他告诉我,我娘生我时难产死了。至于我父亲,他不说,我也不问,何况知道了又如何?”
    “我如今的修为,已是筑基末期,也就这两三年内,能到金丹了,师傅已死,待我扳倒谈鸿建…我就去取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小喜不解地看着他,道:“我不太懂啦,不过你别把你的小命丢了就是,和性命相比,其他的都是小事啦!”
    张之恒自觉今日他话的说太多,便合上眼,不再去看小喜。又过了一两个时辰,洞外渐渐地浮起了山雾,眼见太阳即将下山,山涧气温骤降,洞内的小喜冷得直呵气,搓着双手,来回在洞里踱步。
    张之恒睁开眼,道:“你别那么吵,能消停些吗?”
    小喜冻的牙关“咯咯”直作响,他索性开始在洞内兜着圈子小跑,边跑边问道:“我们就不能生个火吗?”
    张之恒骂道:“你有脑子吗?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躲在这儿吗?”
    小喜可怜兮兮地道:“那怎么办?我会活活冻死的啊!我又不像你们,有仙术附体!”
    张之恒无奈,打断道:“什么仙术附体,不过是过了练气期,身体素质比你们这些凡人好些而已。过来吧,下不为例!”
    小喜不明就里地向他走去,刚到张之恒身边,张之恒就拉开自己的道袍,将小喜拽入自己的怀里,用道袍将他裹了起来,问道:“还冷吗?”
    小喜的脸红倏然发烫,嗫嚅了半天,哆嗦着道:“还有些冷…”
    张之恒将他抱得更紧了,口中却故作嫌弃道:“小贼,臭死了!几天没洗澡了?”
    怀中的小喜闻了闻自己后,再闻了闻张之恒,道:“小道士,你身上真好闻,等你伤好了,也带我去外面洗个澡吧!”
    张之恒被小喜的头发蹭得痒痒得,看着这瘦小的少年在自己的怀中因慢慢暖和起来而沉沉睡去,他活了这二十年,心中首次浮上异样的感情。
    半夜时分,辽国,萧府。
    萧耀阳刚睡下,屋外“哐当”一声,砸落一人,将他前几日将修好的,新铺上的青石板又砸出一大坑。他一声衰嚎,披上外衣,头也不抬地在房内怒骂着:“曲长情,你就不能光明正大得、大白天、从我萧府大门口、进来找我吗?”
    他踹开房门,果然庭院里,躺着自家那风尘仆仆又伤痕累累的小青花。
    他熟门熟路地横抱起他,边发牢骚边道:“你小子,出门才二、三天,怎么就搞成这样子了!话说,这一年多来,我这院子都修过几回了?不行,我得让蛛儿给我算算一共花了多少银子,这钱,你得赔我!”
    他怀中的小美人孱弱地靠在他身上,沮丧地道:“好,这钱我出…”
    黎王道:“光陪这修葺费可不够,我都大半夜被你吓醒多少回了?你可得另陪这惊吓费。”
    他怀里愁眉苦脸,双眉紧蹙的小美人难得笑了,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我掌门师叔那套敛财之术了?这我可不陪,我自入你萧府结界之时,你就已知晓,何来我吓醒你之说?”
    黎王道:“唉,还是在你青花居睡得安稳,没人吵我,算了,下次我再来你玉屏峰上好好睡几个安心觉吧!”
    他将长情抱到客房内,如今此处,已成了自家小青花专用的房间了,他取出仙鹊宗的外伤药,道:“怎么?玄王没救出?”
    长情神情黯淡地点了点头。
    黎王心中暗喜,他拉下自家小青花的上衣,见他脸色一红,抢在他前面道:“你小子,还跟我红什么脸?你晕睡那三日,不全是我照料着你的?你身上还有哪处我没碰过的?还不把上衣给我除了!”
    看着自家小青花那红到脖子上的尴尬模样,他心中笑开了花,边咽着口水边为自家小青花上药,摩挲着他双肩上那各自一道深可见骨的爪伤,皱眉问道:“可是那厄水青龙抓伤的?”
