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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知道,这长乐坊背后站着的是谁。
三皇子发了话,今晚输掉的所有银子,事后都会由三皇子府一分不少地报销。
不仅如此,他能在这桩连天家都关注的案子里露脸、出力,那可是天大的福分!
他的身份,以前想搭上三皇子这条线,那是送钱也没人收啊。
想到这里,钱百手笑得比谁都开心,甚至亲自端着茶水走到罗文宣身边:“罗公子,您今晚这手气,真是文曲星下凡,财神爷转世啊!来,喝茶,喝茶!”
“哈哈,承钱老板吉言!”
罗文宣大笑着,再次将手里的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伙计们也很高兴,因为钱百手给他们都多发了赏钱。
此时的长乐坊,已经不再是一个藏污纳垢的赌坊,反而像是一个正在举办盛大庆典的礼堂。
那股由新婚喜气和全福福泽汇聚而成的庞大运势,将整个赌坊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而处于这股运势最中心的罗文宣,更是被这股力量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然而,世间万物,物极必反。
就在赌坊里的气氛达到最顶点,罗文宣正准备掀开手里那张决定胜负的牌九时,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罗公子?您倒是开牌啊?”
对面的赌徒等得有些不耐烦,催促道。
罗文宣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去了所有的红润,变得惨白如纸。
“呃……”
一声痛苦的闷哼从他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罗文宣猛地抬起手,死死地揪住了自己胸口的衣襟。他的五指用力极猛,竟是将那上好的绸缎衣服抓出了几道裂口。
“罗公子?您怎么了?”钱百手发现了不对劲,连忙上前一步。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罗文宣的身体便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他双眼向上翻起,露出大片骇人的眼白,整个人如同失去了骨头一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哗啦!”
他倒地时,顺带将整张赌桌都带翻了,无数的碎银和筹码散落了一地。
“死人啦!不对,罗公子晕倒了!”
大堂里顿时乱成了一团。
一个一直默默跟在罗文宣身后的赌徒突然动了。
那人眼神锐利,动作敏捷之极,两步便跨到了罗文宣身边。
此人正是安槐暗中留在赌坊里盯梢的侍卫。
“都让开!别围着!”
侍卫低喝一声,一把将罗文宣抱了起来。
临行前,安槐曾交给他一个白瓷小瓶,叮嘱过他,若罗文宣出现异状,立刻将瓶中的东西给他服下。
侍卫迅速从怀中摸出那个小瓶,拔开木塞。
捏开罗文宣的嘴,将那瓶中的粉末尽数倒了进去。
药粉入口即化。
罗文宣原本剧烈抽搐的身体微微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咯咯声,虽然依旧没有醒来,但那张惨白如鬼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生气。
“钱老板!”侍卫转过头:“赶紧把人抬进后院干净的空房间里!”
“是是是。”
另一个侍卫,已经消失在夜色中,回去禀告情况了。
罗文宣躺在榻上,虽然没有了生命危险,但他的状态依旧极其诡异。
只见他的皮肤下,隐隐有黑色的血管青筋暴起,那些黑色的线条如同有生命一般,在他的皮肉下缓缓蠕动,仿佛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争夺着他的身体。
他的喉咙里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额头上冷汗如雨下。
“这……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钱百手守在床边,看着这一幕,吓得腿都有些发软。
他虽然在黑白两道都有些门路,但何曾见过这种诡异的情况?
一边咬牙挺住,一边在心里感慨,三皇子的差事,果然不好当啊。
“吱呀——”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阵冷风灌了进来,让屋内的烛火剧烈地摇晃了几下。
钱百手猛地回头,只见一道素色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来人当然是安槐,不过现在是白公子。
钱百手以为,白公子是靳朝言的手下。
靳朝言也跟在后面。
钱百手连忙跪下行礼。
靳朝言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安槐已经走到了床榻前。
“娘娘,您看这……”黎四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属下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办的,那些喜糖喜蛋、全福饭食,大家都吃了。他怎么突然就……”
不是应该运气爆棚吗?
“正常的。”
安槐淡淡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并指如刀,在罗文宣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一道常人看不见的黑色气流顺着她的指尖没入罗文宣的眉心。
刹那间,罗文宣皮肉下蠕动的黑色青筋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般,猛地一缩,随后缓缓平复了下去。他那痛苦的呻吟声也渐渐微弱了下来,陷入了沉睡。
“娘娘,他这是怎么了?”靳朝言看着安槐,沉声问道。
“他没事。”安槐说:“是对方出事了。”
“换命的人?”
“对。罗文宣的命格木火通明,本该登科入仕。那施术之人用‘邪术’将这命格强行替换,让罗文宣承受霉运,而那人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罗文宣的福泽。”
“但今晚,罗文宣的运势被推向了顶峰。”
“此消彼长,对方承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滔天福泽。运势太盛,便成了穿肠毒药。那个人,现在正在承受着命格强行倒灌的反噬。”
黎四瞬间明白了过来:“所以那施术之人,现在也和罗文宣一样,甚至比他更痛苦?”
“不错。”
安槐冷笑一声:“今晚,对方非死即伤。”
长乐坊后院的这间空房里,本就因常年不见天日而显得阴冷,此时更是被一股无形的寒意死死笼罩。
突然,床榻上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罗文宣,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撕裂了屋内的死寂。
那声音尖锐、沙哑,仿佛是用指甲在粗糙的铁板上疯狂抓挠,听得人头皮发麻。
众人都是心里一紧。
黎四甚至拔出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