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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慕年对程风的怀疑源于本能。
十年了，但凡和程风扯上关系的，都不是好事！
程风迎上女儿充满警惕的目光，他揪着衣摆讷讷解释：“我在工地做工，就在2号地附近。最近有家农户要翻新大棚，挖地基时从里面挖出来不少垃圾。我这才想到，在2006年前后好像进行过填埋，你，你能去查资料，落实一下……？”
他声音越来越低，如今还有什么资格要求女儿做些什么呢？
程风干笑两声，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声说道：“我没有要求你，只是事关重大，所以……”
“所以，你想打同情牌？”程慕年拧眉问道，程风说这么多，不就是让她以为，她父亲是热爱环保事业的好人，以此抹杀他犯下的累累罪行？
太天真了！
程风呆愣地看向程慕年，从她眼底的鄙夷中突然明白过来，而后猛烈摇头：“不，我不是！我只是……”
他急着辩白，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只是什么？”程慕年凌厉瞥向语无伦次的程风，她该理解为，这是他心虚的表现？
程风心急地挠头，最后化为一声叹息，转身离开。
程慕年却看到他干枯手背上，有道血肉模糊的划痕。她眉头微微蹙紧，对他打同情牌的手段不屑一顾。
房门口回归宁静，门边放着程风留下的零食，是她最爱吃的糖包。
程慕年鄙夷勾笑，买通她的手段太低级。
但她对2号地的污染情况非常重视，连夜赶回资源部，得到首肯后，在资料室查阅当年填埋场情况，却没查到任何记录信息。
按程风所说，2号地填埋场是在2006年左右建成，没有报备直接投入种植生产。十三年时间，农民们就在有污染的填埋场上面进行种植。
这事和环卫公司有关吗？
她心中的疑惑越积越深，赶到护海机构，和蓝景说起程风的所见所闻。
“资源部那边没有资料表明，2号地存在问题。还是说，是程风无中生有？”程慕年拿捏不准，或许是程风利用她的好奇心，达到不为人知的目的？
蓝景也询问过荣归，他们对这件事没有任何印象。
为落实情况，他和程慕年第二天一早赶往城东的2号地。
被征用的2号地被建筑挡板围起来，周边还有并未征用的农用地，在缓坡上是有机蔬菜大棚。
其中有两组大棚正在翻新，地基被重新建起，下挖近半米的坑，地表露出塑料垃圾，还有黑色的泥土，和黄土交相辉映。
程慕年和蓝景对看一眼，程风说得不是假话，蔬菜大棚的确存在问题。
他们在蔬菜基地找到大棚的负责人，了解具体情况。
大棚主老张一听说是为了土地垃圾的事，忙是摆手说道：“什么垃圾？我没看到！”
说罢，他匆匆回到屋里，对其他工人连声嘱咐：“今天就把坑给填上，别再让那些垃圾露出来！咱们做的是有机蔬菜，要是被人知道地底下有垃圾，我们的菜还卖不卖了！”
其他工人连忙去干活。
老张为了不把事态扩大，找人把两个管闲事轰走了。
程慕年想拍照取证，手机差点被人给抢走。
蓝景护着程慕年，先行避开，不想发生正面冲突。
老张见人都走了，这才拿出手机给程风打电话：“程哥，这垃圾暴露出来了，我这蔬菜大棚可怎么做下去？我这也没有被征地，要是财路断了，我不得去喝西北风？”
程风听老张说完，得知程慕年到大棚基地实地考察。
他急忙让老张留下视察的人，戴着工地安全帽火速赶往附近的蔬菜基地。
老张并没听程风的话，叫程哥那是觉得程风知道些内情。但程风不过就是打工的，还想命令他？
他可不想惹祸上身，这事还是尽早捂严实吧。
……
程慕年和蓝景无法确定土地污染具体情况。
蓝景则耐心宽慰道：“我们没有手续，名不正言不顺，他们不会听我们的。这事你还是先从外围入手，汇总上报，成立专案组。”
程慕年无奈叹气，这年头没有点身份不好办事。
不过现在外围调查也不容易，土地污染严重，农民谁敢承认？认了就代表他们种出的东西有毒。
这时，程风从不远处的工地小跑赶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大棚这边垃圾不多，那边盖楼的地方，垃圾多一些。但工地不让人进，我只能拍下，一些照片，你们能用上的话，就拿走。”
他勉强站稳，一边捋顺呼吸，一边抬起干枯的手，从兜里拿出一只碎了屏的老式翻盖手机。
他哆哆嗦嗦打开手机，觑着眼找到相册，生怕操作有误，不能及时告知程慕年。
程慕年屏息凝气，紧盯着程风手里的手机。
十年前程风为了奖励她考上大学，特意给她买的。当时翻盖手机特别流行，能拍照的手机更是不多。
可手机还没用，母亲遇害，父亲伪装成是母亲自杀身亡，接着便是无尽的冲击砸向她。
十年过去，程风出狱后还用着这款老掉牙的手机。红色手机已经掉漆，窄小的屏幕也碎得模糊。
程慕年背过身，不肯再看那手机一眼。
蓝景扶住她的身子，接过程风的手机，查看其中图片。
虽然手机像素很低，但能清楚地看到建筑工地挖的坑里，有很多塑料垃圾，金属垃圾。
近两米的距离，几乎全是垃圾，不像是一般的生活垃圾堆集而成，倒真的有可能是填埋场。
蓝景黑眉紧蹙，沉重地看向程风，质问道：“如果在垃圾场上做地基，这楼即便盖成，日后也会出现地基不稳的问题！楼毁人亡，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程风无奈地摇头叹气道：“话是这么说的，但老板不这么想。他好容易买下这块地，若是因为一些垃圾，不能盖楼，他怎么舍得？”
程慕年拧眉看向程风，所以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就是没人上报？
真是些要钱不要命的贪财鬼！
程风将手机交给蓝景，又胆怯地看向程慕年，讷讷说道：“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做什么。但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只能找你。慕年，就当是为了大家伙，这件事也不能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