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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魂瓶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瓶口喷涌出大片大片的黑雾。那些摆放在祭台上的物品在黑雾的笼罩下,瞬间化为了齑粉,被吸入了瓶中。
“以血为契,以魂为引!”
谢无衣屈指一弹,一抹红光没入红莲的眉心。
“啊——!”
红莲陡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叫声尖锐刺耳,根本不似人声,仿佛是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在空旷的湖心岛上回荡,震得周围的湖水都泛起了涟漪。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镇魂瓶中涌出的阴气,如同一根根无形的钢针,顺着她的七窍,疯狂地往她的神魂里钻。
“痛……好痛啊……”
红莲跌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抠着坚硬的黑曜石地面,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她开始哭。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哭得稀里哗啦,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悔恨和无尽的委屈。
那是她体内那个懦弱、痴情的灵魂在哭泣。
“我好疼啊……夜郎,救我……”
谢无衣看着红莲这副模样,眉头紧锁。
她体内的双生魂本就处于一种诡异的平衡状态,如今被镇魂瓶强行撕飘,两股神魂在体内疯狂地冲撞,随时都有爆体而亡的危险。
谢无衣有点担心,但安槐看着红莲,只是眉头紧皱,沉默不语。
看起来,真的很痛。
会要半条命啊……
就在红莲奄奄一息的时候,她猛地抬起头。
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神色骤然一变,原本懦弱委屈的眼神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狠戾与坚韧。
是她体内的另一个灵魂——那个充满了怨恨与暴戾的灵魂,强行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
“闭嘴!哭什么哭!”
红莲咬着牙,硬生生地将喉咙里的惨叫声咽了回去。
她浑身颤抖得如同筛糠,额头上青筋暴起,可她硬是凭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镇魂瓶,咬牙切齿地低吼:“出来!”
谢无衣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怎么突然变了?
“嗡——!”
镇魂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瓶身上的流光瞬间大盛。
紧接着,一团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黑雾从瓶口喷涌而出,在半空中迅速凝聚,化作了一面巨大的、黑气缭绕的镜子。
那镜子里的画面一阵扭曲,随后,一幅极其阴森恐怖的画面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不是人间。
天空是暗沉沉的铅灰色,大地上流淌着粘稠如血的河水,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与腐臭味。无数影影绰绰的鬼魂在其中哀嚎、挣扎。
地府。
在画面的中央,立着一根高耸入云的铜柱。那铜柱被烧得通红,散发着炽热的高温。
而此时,一个浑身赤裸、皮肤被烫得皮开肉绽的男鬼,正被两条粗壮的铁链死死地锁在铜柱上。
那男鬼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皮肉在铜柱上发出“滋滋”的烤肉声,恶臭扑鼻。
“夜郎……”
红莲看着那具残缺不全、痛苦万分的魂魄,嘴唇颤抖着,吐出了两个字。
虽然那男鬼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她绝不会认错。
那就是她执着了数年、为之发狂的夜郎。
似乎是感受到了来自阳间的窥视,那正在受刑的男鬼猛地抬起头,透过那面黑雾凝聚的镜子,看到了站在祭台前的红莲。
那一瞬间,男鬼空洞的眼眶里,竟然流出了两行黑色的血泪。
“红莲?是你吗红莲!”
夜郎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疯狂地挣扎起来,铁链撞击在铜柱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红莲!快救救我!救救我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好不凄惨,哪里还有半点当年风流倜傥、温润如玉的模样?
“这里好痛苦……每天都要受火烧之刑,每天都要被恶鬼啃食!红莲,你帮帮我,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吧!”
红莲看着他,体内的两个灵魂在这一刻再次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那个痴情的灵魂看着他受苦,心疼得几乎要碎掉,哭喊着想要上前:“夜郎……怎么会这样……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而那个清醒的灵魂却冷笑连连,厉声质问:“夜郎!当年那场大火,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当真是为了救我才死在火里的吗?”
铜柱上的夜郎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与心虚。
可地府的刑罚太重了,他已经受够了这永无止境的折磨,只要能有一丝脱身的希望,他什么顾忌都顾不上了。
“红莲……是我该死!是我骗了你!”
夜郎哭嚎着,再也没有了隐瞒的勇气,竹筒倒豆子般将当年的真相说了出来。
“是我收了钱,在你面前演戏……”
“红莲,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阎王判我欺瞒阴骘、玩弄人心,要我在这铜柱上受刑三百年啊!红莲,你原谅我,救救我吧!”
夜郎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湖心岛上回荡。
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红莲的心口。
那一瞬间,红莲身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现象。
她一会儿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疯狂,那一双重瞳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那是清醒的那个魂魄在嘲笑自己的愚蠢。
“哈哈哈哈!骗局!全都是骗局!”
“我为了一个骗子,痛苦了这么多年!我为了一个畜生……”
可下一刻,她又突然捂着脸,软倒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那是那个痴情的魂魄,在面对信仰崩塌时的绝望与哀鸣。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我那么信你……我把一切都给了你……”
她的身体里,两个灵魂在疯狂地撕扯、碰撞,黑色的阴气和红色的怨气在她周身交织,化作一片混乱的漩涡。
谢无衣看得眉头直皱,正要出手压制,却被安槐抬手拦住了。
“别动。”安槐淡淡地道:“这是她必须渡的劫。不把伤口撕开,烂肉永远长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