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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进入牢门,就被门外的守卫拦了下来,长情掏出一物后,守卫脸色一变,随即将他放了进去。长情走过一个又个牢区,穿过重刑区后,一直来到了凌云天宫最深处,关押最危险的死刑犯的铁牢区。
铁牢区内,是他的叔师祖设下的重重结界,关押玄王的牢房外,围着一群修为高深的侍卫,以及彻夜不眠,亲自看守的剑风。此时剑风听到脚步声,抬头远远看到这穿着茜色锦衣华服,身材纤瘦修长的年轻人进来时,乍一看还以为是小城主本人。直至走近后,才发现原来是神隐宗的小宗主,此战功不可没的曲长情时,赶紧和他行了一礼。
不过他神色为难道:“小宗主,小城主有令,不许您靠近这关押玄王的死牢半步。”
长情也不生气,笑笑,客气地道:“妃雅受不住我的死磨硬泡,同意我来看望玄王,这是他的茜王令,请剑风大人过目。”
说罢,递上了他在浴池内,趁茜妃雅睡着时偷偷摸来的茜王令。剑风接过后看了一眼,马上还回长情,即刻打开厚达二寸的大铁门,将长情放入大牢内,随后,便关上了牢门。
长情进入大牢后,一股潮湿的霉味迎面袭来,眼前是一片黑暗,他的指尖升起一个金光咒,待他双眼慢慢看清牢内时,便开始打量起四周。这牢笼,可谓是铜墙铁壁,连个通风口都没有,四周贴满了星轨的镇魔符,看来,想到带玄王离开此处,并非是件易事。
环顾一周后,长情终于在黑暗的一角,对上玄王那双神色复杂的血瞳,他赶紧放下食盒,打了一个隔音符后,冲了上去,一把抱住玄王,颤声道:“阿钰,你怎么样了,伤得厉不厉害?还能走动吗?”
玄王不发一言,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中满是爱恨猜忌的情绪,交替闪过。长情则将金光咒移到玄王边上,看清楚他身上所受的伤时,满脸心痛。玄王身上的伤极重,又因为没人为他处理伤口,不少创口处,一直在流着黑血,身上还有多处骨折,让他发起了低烧。
长情抖着手取出仙鹊宗的伤药,对玄王道:“阿钰,我带了饭菜,不过你伤的太重,先吃药吧!”
玄王依旧不吭声,长情知道他还生着自己的气,气他没有告诉他,自己与黎王结盟之事,气他搅黄了他与白王进犯逻些城一事,气他帮着黎王,在西岭之战上,隐瞒白王,挑起各大门派围攻白王之事…
他叹了口气,如今是怎么解释也澄清不了,只有越描越黑,原本两人就是敌对的立场,走到这一步,也是迟早的事。
他掏出药瓶,自食盒中取出茶壶,倒了半杯水后,对玄王道:“阿钰,我先喂你吃药,来,张嘴。”只见玄王不肯开口,他只得无奈的放下水和药,对玄王道:“阿钰,那我先给你处理伤口吧,你忍着点。”
玄王还是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他的四肢皆被脚铐手链绑着,这还不普通的铁链,长情虽然是第一次看到,但也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冥界用于锁住恶鬼的玄冥铁链。这种铁链,又阴冷又沉重,才半天的时间,就已将玄王的四肢已经磨出血泡,若不及时取下这铁链,要不了三天,玄王的四肢便能磨出白骨来。
长情满眼都是疼惜的神情,取出外敷的药膏后,先为他挑去血泡,敷上了药膏后,用棉布一圈又一圈地细细包好,以避免伤口再次被脚铐手链磨破。
此时,玄王的神色有些缓和下来,长情接着为他褪下上衣,看着他满身的剑伤,前胸后背还夹杂着碎石、土屑和草皮时,再也忍不住,眼泪“噗嗤、噗嗤”地掉了下来。他用棉布沾着茶水,小心翼翼地为玄王擦拭干净伤口,挑出杂物,洒上止血剂,然后再为他一层一层地包好棉布。待他为玄王处理好所有的伤口后,都已经是凌晨了。
长情摸了摸他的额头,见开始烧了起来,便哑着嗓子哄他道:“阿钰,你吃药可好?否则这伤口好不了,都快起炎症了,阿钰…”
他好声好气唤了玄王半天,玄王终于开口说话了,他道:“好,你喂我。”
长情见玄王终于肯理自己了,松了口气,将药丸倒在手中,凑到玄王的嘴边,玄王吞下药丸后,居然狠狠地一口向长情咬下,他尖锐的獠牙能轻松咬穿长情的手掌,还好玄王及时收口,长情只是被他咬出了血而已。他又痛又委屈,坐在玄王边上直吹自己的手掌心,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
玄王看着这幅委屈的模样,心里舒坦多了,不客气地问道:“我的饭呢?”
