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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代弟子齐聚汴京的热闹过后,满城丹桂余香渐渐散去,锦绣食府褪去连日喧嚣,缓缓恢复了往日悠然平淡的平静。只是经过这一场盛大的师门团聚与食道传承,张素娟的名字,连同“食心传世”四个字,彻底挣脱地域的桎梏,真正深深刻进了南北厨行的根骨与文脉里。
不少外地德高望重的老掌柜、深耕半生的名厨,纷纷放下手中事务,不远千里专程奔赴汴京。他们不为品尝珍馐美味,只为踏进锦绣食府的后厨,虔诚看一眼传世百味鼎,亲身拜见张素娟,聆听几句传道解惑的肺腑之言。这些人大多阅尽厨行浮华,一生品鉴无数名厨名菜,却唯独对汴京这一方小小食府,心怀由衷敬重。
有人一进门便敛去周身傲气,恭恭敬敬躬身行礼:“久闻张师父与食神鼎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心正人安,风骨超然。”
张素娟神色温和,引着众人来到清雅静室,抬手指向中央那尊古朴厚重的百味鼎,语气清淡却字字铿锵:“鼎只是鼎,只是一尊烹煮烟火的器物,真正定人心、正厨道的,从来不是它。”
众人闻言皆是面露疑惑,纷纷侧目静待下文。
她便缓缓开口,目光温柔落在历经岁月斑驳的鼎身上:
“这鼎当年跟着我,从街边小摊的一无所有,走到今日汴京盛名在外,见过最窘迫的寒酸,也见过最盛大的排场;受过无人问津的冷落,也受过万众追捧的荣光。
可它从来不变——
火大它不躁,火小它不冷;
料好它不骄,料简它不怠。
我守它,是学它历经浮沉依旧初心不改的稳;
众人敬它,是敬它不染浮华、本本分分的正。
一鼎定人心,不是鼎有灵,
是天下厨人与食客的人心,都向往一份安稳、一份实在、一份不欺不瞒的纯粹。”
在场混迹厨行数十载的老厨人听了,无不恍然顿悟,连连点头叹服。
有人当场红了眼眶,满心愧疚又满是释然:“我们做了一辈子菜,穷尽心思钻研花样技法,争了一辈子虚名薄利,到今天才彻底明白,菜的根,在人心,不在花样;厨的本,在德行,不在技艺。”
更有人当场郑重恳请,愿将张素娟恪守一生的三则食规,带回故土当地,世代传给门下弟子,立为本地厨行立身行规,端正厨风。
张素娟也不推辞,取来素纸狼毫,提笔伏案,亲手写下多份规整严谨的规条,一一赠予众人,眼底盛满赤诚:“能让天下百姓多一口安心饭、暖心味,便是这食道传承最好的意义,便是好事。”
萧玦静静立在廊下一旁,默然看着从容温润的她。
岁月悄然在她眉眼间留下浅浅痕迹,磨去了年少的青涩锋芒,却让她的眼神越发清亮柔和,温润有力量。
她从不是靠一尊古鼎封神立名,而是以赤诚厨心立世立鼎,用一生烟火坚守,把一尊寻常古鼎,活成了整个厨行人心向善、立身守德的标尺。
日子依旧不疾不徐,缓缓流淌。
每日黎明准时开灶,每日热忱接待四方来客,一代代人默默守着这方方寸灶台,守住一脉温柔烟火。
学徒换了一批又一批,青涩新人长成沉稳厨者,食客来了一拨又一拨,新旧相逢岁岁如故。唯有堂中的百味鼎始终静静伫立,承载代代烟火,岁岁安然如常。
常有年少学徒轻轻抚摸温润古朴的鼎身,满心懵懂又好奇地问:“师父,这鼎会一直留在这里,一直陪着我们吗?”
张素娟望着鼎身斑驳的纹路,眉眼含笑缓缓点头:“鼎会老,会旧,会历经风雨磨损,可它千百年来守住的厨心道理,会代代相传,永远都在。”
一鼎立人间,一规定人心。
大道至简,道理不繁,穷尽厨行真谛,不过良心二字。
(第116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