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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王一愣,脸色有些不自然道:“那是当然!”他心虚地不与长情那双晶亮的美目对视,天知道,自己哪会考虑这么多!他可是不管三七十十一,一抓一大把,管它哪个是哪个,全扔进了药罐乱炖一通!
他拉了张竹椅坐在床塌边上,道:“我喂你!”
长情一惊,他伸出扎满绷带的双手,道:“我…自己来!”
黎王侧身,不让他碰药碗,道:“这怎么行?本王可是第一次为人煎药还煎了这么久!万一洒了怎么办?我来喂!”
说罢,舀了一木勺,不由分说地向长情嘴中塞去,把他的嘴唇都烫肿了,他惊叫道:“好烫!好苦!”
黎王不悦道:“一点都不烫!哪有什么苦的?真娇气!”黎王与玄王一样,属上古僵尸,天生体质阴寒,哪分得出烫还是不烫?说罢,他又舀了一勺子向长情递去。
长情将头摇成拨浪鼓,一个劲地往后退,边退边不满地叫道:“朱师姐每次都会送额外的甜枣和甘草的!为何不见你加在里面,景修,是不是你自己偷吃了?”
黎王被抓了个正着,脸色一红,恼道:“你鬼扯什么啊!我一代魔王,还会偷吃你的甜枣?你也太瞧不起本王了吧!快给我喝药!”
“不吃!不吃!又烫又苦,这怎么吃呢!”长情推着药碗,耿着脖子,就是不肯吃药。
正在两人推搡中,结界外一阵波动,黎王瞬间变为萧耀阳的模样后,两人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在逼这小子吃什么?有你这么喂药的吗?”
听到这个声音,长情心中一暖,心脏狂跳起来,眼中也闪出热烈的神采,一双美目直直地盯着萧耀阳身后的白衣男子,而背对着他的萧耀阳,眼中则闪出森冷厌恶的光芒。
只见萧耀阳缓缓转身,端着药碗惊讶地看着眼看这一袭白衣,装扮成神隐宗外门弟子的百里钰,道:“百里、百里公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这可是神隐宗的地界,你、你怎么进来的?”
百里钰模样的玄王冷哼一声,自他手中夺下药碗,回敬道:“你都能上这青花居,我怎么不能来?”
说罢,矮下身形一撞,将萧耀阳从竹椅上撞落至地面,他抢坐过他的位子上,舀了一勺子汤药,吹了几口后喂给长情。长情深情地凝视着他,眼中尽是期盼之情,若非是萧耀阳还在此处,他几乎都要扑到百里钰的怀里了。
长情看着他,压抑着心中无尽的爱意,问道:“阿钰,你怎么来了?”
百里钰并不作答,只是关切地抚上他烫肿的唇角,问道:“还疼吗?”长情摇了摇头。
百里钰又道:“张口!”长情听话地张大了嘴巴,一颗饴糖被扔进他的口中。
百里钰溺宠地说道:“含着,一会儿再吃药,就不苦了。”
长情一双美目,泛着笑意,一直痴痴地凝视着他,只是十天未见,他就如此地思念着他。他红着脸,细细品尝着嘴中的饴糖,柔声道:“嗯,好甜。”
“你喜欢?还有,全给你!”说罢,放下药碗,从怀中又掏出一袋子饴糖时,萧耀阳早已从地上爬起,一把抢走药碗,坐在床塌上,硬生生地拦在两人中间。
他内心怒不可遏,可还得咬牙装成萧耀阳的模样,叫嚷道:“这可是我煎的药,自然是我来喂曲公子!”说罢,也舀起一勺,学着百里钰的模样,吹了两口,喂给长情,长情不再躲着他,张口吞下了药汤。
此时,长情的脑子终于开始转了起来,眼前这个局面,可有些不妙,阿钰并不知道萧耀阳的真身,若是惹急了黎王,黎王来阴的,他的阿钰毫无防备下,可是要吃大亏的。
正想着,百里钰早已起身,自萧耀阳手中去夺他的药碗,道:“你又不会伺候他,再烫伤了他怎么办?”
萧耀阳哪肯让给他,两人争来夺去,萧耀阳和百里钰都不肯松手,抢夺中,萧耀阳不慎手一滑,药碗自两人手中甩出,一股脑地全浇在长情的颈上、肩上、前衣襟上。
长情烫得眉头打结,惊叫道:“好烫!”
百里钰心疼死了,立刻拉下他的衣襟,只见刚开始蜕皮,长上嫩粉色新肉的颈上、肩上和胸口处被烫得红肿一片。
长情脸一红,刚想捂住自己胸口时,萧耀阳一把推开百里钰,拉上他的衣服道:“百里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百里钰被他推开,见他拉上长情的衣襟,一副以他挚友的身份自居,护着长情不让自己触碰的这模样,怒从心生,开口就吼道:“我做什么?还不是你粗手粗脚,烫伤了长情?”
