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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一道蓝色的身影如闪电般飞速御剑赶来,蓝衣人从长剑上翻身而下的瞬间,他手握剑柄,那长剑的剑身立刻裂成数截,随着他用力一抖,那把长剑化为一把链剑,而那链剑顷刻间展开化为一条钢铁长链,链尖就是剑峰,直接向众人抽劈而下。
刑天司的众人赶紧向后跳跃,四散而开,原本的立脚处被链剑抽得土石翻飞,出现一条深深的沟壑。蓝衣人再次一扬手中的链剑,链剑的剑身缠绕住白王的身子,将他从藤蔓中拉出,直接将他拉回到蓝衣人身边后,他一掌劈在白王的颈后,将白王击晕过去。
蓝衣人横抱着白王,他脸上带着面具,宽大的斗篷遮住他的容貌,他身形中等,体态优美纤瘦,一双露在外面的手白皙如玉。
刑天司的林思远第一个叫了起来,道:“你就是蓝王?十几年未现过身的蓝王?”
此时结界内的玄王突然激动起来,不停地撞向结界壁,大叫着:“蓝,救救他,他不行了!”
蓝王转向他,视线落到他怀中人时,身形一震,他向玄王点点头,又看向空中的七人后,头一仰,指向临冬阁,玄王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之后,蓝王足尖一点,转身退回西岭府,他每一步,都点在从地面长出的蓝色植株上,弯曲生长的藤蔓托着蓝王的足间,几个跳跃起伏后,便已抱着白王逃出包围圈,直奔临冬阁。
刑天司的邹泽启、应秋铁和林思远与一群长老急追而去,却被再次拔地而起的蓝色藤蔓组成的植壁挡了下来,众人一阵刀劈剑砍冲出结界时,蓝王带着白王早已不见踪影。
邹泽启向刑天司众人令道:“刑天司弟子听令,一半人马随我追捕白王,别一半跟着铁秋至西岭府找到失窃的秘宝!”
“是!”众弟子一分为二,应铁秋走时,看了一眼被玄王紧紧搂在怀里的长情,心中抑郁不止,心情沉重,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他咬了咬牙,拧过头,带着众弟子转身冲入西岭府。
此时,众人的头顶“轰隆、轰隆”巨响声不断,七张破界符彻底炸碎西岭结界,亦或是传说中的千草结界,结界炸裂的那一瞬间,玄王抱着已无生命迹象的长情如一道出弦的弓箭般掠出结界,向西岭府内直冲而去。
玄王身后,梅若雪、紫鸢、“雪女”紧追不舍,三人同时向玄王的后背劈去,玄王只得停下脚步向一旁翻身躲开三人的剑气。
玄王大喊一声:“尸狼!现身!”他身边立即闪出七八朵鬼火,六只小牛犊一样大小的尸狼从越烧越旺的绿色火焰中窜出,围在玄王身边,呲牙咧嘴地向追击主子的三人低声嚎叫着,只要玄王一声令下,这群尸狼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梅若雪寒声道:“玄王,放下我的小徒弟,让我带他回仙鹊宗,或许还能救回他。”
玄王双眼发红,目露血丝,狂吼道:“梅若雪,你若是真心想救他,就放我走!他已经不行了,如今这世上,能救他的只有蓝王!”
三人根本不相信他,分别堵住三个方位,扬起剑指向玄王。玄王心急如焚,根本没有心思与这三人缠斗,他招呼着六匹尸狼分别攻向梅若雪和“雪女”,缠住两人,自己则直接冲向紫鸢。
紫鸢一剑向他挥去,玄王双手抱着长情,他边后退避过剑招边向紫鸢低声道:“放我走,只有我才能救回你外甥!”
紫鸢冷声道:“我凭什么信你!”说罢扬剑直刺玄王的喉咙。
玄王冷喝一声道:“就凭这个!”说罢,他居然不退反进,喉咙处擦过“落霞”的剑峰,“刺啦”一声,他颈部的衣衫被划开,露出胸口一大片小麦色的腱子肉。紫鸢的目光落在了他颈间的青锁上,浑身一震后,即刻收回剑峰,整个人惊骇地看着眼前之人,执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居然是他!原来如此!原来他一直不肯提及的命定之人是这个身份,原来这孩子的命定青锁是真的要不回了,原来他俩的缘分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结下,原来…
紫鸢终于想明白了一切,往事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闪现:一年前,她的小长情在刑天司差点被玄王折磨死,事后,她曾在梅林内看到众人谈及玄王时,长情那微不可察的失态,若非是他太像妹妹青鸢,她是绝不可能察觉到的。
她曾在青花居外,端茶轻呷,风轻云净地问道:“你与玄王,认识?”