长情赶紧将食盒提了过来,摆在地上,道:“我自己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还按着你的口味调的味。原本是想早点送来的,可是为了避人耳目,只好这个点送过来…”
原本,伤重的玄王早已被长情气饱了,关在大牢内的这半天,他脑中反复映出刚才黎王与自家媳妇在战场上那亲密的模样,心中嫉恨得几乎要烧起来,更是不觉得饿了。可刚才咬了一口长情后,出了半口恶气,加之食盒被打开后,满屋子的饭菜飘香,玄王的肚子饿得叫了起来。
长情见状,马上拿起筷子,没喂上玄王几口,玄王就受不了了,直接伸手,将白灼羊羔腿啃了个干净后,依次将青稞碳烧烤鱼、四喜时蔬、红烩雁肉、五彩酱牛肉和一锅的沙参炖鸡汤,全吃了个精光。
长情刚开始时,怕他噎着,还为他拍着后背,被生气的玄王不耐烦地推开后,他只得坐在玄王的身边,双手托腮,深情款款地看着玄王那狼吞虎咽的吃相。见他全吃完了,向他淡淡一笑,全然忘了自己的手刚被玄王咬伤,为玄王抹干净嘴巴和脸颊后,问道:“要不要喝口茶漱一下口?”
玄王看着自家的小美人,几个时辰不见,他几乎变了个人,白日见他时,穿着神隐宗小宗主的服饰,手持长剑,与缃王浴血奋战,杀敌无数,而且还是和自己处于敌对的状态,一副仙姿玉骨,如九天战神的模样。如今的他,换上了凌云天宫的礼服,一头柔顺的长发散在身后,温和可人,满眼都是柔情,看得玄王心动不已,几乎忘了自己还在迁怒于他。
眼前自己的心上人,穿着一身茜色的锦服,外面罩着绣满红景天花朵的金线长袍,他身上带着的发饰、颈饰和手饰格外的好看,几排绿松石和金线穿起的流苏发饰将他一头如云似锦的黑发固定的服服帖帖,雪白的额间也坠着一排小巧精致的绿松石额饰,随着他的转动微微摇摆,灵动可人。他的左耳上也是一排材质相同的小耳坠,项上和手腕上也全是这种颜色鲜亮明艳动人的饰物,令他充满异域风情。
玄王向来是看惯他一袭白衣,衣着朴素的模样,此时的他,身着清新粉嫩的天宫礼服,显得格外甜美俊秀,优雅动人,仿若十八九岁的少年郎。他这样子,不知这天宫中,又有多少人要被他迷住了。
玄王想想,心中又是一阵烦闷,再次开始和他生起气来,怒道:“你与那个黎王,关系可真是不同寻常啊!大厅广众下搂搂抱抱,你说,他是不是在打你的主意?”
长情一愣,半分也不敢欺瞒玄王,澄清道:“哪有搂搂抱抱!阿钰你不要胡言乱语好不好?你放心,我已经拒绝他了,而且向他表明心意,我曲长情的心上人,只有玄王你一人。”
玄王心中一阵舒畅,道:“所以今日在战场上,我被擒获后,他并未杀我,原来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饶我一命的?曲长情,那可还真是要谢谢你啊!”
长情叹了口气,这满屋子的酸味和嫉恨的口气,他岂会闻不出来,自家阿钰这臭脾气他又岂会不知?爱你的时候将你爱到骨子里,恨你的时候恨不得杀了你,吃起醋来能活活折磨死你!
长情认命地伸出手来,道:“你心里不舒服的话,就再给你咬两口吧,咬到你解气了为止!”
玄王一点也不客气,抓起他白嫩嫩的手臂,恶狠狠地咬了下去,还连咬三口,咬得他鲜血淋漓的。
长情惊叫起来,闪着泪花,道:“阿钰,你好狠的心啊!”
玄王一把将他拉到怀里,掐着他的脖子,恶狠狠地道:“曲长情,你不许背叛我!你不可以喜欢上别人,更不可以和我讨厌的人走得亲近!否则,我有多爱你,就会对你下多狠的手!我宁可亲手杀了你,毁去你,也不会让他人得到你!你听清楚了没?”