“我?明明是你过来抢药碗,你打翻的,怎可赖我?”萧耀阳一改平时老实谦和的好好先生模样,搂着长情与百里钰吵了起来。
百里钰彻底打翻醋坛子,一把推开萧耀阳,将长情拉到自己的怀里,道:“你与他太亲近了吧!”
萧耀阳一把拽住长情的胳膊再次将他拉了回来,道:“你才是,靠曲公子太近了吧!”
百里钰怒极,欲将他拉回来,就萧耀阳则死死地拽着他,就这样,长情被两人各抓着一条手臂,拉扯来又拉扯去,可怜他身上的鞭伤尚未痊愈,两人手颈之大,将他两条手臂捏得红肿一片,晃来晃去,终于将他刚喝的药全晃得吐了出来。
两人见他身子瘫了下去,俯在床塌口不停地吐着,都赶紧松了手,他俯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可怜兮兮地揉着自己被捏痛的双臂,泪光盈盈地盯着两人,满脸委屈。
百里钰立刻撩起了长情的衣袖,检查起刚才萧耀阳抓他的地方,果然,雪白的皮肤上猩红的五个指印。百里钰满眼怜惜,更加恼怒地朝萧耀阳吼道:“你下手有没有个轻重!他原本就重伤未愈!你这样子伤口开裂了怎么办?”
原本萧耀阳还有些歉意,被百里钰这么一吼,也开始有脾气了,回敬道:“你自己不也把曲公子捏伤了!知道他身上全是鞭伤,还这么大力扯他做什么?”说罢,撩起长情的另一只手臂,果然,也是五个手指印,百里钰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将萧耀阳的话顶回去。
此时的长情,两耳充斥着两人的吵闹声,头痛欲裂,又被两人这么一番拉扯,浑身又开始疼痛起来,一会儿就发起了低烧,冷汗淋漓。
这可怎么办,两人都急了起来。百里钰看着他神色萎靡,有气无力且全身发烫的孱弱模样,疼惜道:“长情,我现在重新去给你煎药,你忍一忍。”
长情听话地点了点头,百里钰抓起桌上的药包,转身去屋外为他煎药去。萧耀阳则陪在他身边,为他擦拭去额上、身上的冷汗,关切地问道:“还难受吗?难受得话再睡一会儿。”
长情点了点了,又晕晕沉沉地睡了一个时辰,一直到被百里钰唤醒,见他揣着的这碗药,药汤清澈,芳香四溢,这才强打起精神,支起身子,在他一勺一勺地相喂下,喝下了真正的八宝散。
百里钰又塞了他几颗饴糖,为他拭去唇角的药液,问道:“现在,好些了吗?”
长情虚弱地点点头,百里钰收拾药碗出屋时,萧耀阳抚上他的额头,见他依旧低烧不退,皱眉安慰道:“放心吧,今晚也会守在你边上照顾你…”
话未说完,被入屋的百里钰驱赶道:“萧公子,莫非前几日,都是你照顾长情的?可真是辛苦你了,今晚之后,不劳您大驾,我来照顾他就是!夜已深,还请你早些回无事堂的客房内歇息。”
萧耀阳哪肯回去,留百里钰在这儿陪他,天知道他会对他做出些什么来,便回敬道:“要回去也是百里公子回去吧!我可是梅若仙师特许,留在这青花居照顾他之人,像您这种闲杂无关人士,早些回去,别打扰曲公子休息!”
百里钰的怒火又开始窜了上来,这萧耀阳,居然敢跟他明目张胆地抢人,真是太不知好歹!他一把拉开衣襟,指着脖子上的青锁道:“萧公子,我可曾和你说过,我是长情的命定之人,他是我的人!无关闲杂人士?指得是你自己吧!”
萧耀阳半分不退让,顶回去道:“命定之人?那又如何?我可是他师叔、师傅们都认可的,光明正大出入九天玄宵派,为他打理着神隐宗的产业,不比你,为白王做事,上不了台面,只能偷偷摸摸地来这青花居见他!”
百里钰被他说得语塞,一旁的长情见两人为他如此争风吃醋,内心深处更加地心惊胆颤,心乱如麻。他抚着嗡嗡做响的脑袋,暗想着:萧耀阳的真身是黎王,他哪敢得罪他,今日两人在这青花居内相遇,正演变成他最担忧的状况,如今这三人之修罗场,该如何收场?