他否认着:“紫姨,长情与此人,并不相识。”可他执盏的手却微晃,杯内的茶水洒了出来。
她曾多次告诫长情,取回自己的命定青锁:“若你无法和此人长相厮守,务必取回青锁,此锁是我俩的护命之物,为镜花宫秘宝,也是你娘给你的唯一遗物,不可流落在外,切记!”
那时的长情神色黯然,眼神凄苦,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已经要不回青锁了,他怎么讨,也不可能再从玄王那儿讨回自己的命定青锁了。那么玄王曾经那般折磨、凌虐他,为得是什么?是求而不得之苦?还是爱不而得之恨?
紫鸢心中苦笑,果然是一语成缄,当初她曾怀疑过长情并警告他:“长情你要记住,仙魔有别,道不同,难以相谋,万事不要牵扯过深,别把自己搭进去!”可他终究和他的母亲青鸢一样,阳奉阴违,不听劝告,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搭了进去,只怕他与玄王,难得善终。
紫鸢一声长叹,当真是造化弄人啊!她收起剑,站得笔直,对玄王道:“你走吧!”
玄王抱着长情,从她身边一掠而过,梅若雪惊呼起来,他一剑劈断两头尸狼,对紫鸢道:“紫鸢姑娘,你为什么要放走他?”
说罢,向玄王继续追去,他与紫鸢擦身而过之时,被一把拉住手臂,紫鸢直视着他的眼睛,道:“让他走,他一定会救长情!”
梅若雪看着紫鸢这般凝重的神情,不禁停下脚步,问道:“你为何这般信他,这可是杀人不眨眼的玄王,小长情有多少次差点死在他的手上?”
紫鸢神色一痛,可依旧坚定地看着梅若雪,道:“梅若仙师,你若不信他,信我,可好?”
梅若雪看了她半晌,叹了口气,也收起了剑,不再追杀玄王,道:“好,我信你!可是玄王要是没救下长情呢?”
紫鸢神色黯淡,回道:“那也是这孩子的命!”
此时的“雪女”,手中散出一大片熊熊燃烧的红莲焰火,将围攻她的另几只尸狼焚烧得发出凄厉的狼嗥声,尸狼们在红莲焰火中化为灰烬。“雪女”也知道,这几只尸狼只是暂时死亡,只要玄王不死,尸狼始姐就不灭,这群小尸狼们也会无穷无尽地重生,果然是棘手!
“雪女”的金瞳扫向已经收剑的两人,看样子,这两人是不准备追杀玄王了,也好,这样他就不用再束手束脚,担心着自己的真身被暴露而不敢放手一博。
“雪女”冷哼一声,化为金色的烟雾从两人身边略过好长一段距离后,空中飘来她的声音:“让星轨老儿等着,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会将这小子带回!”
梅若雪和紫鸢看着消失的“雪女”,这身形如此之快,还有须臾之间烧死这几只尸狼的高深修为,此人怎么可能是真正的雪女?“她”究竟是谁?两人对视一眼后,心中皆是满腹疑问,这一年间,她的小外甥,他的小徒儿,到底都招惹到了哪些人?
临冬阁地底之下,玄王在百年前,曾修建过一座巨大的,机关暗道丛生的地下迷宫,此时,笼罩着黑暗的迷宫入口处,玄王的六、七百号魔兵正整齐划一的撤入这迷宫内,而迷宫内,另一千名玄甲尸傀安静地贴在迷宫内部纵横交错的过道间,僵直地站立着,显得毫无生气。
随着蓝王抱着重伤的白王进入这迷宫内,迷宫内摇曳的惨绿色鬼火在走道上方一盏盏地亮起,投映着鬼火下方一队又一队的尸傀魔兵那死气沉沉的青黑色铠甲上,显得格外的阴寒森冷,鬼气森森。
蓝王将白王放入迷宫深处的一间暗室石台上,他摘下斗篷,露出一张如玉般光洁美丽的脸庞,只是眼睛部分带着一条蓝色的孔雀羽毛织成的华丽眼罩,遮住了他三分之一的容貌,即便如此,他漂亮的薄唇和下巴那完美的弧度也足够让人想入非非了。
蓝王对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白王叹道:“你为何不肯听我的话呢?早点放了他,何至于弄到这个地步?如今连累我的真身,也要被九天玄宵派发觉了!”
此时,身后抱着个血人的玄王出现了,他自己也是一身的伤,腹部上的刀创还在不停地流着黑血。他踉踉跄跄地冲向蓝王,嘶吼着叫道:“蓝,救救他,他已经不行了!”
