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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慕年回到公寓，进门便看到鞋柜上的鞋子东倒西歪，客厅茶几上堆着泡面盒，资料随意丢在桌上。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一片狼藉，三条小鱼顽强的在混沌鱼缸里游动。
看着脏乱不堪的房间，她的心蒙上一层灰。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之前她一个人在这糟粕家中过得挺好。可堂堂蓝教授来了以后，她的家焕然一新。
如今蓝景十几天杳无音信，她又一落千丈。
程慕年放下背包开始大扫除，努力地将公寓收拾地‘焕然一新’。
她摸着饥肠辘辘的小肚子，去厨房做一顿丰盛的年夜饭。
当然了，她连速冻饺子都没有，只有速成面条，加热水即食，简称泡面。
吃饱喝足，她缩在沙发上看电视，把声音开的很大，装作热热闹闹的样子。
而她意识渐渐飘远，竟有些怀念以前一家人团团圆圆吃年夜饭的日子。
那时爸爸下厨，妈妈包饺子，而她只管张嘴，谁也不会说她好吃懒做。
程慕年眼底氤氲。
母亲离世十年，她都是一个人过得除夕，更不会矫情地希望有人陪伴。
或许是因为蓝景给了她太多的温暖和包容，像极了她的家人。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她猛然回神，欣喜若狂地光脚跑到门边。
一定是蓝景回来了！
就知道他不会舍下她的！
“蓝景，你回来了！”程慕年开门后欢呼雀跃地呼喊着。
可看清门外来人后，她笑容凝固在脸上，迟疑地后退一步。
“小年，新年快乐。”程风提着大包小包，热络地笑着。
他把年货放在门口，双手局促地摸摸衣兜，颔首干笑道：“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你，注意身体，多多休息。”
说罢，他匆匆转身，却是懊恼地捶着脑袋。
有些话，怎么就无法开口？
程慕年杵在门边，衣着破旧的程风来去匆匆，她欢愉的心猛地坠入冰窖。
迫使她在年三十去回想着程风十年前做过什么，而她也因为程风的一己私利，错失了美好家庭。
她该恨他，不是吗？
程慕年抿唇低头，目光颤抖地看向杂七杂八的年货，其中还有她小时候最爱吃的糖包。
儿时的记忆重重砸向她。小时候最喜欢吃程风做得糖包，甚至还想同伴吹嘘她爸爸的糖包天下第一绝！
这是她童年最美好的回忆，如今也成了束缚她的沉重枷锁。
程风以为来送年货，一切恩怨情仇就能不复存在？
不，她永远忘不了程风杀害她母亲的事！绝对不会遗忘！
而踟蹰不前的程风鼓足勇气回过头看向程慕年。见她正在盯着糖包看的出神，他心头一软，坚定地走回门口，从兜里拿出一小沓钱交在她手里。
“我，我做活挣得不多。这点钱你拿着，喜欢什么就去买，别亏着自己个。你要不喜欢看到我，那我以后打到你卡里。那张卡，你还用着吧？”程风小心翼翼地询问干瘦的手揪紧衣角，生怕程慕年不肯接受。
程慕年则冷冷挑唇，无情地瞥向程风，阴鸷逼问：“当初你不就是为了钱害了我妈！如今，你有什么资格问我，卡是否留着！”
那张卡是为了纪念她考上大学，他们一家三口特意去银行挑选的。
而不久后，母亲遇害，父亲被捕，她的生活一落千丈，那张卡再没有用过。
程风哑然失色，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巴，一时无言。
他垂下花白的头，苦笑低喃：“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同样深爱着你的母亲，从未变过。如果不然，你为何取名程慕年？不管你信不信，我当年没有做过对不起你母亲的事。只是这事蒙上太多阴影，我也一时没有看清。放心吧，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虽然救不回你的母亲，但能挽回你的心。”
程风说完这话，匆匆离去，不再停留。
程慕年眉头拧成一团，不能理解程风的话什么意思！
仅仅因为他是程风，她母亲是年桦，给她取名程慕年，就可以代表他没有做过事？
这逻辑，她不能接受！
她只能理解为这是程风的诡辩，用拙劣的谎言，试图消磨她的恨意，重新接受一个人面兽心的父亲！
可笑，可笑至极！
以为用这点钱就能收买她？
程慕年狠狠地攥着手里的钱，下楼追上失魂落魄的程风，将钱如数还给他。
“我不要你的钱，你和我也没有任何的关系！”程慕年一股脑说出心中的怨恨，扭头就走，不想再看程风一眼。
可她走回楼道，脚步却犹如千斤重。
不知怎么，她脑海里飘荡着程风欲言又止的表情，好似真的有所隐情。
她又想到胡爷如今的愧疚。胡爷固执己见不肯接受京刹的好意，间接导致京刹遇害，留下一生的遗憾。
而她是否也被心中所谓的仇恨蒙蔽双眼，固执地不肯接受他任何的好意，还以自己的宣泄作为惩罚他的方式，却不知这也无形伤害了彼此。
母亲已经离世十年，而他也入狱十年，白了头，苍老了容颜，受尽惩罚。
或许，执意不肯放下的人，是她。
程慕年漠然失色，有些懊悔不该武断地将他拒于千里之外。
今天是除夕，不是吗？
她后知后觉地看向楼道外，而楼下已空无一人，好似从没人来过。
烟花在空中绽放，鞭炮带不走深夜的寒意。
程慕年落寞地回到公寓，听着鞭炮齐鸣的欢快声音，感受不到半点节日气氛。
她将程风带来的年货一一放进冰箱，看着速食糖包，她忍不住点火烧水，想尝一尝儿时的味道。
或许，她的心里缺少一些甜蜜，来覆盖仇恨带来的苦涩。
程慕年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热气腾腾的锅，勾起一抹苍白的笑。
但下一刻，她眼前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她又到了幻境里的南海。
她又来幻境了？
那蓝景呢！蓝景在哪？
程慕年在海中游动，焦急地四下打量。
夜色中，一头幼年蓝鲸正向她疾驰而来。
她扬起嘴角向他游去，将他满满的抱在怀中，缱绻低喃：“我好想你。”
下一刻，身形庞大的幼鲸变为人身，蓝景浮在水面上，勾住程慕年的腰身带入怀中，这个人儿他牵挂了好久。
程慕年对蓝景突然出现欣喜若狂。
深夜的南海寂寥而沉寂，烟花在空中绚烂绽放，映照着海中相爱的情人，弥漫着浓烈的甜蜜。
除夕倒计时在广场上响起，二人隐约听到最后的倒计时。
“三，二，一，新年快乐！”
程慕年松开蓝景的唇瓣，在烟火映照下，迷恋地瞧着他绝美容颜，感激他的出现，让她的除夕与众不同。
“新年快乐。”蓝景将她眸底喜悦一一收下，紧紧地将她抱进怀中，心底一片安宁。
“新年快乐。”她趴在他怀里，庆幸这一年遇到了与众不同的他。
而未来，她不会松开她的手。
哪怕历经千难万险，她也会和他携手砥砺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