却见两人齐刷刷地看向自己,齐声问道:“长情”“曲公子”“我俩之中只能留一个下来,你要谁照顾你?”“选我还是百里公子?”
长情被两人火辣辣又充满期盼的眼神盯地冷汗直下,他当然想选自家的阿钰,可他又不敢忤逆黎王,如今这两难的地步,选谁都不是件好事,这可该如何是好?
两人依旧死死地盯着他,催促道:“快说,我们中,留哪个在青花居照顾你?”
长情被两人逼得几乎要哭出来了,这个时候,他真恨不得自己能晕过去!对了,虽然晕不过去,但他可以装啊!他立刻连咳数声,咳得身子软软地趴在床塌上,急促地喘着气,两人果然都心疼地拍着他的后背,互相埋怨着:“都是你!”“是你吧!逼急了他!”
长情顺势拉着两人的手,带着哀伤的口气道:“阿钰,萧公子,时隔数月,你我三人难得在这青花居内再次相遇,我高兴都来不及,你们俩却吵个不停。少年时,我们三人明明相处得和睦融洽,如今,怎么成这个样子…”
说罢,又买力地咳了一阵,逼得自己咳出了泪花,咳得双颊通红,整个人俯在床塌上,起伏不止,大口地喘着气。
苦肉计永远是最能博人同情的,两人的态度果然都软了下来,不再咄咄逼人。长情拉着两人道:“我想去屋外透透气,还想麻烦你们再带我去山腰处洗个澡,我昏睡了四天了,浑身汗渍,刚才又被你们泼了一身药,好难受!”
萧耀阳赶紧道:“好,曲公子,我这就背你下去。”
百里钰不悦道:“自然是我背他下去,你快去帮他取换洗的衣服。”
萧耀阳不满道:“你背曲公子?你可知道半山腰的瀑布怎么个走法?你可曾去过?”
百里钰顶道:“这有何难?顺着水声过去不就得了?”说罢,不由分说地拉长情到自己的背上,也不停留,直接出了青花居向半山腰奔去。
萧耀阳只得去翻他房内的木制衣柜,随意取了件衣服后紧跟在两人身后出了大门,却见百里钰早已施展身法,飞掠至半山腰,将他远远地甩在身后。
萧耀阳暗自恼怒着,他不能在玄王前暴露自己的真身,只能靠双脚慢慢地走到半山腰,此时,瀑布下泉水边的漂亮人儿,早已经冲洗干净,就等着他送来衣服了。
百里钰不悦地向迟迟而来的萧耀阳吼道:“你能快些不?拿件衣服还这么慢!”
萧耀阳怼道:“我自山顶一路小跑来到这儿,半刻都没耽搁,怎么个慢法了?倒是百里公子,你背着曲公子还能跑这么快?莫非你修炼过什么法术?”
百里钰避而不答,浸在泉水中的长情委婉地提醒两人道:“两位,我要穿衣服了,可否回避一下?”
两人见月色下的小美人露出半个湿漉/漉的身子,整个人如出水芙蓉般地沾满了水珠,连眼睫毛上都在滴着晶莹剔透的小水珠。虽同为男子身,可他脖颈修长,双肩削瘦,后背的蝴蝶骨露出漂亮的弧线,纤细的腰肢盈盈可握,一头云锦般的长头贴在雪白的后背上,裸露在外的凝脂雪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鞭痕,令人说不出来的怜惜和心疼。
他月光下的侧脸柔和似水,一双美目中水气氤氲,长而卷翘的睫毛在他清丽无双的容颜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双颊因发着烧而染着红晕,粉唇通红,呼吸急喘,他偏头看向两人时,两人皆心神一荡。
世人只知女子貌可倾城,却不知道男子亦有倾国之色,这仙魔美人录上排名第七的绝色美人,当真是个祸水,若非此处还有第三人的存在,只怕两人都已经把持不住自己,直接下水将这小美人给生吞活啖了。
两人背过身子,听到哗啦的水声,知道他出浴了。小美人勉强穿好单身,可是十指尽断的他却没法为自己系上腰带,只得开口求助道:“两位,麻烦谁帮我系一下腰带。”
这次萧耀阳反应神速,在百里钰还在贪恋地看着刚出浴的清水小芙蓉时,他早已上前,俯下身子为小美人系好腰带。边系边叹着,这小美人的腰怎么比女子还要细,他也太瘦了吧!
却见小美人刚转个身子,腰带就滑了下来,百里钰捡起腰带,边为自家小美人扎着,边嘲讽着道:“平时都是别人伺候你,你哪会伺候他人?连个腰带都不会扎,还留下来照顾他,你看你煎的药简直像是毒药,喂他吃药还把他烫伤了,粗手粗脚他,简直是来折腾他的!”