长情快要被他捏得喘不过气来了,拍着玄王的手臂,让他放开自己,玄王才松手便粗暴地吻了上去,撕咬着长情的嘴唇,不客气地狠吸着他的嫩舌,长情口齿不清地叫道:“痛…阿钰…呜…”
半晌,玄王才放开被他吻得晕头转向,神智不清的长情,为他拭去唇边的银液,抬起他的下巴,直视着他,道:“你还有什么事情在欺瞒我?对我一并说来,否则,我绝不轻饶你!长情,你听到没?”
长情委屈到了极点,终于生起气来,叫道:“阿钰,这满大街,都是你讨厌的人,我以后是不是和谁都不能亲近?和谁都不能说话?”
玄王点了点头,道:“不错,就是这样!”
长情骇然,回道:“你是不是干脆让我这个神隐宗的小宗主都不要当了,天天锁你身边算了?”
玄王大悦,点了点头,道:“正有此意。”
突然自家的小傻子脸一红,双手绞着衣服,低头小声回道:“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我们也已经私定了终生…不是说过了吗,我们一起私奔,归隐红尘,从此远离仙魔两界。阿钰,我可以为你放弃一切,即便被你关起来锁起来我都毫无怨言,可是…”
他来了气,抬头质问道:“可是你呢?你肯为我放弃玄王的一切,跟我回扬州,做一个普通商贩吗?”
玄王看着眼前的小傻子,直到今时今日,他才终于开始对自己会与他归隐红尘的说词怀疑起来,不过他继续欺瞒着道:“我说过,待我若干年后,大仇得报后,便带你归隐红尘,从此不理世事,一辈子陪着你。”
长情更气了,提高声音,道:“阿钰,你还在骗我!张正一已死,你的大仇早已报得差不多了,你如今,根本是准备和白王两人称霸仙魔两界,一统这天下!什么报仇,根本就是你的幌子!”
“阿钰,我告诉你,我的师叔祖,我绝不会让你动他一根毫毛,还有我九天玄宵派,你敢与白王屠我黟山,我便誓死守护黟山,我与我的师傅、师叔们,同生死,共进退!你和白王,休想得逞!”
玄王大怒,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摔在地上,道:“曲长情,我与九天玄宵派,你选的,是你的师傅和师叔们,不是我玄王,对不对?”
长情半分不让,坚决道:“不错!阿钰,要么你和我私奔,要么我们今后便是敌人,你自己决定吧!”
玄王怒极,一手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按在地上,另一手,扬手就要打他时,见他一双清澈的美目中蓄满泪水,毫无惧意盯着自己时,他终究还是下不了手揍他一顿,只得放开了长情,道:“没有第三条路吗?”
长情摇着头,咬牙道:“没有!要么你杀了我,要么你和我走!否则,我们便是敌人,注定在战场上杀个你死我活!”
玄王心中纠结着,美人,他所爱,霸业,他所求,两者,都是他玄王不愿放手之物,他眼中,瞬间闪出第三条路来。
玄王双手叉进他的白发,一双血瞳犹豫了半天,仿佛正在痛苦纠结着。长情在一旁劝着,道:“阿钰,你看这次的逻些之战,白王头也不回地离开你,连你的两个下属都扔下你不管,除了你的大黑小黑们,有谁在乎过你玄王的生死?”
“阿钰,你跟着白王,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的?我不能每一次都护着你,我也没这个能力次次都能从这大牢内将你救出!”
“阿钰,我求求你了,就算是为了我,你不要再做这种送性命的事了,好不好?我真得不想和你在战场上刀剑相向啊!”
玄王思忖了良久,终于抬起头,一双血瞳凝视着长情,道:“好,我跟你走,我们回扬州,隐居至归情居,不过,我要回临冬阁一趟,取走我的东西!”
长情惊喜地看着玄王,道:“阿钰,是真的吗?你不骗我?”
玄王看着他,将他一把搂在怀里,道:“我们俩在一起,永远不分开,长情,我要你永远陪在我身边…”
长情对他没有一丝怀疑,高兴地一把抱住玄王,喜极而泣道:“好,我一定想办法,救你出去!师傅哪儿,我也会说服他,让我辞去这小宗主之位,阿钰,以后我们回到扬州,过上平淡幸福的日子,你可不能离开我,你要一直守着我!”
玄王看着他,温柔地骗道:“好,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守着你,我们永远在一起。”
长情伸出小指,道:“阿钰,我还是不放心,我们拉勾。”
玄王点点头,道:“好,拉勾,我玄王发誓,一定不会离开你,我会永远守着你。”
长情笑开了怀,多年的夙愿终于要实现了,他一头扎在玄王的怀里,紧紧地拽着他的衣服,哭道:“都拉勾了,你可不能反悔的,更不能骗我,我们永远在一起!不许你离开我!”