玄王冲得太快,受伤又重,他一个身形不稳中,连同怀中人一起摔了下去,被蓝王伸手扶住。蓝王看了一眼他怀中人的伤势后,眉头微皱,又转回石台上重伤的白王,迟疑不决。
玄王知道他在想什么,向蓝王不停地恳求道:“蓝,我知道一次救两个对你自身的修为损耗太大,可你与这小子也相处了十几年,总还有些感情的吧?更何况,我玄王一生从不求人,蓝,只有他,我不能失去,我求你救救他,这是我一生唯一一次的请求…”蓝王看着他,神情动摇,左右为难中。
玄王“扑通”一声,突然跪倒在蓝王面前,神色凄厉道:“我后卿如行尸走肉般地活了几千年,从不曾有什么想要之物,亦不知何为心爱之人,我原本一直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着…直到二十多年前我成了百里钰,遇到他之后,我才知道何为幸福。蓝,能与他相遇,我后卿对过去千年来所有所受的非人之苦甘之如饴。可若是他死了,我一人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你难道忍心看着我像白镜遥那般,活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吗?”
蓝王终于叹了口气,对他道:“后卿,你起来吧,你我三人已经相识了四百多年,在这乱世中并肩而战活到现在,当年若没有你和白王,我也早已和神农回生寨一起葬身火海了。何况我与这孩子,也有些渊源,自然会救他!只是同时救两人,我能力有限,他能否活过来,我并无把握。”
玄王眼中重燃希望,道:“他额上也有花印,或许与你同出一派,只要你能救他,他一定能活下去!”
蓝王叹道:“希望吧!”说罢,他脱下了蓝色斗篷,斗篷下,一袭静谧的深蓝色长衫勾勒出苗条欣长的身段,金丝织锦腰带勒出他纤细的腰肢,一头黑亮的长发微微打着卷儿散在身后,孔雀眼罩下的美目中露出空灵清澈不食人间烟火般的蓝色波光。
他额上赫然出现九瓣蓝花花印,花印中散出璀璨蓝色华光之时,一双裸露在衣物外的雪白手臂上浮现蓝色的花纹刺青,那刺青好似活物般蔓延到他的手臂和全身以及脸颊上,并不停地生长开来。须臾片刻后,花纹从他的手臂一直生长到他的手掌,再从中指尖处长出一小段蜿蜒优美的蓝色藤蔓,蓝色藤蔓的顶端开出小小一朵晶莹璀璨的蓝色小花朵。
蓝王轻轻一吹,那朵小花带着星星点点的微光飘向白王,在沾到白王嘴唇的瞬间化为蓝色的光点渗入他的口中,蓝色的微小光晕自白王的身体中闪出,瞬间包裹着白王,开始修复着他身上被缃王和刑天司众人刺穿的最严重的那几处致命剑伤。
房间内,空气流转,四人的衣袂无风自动中,一股清新自然,不染俗世尘埃的纯粹灵力四处激荡。那灵力,愀然空灵,淡雅清绝,如空山鸟语,又如山水烟波,如雨后百草散出的沁人幽香,又如初晓晨雾凝结在林木上的露珠,仿佛让人沐浴在溪水山林,烟波浩渺的仙界之中,令人心旷神怡,超脱万物,悠然自得中。
这股清灵浩渺的精粹灵力便是来自于蓝王体内的那颗他修炼了几千年的灵丹之中,随着灵力的流失,他的脸色变得俞来俞苍白,一双流光溢彩的蓝色眼眸变得黯淡无光。玄王能清晰地看到他额上那九瓣蓝花花印上的第一瓣,变得透明无色,失去光彩,只是这一朵小小的蓝花,便已经耗去他百年的修为。
见白王身上的致命伤口正在慢慢愈合,他的脸色也渐渐转为平静,不再现出痛苦的模样后,蓝王便慢慢撤下了白王身上的蓝色灵力,转向玄王怀中的长情。
他指尖再次蔓延生长出的柔美曼妙的蓝色藤蔓,藤蔓散出的枝叶中,盛开出第二朵蓝色小花,蓝王摘下那朵小花,喂向长情的唇齿间,就在一刻,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蓝花化为蓝色光点渗入他口中的瞬间,怀中人的身子一阵猛颤,他的心脏仿佛被人重击似地跳动起来,身上被白王刺穿的致命剑伤开始快速愈合中。可是片刻后,情势突变,房间内的气流开始如漩涡般大肆流转,那股自蓝王体内散出后的,清新自然,不染尘埃的纯粹灵力被不断地吸入长情额上的花印内。
蓝王一把扣住他的脉门,想探查他的体内到底发生些什么时,被蓝王扣住的脉门之处,绿色的枝蔓自蓝王指尖所按之处蔓延展开至长情的手臂上,并向他的全身生长散开。他将空气中蓝王的灵力吸食殆尽后,手腕处的绿色枝蔓与蓝王指间的蓝色的枝蔓纠缠在一起,直接自蓝王体内吸收着他的灵力。
此时,长情的身体自玄王怀中慢慢地浮了起来,玄王惊讶地看着原本昏迷不醒的长情,此刻却飘立在空中,他额上的青色花印随着吸入了蓝王的大量灵力后,慢慢变浅,转为透明,再而消失不见。之后,却在原来的花印出,绽放出一朵花形浑圆,犹如满月的奇特花印。
他浑身被青白色的华光包裹着,一头瀑布般的黑色长发寸寸褪尽转为浅色,如织如锦般飘扬空中。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双眼后,居然化为一对罕见的银眸,眸中华光流转,容颜清丽,空灵虚幻,神圣美丽,不可染指。
玄王眼前之人,好像长情却又不似他,而蓝王看到他的模样后却震惊不已,一双蓝色的美目中倏然间落下泪来。他看着他,用尽全力克制住心中澎湃如潮涌般地激动之情,颤声道:“优昙,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可知道我找了你多少年吗?”