这话,百里钰是半句都没冤枉他,萧耀阳一阵语塞,内心恨不得将他砍成数段就地掩埋了。若非是他和小美人立下不可杀他的盟约,他早在几个月前的国师府时就将他除去了,还会留他性命到现在,尽情奚落他?
见他气得胸闷地说不出话来,长情为他打圆场道:“阿钰,我身上用的生肌散,全是萧公子送来的,这可都是他花钱买下来的,否则这伤,不会好这么快…”
却见百里钰脸色一变,问道:“谁帮你上的药?”
长情一僵,这才想到,他昏迷了三天,这身上的生肌散,难道是萧耀阳在他昏迷时为他上的药?生肌散可是要和着花露,在掌心温热化匀后直接摩挲在皮肤上的啊…一想起来黎王趁他晕迷时,细细摸索过他受伤的肌肤,为他涂满生肌散的这个举动,他立刻涨红了整张脸,羞得不敢抬头去看百里钰。
他艰难地回复道:“我、我晕睡了整整三天,今天早上才醒来的,应、应该是萧公子为我上的药吧…啊,痛,阿钰,你勒痛我了…”
百里钰眼中满是阴霾,眼色凶狠地盯着萧耀阳,居然趁自家的小青花昏睡时占他便宜,这萧耀阳,看来找个机会是要除去他了。心中如是想着,手上不由得多用上了几分力,这腰带扎得自家小美人喘不过气来,更是勒得他的腰细得双手就能怀上一圈。
萧耀阳心疼道:“百里公子,你可别乱想,曲公子身上全是鞭痕,皮开肉绽的,若不是每天临睡时给他上一次生肌散,只怕他现在还掉不了痂,长不上新皮肉呢!我可没做什么逾规的事。”
百里钰蹲下身子,背起长情,冷哼道:“今晚我来替他上药,你把药瓶给我!”
萧耀阳在后面边追着边嚷道:“百里公子,你可要讲讲道理,千金难求的生肌散,如今连他们仙鹊宗都没有存货,这药是我花重金买下的,凭什么要给你?今晚自然还是我给曲公子上药!”
百里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见平时唯唯诺诺地萧耀阳,今日腰板却挺得个笔直,半分不肯退让,看样子,此人,存心要和他争自家的小美人了。
两人一路争吵着回到了青花居,长情在两人的明争暗斗中受尽煎熬,心中默默祈祷着这一晚能快点过去。百里钰将他安放在青花居外的桂树下,为他取来凉席和薄被,萧耀阳则在满坡的青花丛内现取花蜜,用个干净的小碟子调好生肌散后,来到小美人边上,拉下了他背上的衣衫,将生肌散在掌心温热后,卷起自己的衣袖便准备涂抹起来。
小美人乖乖地趴着,撩开自己的长发,露出后背,虽然他身上的皮肤颜色,白的、粉的斑驳一片,可架不住这漂亮的小身板和柔和纤细的身材曲线。
萧耀阳心猿意马地咽了一口口水,胡乱地上下抹着药膏,也不知道下手的轻重,痛得他掌下的小青花直蹙眉头,咬牙强忍着。
一旁的百里钰,刚开始,看得他妒火中烧,克制着想要冲过去直接将萧耀阳的手给跺下来的冲动,而后见自家小美人强忍疼痛的表情,再也受不了,跑过去自他手中抢下药碟子,一把将他推倒在地,怒道:“你丫的会不会上药,你都弄痛他了知不知道?你没看到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吗?你给我待一旁好好看着!”
说罢,用手指沾上药膏,细心地涂抹在他背后的每一道鞭痕上,他手法轻柔,顺着他身上的伤痕左右摩挲着,他掌下的小美人果然眉头不再紧蹙,表情也变得和缓,不再露出痛苦的神色,身上的鸡皮疙瘩全消了下去。
萧耀阳神色嫉妒地看着百里钰,难怪他的小青花对玄王一往情深,对自己却百般不待见,与自己相比,玄王对长情,当真是温柔体贴又细心,不知道比自己用心多少倍!
玄王对长情的深情,远在自己之上,他为了他,提早出关,连修为都不要了。为了救他,不惜与几百年交情的白王翻脸,大打出手,甚至连命都豁了出去了,被白王钉死在日晷上。而自己呢?自己对他,可曾有玄王这一半的情深?他对自己的小青花,又付出些什么?他扪心自问,他对长情,根本就做不到玄王这个地步啊!
这一刻,萧耀阳心中的优越感荡然无存,心中涌上无尽的不甘和挫折,以他现今的样子,想要自玄王手中夺回长情的心,几乎是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