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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没有看林啸天，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后来，是师父捡到了我，给了我一口饭吃。”
“他把我带上昆仑山，教我怎么杀人，怎么活下去。”
“我在师父手底下，学得最多的就是杀人，所以我是个杀手！”
“由于我的出色表现，师父将修罗殿授予了我。”
“事实上，我还没有下山之前，我已经是修罗殿的殿主了。”
“修罗殿的势力其实非常强大，只不过多年前就已经沉寂。”
“师父将修罗殿激活以后，修罗殿就成了我的家。”
“身为修罗殿殿主，我手底下的血煞地煞，各级各类杀手，遍及全球。”
“但……修罗殿注定只有血腥和任务，没有家的温情。”
“直到现在，我貌似一直与孤独为伴，从未体会过亲情！”
“所以，相比之下，你觉得你还是失败的么？”
“你拥有的，是我从未拥有过，也不敢奢望的东西。”
“不过也还好，我至始至终都没有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
“因为除了修罗殿，我的根，是昆仑山，是师父，是咱们同门师姐弟！”
“尤其是你……师弟，此行境外，我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我都认为，你就是我的亲人！”
“我懂你，我愿意与你肩并肩面对一切！”
“我甚至愿意陪着你上刀山下火海，哪怕去死……”
这一刻，因为酒精和夜色。
修罗卸下了平日里的盔甲，露出了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一种奇异的共鸣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是同病相怜的理解，是超越言语的慰藉。
更是超越同门师姐师弟关系的内心独白！
林啸天看着修罗在月光下清冷而精致的侧脸。
看着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捕捉的落寞。
尤其是最后这句话，让林啸天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三师姐……”林啸天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修罗扶着栏杆的手背上。
林啸天的手心因为酒意而温热，而修罗的手则微凉。
修罗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抽回手。
她转过头，迎上林啸天的目光。
夜色里，四目相对。
林啸天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同情，有理解。
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超越同门之谊的情愫。
他看到修罗那双总是冰冷如寒潭的眸子里。
此刻映着月光，仿佛碎裂的星辰，荡漾着细微的波澜。
林啸天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三师姐，谢谢你。”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修罗静静地看了林啸天几秒，那双清冷的眸子仿佛要看到他的心底。
然后，她反手轻轻握了一下林啸天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坚定的暖意。
“师弟，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有那么多的师姐！”
修罗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林啸天耳中，如同誓言：
“虽然一切都在师父的筹划之中，但，以后的路，我愿意陪你走下去。”
这句话，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林啸天心中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涌遍全身。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修罗，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
一种强烈的、想要靠近、想要汲取温暖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月光似乎也变得旖旎。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修罗也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她轻轻地送上了自己的双唇。
然而，就在林啸天几乎要沉溺在那双冰潭融化的眼眸中时。
周亚梅温柔的笑脸和闭关的六师姐，如同电影画面般闪过他的脑海。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瞬间攫住了他——自己真的可以拥有一切么？
林啸天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并后退了半步。
此时此刻，林啸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自责。
心底里的那道坎，他虽然彻悟了也坦然了，但还是迈不过去。
下山之后，林啸天认定的人，就是周亚梅！
因为周亚梅是他儿时定下的娃娃亲。
林家一门三十七口人惨遭灭门，是周家埋葬并守护的。
周亚梅作为林家未过门的儿媳，这些年一直守孝，打扫林家陵园。
所以，第一次看到养父母墓碑上的名字，林啸天就认可了周亚梅是林家的儿媳。
至于和六师姐之间，第一次是因为疗伤，不得已而为之。
第二次，则是六师姐舍身传功，完全是为了自己。
林啸天将六师姐当成了生命中的恩人。
只是，刚刚才从三师姐口里得知，六师姐也怀了自己的……龙裔？
而今晚，三师姐和自己的推心置腹，仿佛早已被设定了似的。
三师姐不仅仅为了完成师命，她自己也确实愿意为自己开枝散叶。
那么问题来了，拥有了三师姐之后，是不是大师姐、二师姐……
以及所有的师姐，都有可能为自己开枝散叶，延续所谓的龙裔血脉？
不，林啸天突然理智地认为，自己何德何能？
现在的他，连亲生父母的踪迹都还找不到！
在众位师姐面前，林啸天自己还很渺小！
内心深处的那道坎，明明已经迈了一步。
可突然间，接下来的第二步，仿佛高约万丈，无法逾越！
“对……对不起，三师姐。”
林啸天局促地偏过头，声音有些干涩。
“我……我刚才失态了。”
修罗将林啸天所有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她眼中那细微的波澜迅速平息，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修罗收回手，重新望向远处的灯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听不出喜怒：
“无妨，夜凉了，该说的，咱们都已经说了，回去吧。”
说完，修罗不再看林啸天，转身，身影融入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中。
修罗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返回林府的小径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观景台上，又只剩下林啸天一人。
夜风吹来，带着山间的凉意。
这让他因酒意而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林啸天望着修罗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有失落，有迷茫，更有对自己的……不自信！
明明刚才已经水到渠成，可是，自己就是没有办法逾越。
而三师姐果断离开，无疑地在彼此心里都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三师姐，不要责怪我，我……我真的还没有做好准备！”
林啸天自言自语道：“亚梅和六师姐这里，是必然也是意外。”
“可是你这里，却是我怎么也无法逾越的一道坎，或者是一道超级的鸿沟！”
“也许，是我过于懦弱和多虑……三师姐……对不起！”
此时的观景台，月光依旧清冷，山风依旧呼啸。
而整个林氏府邸，好像在夜色中已经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