    长情点点头,道:“你知道厄水青龙?”
    黎王点点头,道:“自然知道,张正一此人并非善类,仙魔两界皆知。”
    长情回道:“张正一死了,尸体落到了悬崖下,可我在崖底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他的尸身,他身上的那颗‘凤凰涅槃丹’,自然也随他一起不见踪迹了。”说罢,将这二日自己化为魔修以及在上清教内所发生之事全部说了一遍。
    黎王听后,低头沉思片刻,道:“你准备和白王联手,救出玄王?”
    长情点点头,黎王道:“此事,我不太放心,可要我帮忙?”
    长情摇摇头,道:“不行,你若出手帮我,你的身份必被白王识破,而且,前几日你受的伤,还没痊愈吧?”
    黎王道:“不碍事,再过个两三天便无碍了。”
    长情看着他,欲言又止,黎王笑道:“有事你就直说。”
    长情迟疑了一下,道:“那个,你…可否借我红莲业火?”
    黎王一愣,随即嘴角上勾,扬起若有似无的笑容,道:“我并非不能借你,但你也知道,红莲业火乃至阴至邪之火,来自地狱深处,能焚尽世间万物,别说是邪魔恶鬼,连上古神祉都能伤到。你若是想用红莲业火,必先坠入魔道。”
    黎王看着长情那犹豫不决的神情,继续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当初你在魔物之森整整七天,连小命都差点丢在那儿,你都不肯用我的力量,如今,为了救玄王,你当真甘愿堕入魔道?”
    长情果然脸色开始发青,他咬着嘴唇,眼中露出犹豫迟疑之色,神情痛苦,陷入难以抉择的两难之地。
    黎王上好药后,为他拉上衣衫,道:“你身上的伤,虽说是外伤,可都也不轻,你好好睡一觉吧,等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说罢,为他吹熄了灯,合上大门背过身子的那一瞬间,他褪下温和可亲的神情,眼中金芒闪现,扬起阴寒算计的冷笑。
    长情躺在床塌上,伤口痛得他睡不好觉,又因是否为了救玄王而坠入魔道,向黎王借红莲业火一事心情郁结。他辗转难眠,一直到天亮时分,吃完黎王端来药后,他才阖上了眼沉沉睡去。
    期间,他身上的伤因为浸了水,又没及时上外伤药,起了炎症且引发了低烧,待他再次醒来时,竟已是两日之后。
    长情睁开眼时,第一眼印入眼帘中的,便是黎王,他正守在他身边,见他醒了,便让他服下三颗丹药,喂他喝了两口水后再次为他换了药。
    黎王换好药后,指着长情枕边一只闪着幽芒的纸鹤道:“它落到你边上已有一日,你晕睡着不醒,我也不忍心叫醒你,你先瞧瞧是什么事情吧。”
    长情点点头,拾起纸鹤闭目不语,纸鹤中传来的讯息让他倏然脸色大变,他睁开眼后,神色慌张,几乎扑进黎王的怀里,扯着他的衣襟道:“景修,把你的修为借我,我、我…”他神色悲怆道:“我只要能救阿钰,别说是坠入魔道,即便是堕入地狱,也在所不惜!”
    黎王拉开他紧拽着自己衣襟的双手,故作关怀地问道:“发生何事?你怎么突然下了这么大的决心?”
    长情将灵犀鹤放飞至屋外,道:“是刑天司应堂主寄来的,他这几日便会起程至茅山,问我是否有时间,与他出席上清派的公审,一起指证玄王的罪行。我以送仙魔美人贴无暇分身为由,婉拒了他,可是…”
    黎王见自家小青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神色焦急,眉间忧虑不已,便问道:“你既然已经回拒了他,又何必这般忧心仲仲?”
    长情颤声道:“可是,刑天司带了一个人证过去,若此人出席,则阿钰犯下的罪行,可真谓是棺板钉钉,再也逃脱不了…”
    “人证?怎么可能?”黎王不可思议地问道:“世人皆知,玄王此人,杀人放火屠人满门时,方圆三里鸡犬不留,寸草不生,他怎么可能会给自己留个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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