玄王看着怀里哭成了泪人的心上人,伸出手,抚着他的长发,嗅着他身上的青花香,一双血瞳,闪出残酷又深情的血芒,在他耳边,如恶魔般地低语着:“长情,我怎么舍得让你离开我呢?你生来,便是我玄王的人,我要永远守着你,不让你离开我半步!”
半晌,长情红着脸离开玄王的怀抱,道:“阿钰,三只小黑在我这儿,你可知道?”
玄王点了点头,道:“离了大黑,它们三个很吵吧!”
“不会啊?很乖啊,已经睡下了啊!”长情回道。
玄王讶然,道:“那几个小崽子,要是没睡在大黑旁,半夜就一直叫个不停,吵死了!”
“有吗?”长情不解道:“我帮它们三个洗了澡,上了药,还煮了一锅的牛杂碎,它们吃饱后就蜷在我的床上睡着了,一点也不吵闹啊!”
玄王黑着张脸,道:“你倒是先伺候完它们,才来我这儿伺候我的?我可是被你那‘好盟友’差点打成残废!你居然先关心它们,还让这三只小崽子上了床,你这么个宠法,以后我怎么养?”
长情笑道:“以后回到归情居,我来养便是,你操什么心?”说罢,他在玄王的耳边一阵耳语后,离开了他。临走时,又被玄王拉住胳膊跌回他的怀中,脸上被狠狠亲了一口后,才放开了他,长情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处。
临行时,长情撤下隔音符,提着饭盒做准备离开。他敲了敲铁门,剑风打开门,将他放了出来。长情礼貌地向剑风和几位侍卫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了大牢。
他走后,玄王听到门外的侍卫们在讨论着:“就是他,和那个孟紫鸢在仙魔美人录上排第六和第七!”
另几人赞叹道:“这也长得太好看了吧!世上真有与小城主不相上下美少年啊!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呢!”
“可他来看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玄王干吗?还待了这么久?”另一人问道。
“唉,你们看过仙门快报的八卦版面了吗?据说上次西岭府之战时,这玄王看上他,还大着胆子向神隐宗要人,都追了他大半年了!此次逻些之战上,玄王不是又救了他与孟紫鸢吗?只怕这小宗主也动心了吧!”
“听说这神隐宗的小宗主年纪极轻,性子虽好,可是阅历浅,脑子又简单,如此看来,只怕是要被这玄王这厮骗上手了!”
周围的人正在叹息着,一旁的剑风喝道:“你们几个,是不是太闲了!嘴碎成这样!好了,下半夜换班,你们几个先下去吧,明天一早来换我!”
几个侍卫赶紧闭上嘴,乖乖地下了岗,休息一晚后,明日再来替换下剑风。
一大早,长情神采奕奕地出现在他紫姨的房内,虽然重伤未愈,不过心情大好的他,扑向床塌上的紫姨,大声道:“紫姨,你好些了吗?我把凌云天宫的礼服送来了,你试一下,合不合身。”
他没扑到紫鸢的身旁,却扑到了星轨的身上。只见他的师叔祖,一头乱发,裸着上身从被窝里钻出,惊道:“小长情?这么早就来了?咦?你是怎么进来的?”
长情惊讶地道:“师、师叔祖,为、为什么你在我紫姨的床上,我紫姨人呢?”
星轨红着脸,道:“嘘,轻点,她还睡着呢。”星轨指了指边上的紫鸢,道:“那啥,昨晚不是照顾你紫姨,累过头了,睡意上来,便睡在这儿了…不对啊!我结了两个结界了,你怎么进来的?”
长情叫道:“师叔祖,好端端的,你结两个结界做什么?白王都被打跑了,现在哪还有人进犯这逻些城?我解了一个结界,第二个结不开,还好有师叔祖亲笔画的破界符,就这样进来了啊!”
此时,紫鸢缓缓转醒,捂着自己酸疼的身子,道:“长情,放着吧,我一会儿再试,让我再睡一会儿…昨晚,太累了…”话还没说完,就被星轨捂住嘴,塞回被窝。
眼尖的长情却尖叫起来,急道:“紫姨,你怎么了,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红点?难道昨天白王的剑上有毒吗?”
此言一出,星轨和紫鸢的脸,全都涨成了猪肝色,只有不谙世事的长情急了起来,道:“不行,我得请大夫过来看一下,万一恶化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