那叫“优昙”的美人神色恍惚地看着下面的蓝王,眼中露出悲伤、怀念和难以言喻的迷茫感,他开口叫着:“哥、哥哥…”
蓝王的眼泪彻底决堤而出,向他呵斥道:“你去了哪儿?你可知道,我整整找了你七百年吗?优昙,是谁,改了你的花印封印了你的真身?”
优昙眼神迷离,努力回忆着,从他口中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支离破碎的语句:“在冥界…国主…黄泉…”
蓝王身形微晃,站立不稳,他额上那九瓣蓝花花印上的第二片花瓣也已经褪色,如今,被优昙源源不断吸走灵力后,第三片花瓣也逐渐变为透明中。他不顾自身修为的急剧耗损,急切地问道:“优昙,你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体内那颗修炼了千年的灵丹呢?”
优昙闭上眼睛,想了半天后睁眼看向玄王,那神情是如此的凄凉与眷恋,仿佛看着前世的情人般恋恋不舍,玄王的心被狠银地揪了一把,莫名的心痛让他一瞬间,脑中浮出几十个记忆的碎片,可这些记忆仿佛被人擦洗过一般太过模糊和久远,他实在是回忆不起来。
只是优昙看向他的那眼神与破碎记忆中的那人和现世心爱之人的眼神重叠着,令他分不清到底眼前之人是长情还是优昙。
优昙伸出苍白无力,手臂上遍布青色刺青的手掌,指向玄王,随着他所指之处,玄王腹中丹田内,忽然闪现出一点青白色及其微弱的荧光,他对着蓝王凄凉一笑,道:“对不起…四百年前来不及与你告别就走了…哥哥…再见了…”
说罢,他轻轻地浮了下来,一双美目始终深情地凝视着玄王,他在玄王的唇上印下一吻,向他浅浅一笑后,闭上眼睛,缓缓地扎入玄王的怀内。
玄王抱着他,不知为何,心痛得如刀割般喘不过气来,未等他发现之时,脸上早已是泪流满面。
怀中人身上的青白色华光褪了下去,身上的绿色枝蔓也已经消失不见,额上满月般的纯白花形逐渐隐去,一朵青色鸢花花印再次出现在他的额上。他呼吸平稳,神色平静,指尖的枝蔓已消失不见,浅色的头发再次转为黑发。
玄王怀里的人,已经从优昙变为长情,刚才的一切,仿佛是一场虚幻的梦境,若非是蓝王额上的九瓣花印失色了三瓣,玄王自始自始都认为是他做的一场梦而已。
白王的声音在两人的身后响起:“蓝,你找了几百年的人,终于找到了?”
蓝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惨然道:“我将他弄丢了七百年,早就知道他已不在人世,这么多年来,我只不过是想要个答案而已。”
他转过头去,看向白王,问道:“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白王道:“不久。”他对着自己一阵嘲讽,道:“我白镜遥,一生举无遗策,谋无遗谞,向来都是算计惯了别人,这次,居然被人算计回来了,平生还不曾输得这么惨过!竟还连累你丢了一百年多年的修为。你为了救这小子,又耗去了二百年的修为,此次,全是我的错!”
玄王看着他,心中依旧有气,冷冷地哼了一声。
白王自知有愧与他,却放不下身段向他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