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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何必动气呢……”独孤清被迫仰起头，却并没有害怕的意思，“不过是说说而已，迎亲路上便是真出了什么事情，有护卫在，总不会出事的。”
谢有青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她漫不经心地转了转匕首，又看向妆台那边的步六孤步番，“世子也觉得……可以用令妹的命去赌吗？”
步六孤步番略略一挑眉，“王妃真的下得去手？”
谢有青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谁知道呢，说不定到时候就下得去了，世子与郡主都这样不在意，只是不知道是笃定我不会下手，还是当真将生死置之度外。”
步六孤步番叹了口气，“其实我倒是惜命得很……只是来了这么久，什么都经历过了，倒也不怎么看重这些了。”
“郡主呢？郡主也这样想？”
独孤清缓缓呵出一口气，“生死有命。”
“好一个生死有命。”谢有青笑了一声，“郡主费大力气重活了一回，且不论真假，难道郡主就甘心……半途而废？”
她有些玩味地歪头看过去，让自己能够看到对方的眼睛，“好不容易从长安到汴京，口口声声说着拭目以待，若是这样就把自己给玩儿死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继而又看向步六孤步番，“世子或许看得开，只是我很好奇……若真的事发了，别说世子心中的霸业，就算是世子想要回去……怕也是再不能了，令妹或许无辜，但从她在宫中指路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摘不出去了。”
“二位不妨再好好考虑一下，是动手赌一个可能，还是罢手……相安无事。”谢有青语气轻松，仿佛她才是威胁别人的那一个。
“他有你护着，或许能躲过一劫，可你又能护得了多久？”步六孤步番慢悠悠走过来，“或是说……一个韬光养晦的纨绔，他真的能等到一展宏图的那一天么？”
“那都是将来的事情，”谢有青收了匕首，站直了身子，“世子只说，赌，还是不赌。”
“好吧……”步六孤步番向后退了几步，“看在你的份儿上，我再放一次手，不过我也只放这一次，将来若是必要，我不会再心软。”
话音落下，人也已经翻出了窗外，只留下一道白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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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不早了，”谢有青走回到妆台前，拿起梳子向着独孤清扬了扬，“郡主该梳妆了。”
独孤清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是一种探究的眼神，“我倒是没有想到……王妃竟然还有这样的功夫。”
“不足挂齿。”谢有青扬起声音向着外面道，“进来吧。”
门声一响，梅生竹生并着婉儿一道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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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妆这样的事情都是婉儿在做，谢有青只在开始的时候替她梳顺了长发，又在最后替她加了一根金簪。
做完这些以后，谢有青看着独孤清换上喜服，然后重新坐回到妆台边上，等着南阳王前来迎亲。
屋子里很静，似乎过了许久，又似乎并没有过去多久，有小丫鬟进来禀报，说南阳王来了。
前面的人似乎并没有刻意为难这位老新郎，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份，又也许是因为王家对于即使如今已是“清辉郡主”的外甥女也并没有多少感情，一切就只为了走个过场。
但谢有青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动静，却忽然想起自己出阁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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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顶好的天气，她梳妆完毕坐在房中百无聊赖地等着，只觉得天下间的新妇子大抵上都是要经历如此无聊的一段时间。
当她就要数清楚纨扇上那只蝴蝶的翅膀有多少根丝线的时候，就见冬生风风火火从外面闯进来，一迭声儿地说晋王已经到谢府门前了。
比起她身边的人，谢有青反倒成了最镇定的那一个，就好像这件事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误入其中的看客。
“等会儿晋王殿下来了这边，姑娘可要让殿下多等一等？”梅生问的是一会儿催妆的时候。
谢有青想了想，点了点头，“多等一等吧。”
反正她就也只这样出一次阁，繁琐或是简单都只这么一次，她可是谢家的女儿，凭今儿来的是谁，她也是万不会委屈自己的。
外面一直闹哄哄的，想来是前面的人也觉得应该多为难为难新郎，所以顾行舟进来的并不是很顺利，等到跨过了最后一扇门，进了她的院子，傧相们一声又一声的“新妇子！催出来！”响起，谢有青抬手拔下了头上插着的一支步摇，“给我重新梳梳头吧。”
门外响起一个人的声音，念诵的是催妆诗，声音很是好听，有一瞬间会让她想起一种名为“琼浆”的酒。
只是那首催妆诗实在不怎么样，也不知是谁替他代的笔，押韵不押韵打油不打油的，即便她想出去，听到这样一首诗，也不想再踏出去半步了。
所以她并不回应，只侧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说，“这头冠压得我头疼，拿个什么东西来挡一挡。”
外面的人大概也知道这一首诗拿不出手，跟着又去念诵第二首，这首也不怎么样，谢有青怀疑他是故意搪塞她。
就连竹生都说，“便是殿下自己不会作诗，他身边那么多傧相，难不成人人都不会作诗？”
怎么可能不会作诗呢，不过是不愿意在这上面多花心思而已。
“这妆上得实在是有些浓了，洗了再画得淡一些吧。”她吩咐道。
发髻拆了又梳，妆面洗了又画，外面的人催了又催，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终于开口说道，“我们出去吧。”
门开了，外面的声音一股脑儿地全都涌过来，最初是喧闹的，后来慢慢趋于平静。
站在最前面的人背脊挺直，绛红色的朝服被暮色染得深了一些，却衬得那张脸愈发得美，像天上仙官误落凡尘。
她手上举着纨扇，隔着扇面去看他，他虽然面上是笑着的，却并不是出自真心，她感觉得到，他和她一样排斥这门婚事。
他拉过她的手，他的手有些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