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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云知羽吃得心里发酸，眼眶悄悄地红了一次又一次。
夜深了，船在河面上轻轻摇晃。
云知羽回到房间，没有开灯，独自站在窗前。
她望着外头漆黑的河面，还有远处零星摇曳的渔火，她心里那个念头愈发清晰笃定：或许，自己的到来，反倒让霍青山的晚年过得沉重又压抑。那些她无从回应的父爱，那些横亘在二人之间的血案往事，全成了他的负累。
如果自己就此离开，于那位过早沧桑的霍老板而言，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是好事。
她开始收拾行李。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收拾停当，也不过一个行李箱。
她凝望着这间住了不算短日子的舱室，又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这艘船上忙碌的、鲜活的、有着归属感的其他人，看到了陆栖川关爱、温柔的眼神，看到了岳鹿的身影，看到了江月月没心没肺的笑脸，也看到了霍青山在厨房里强忍病痛颠勺做饭的样子……
她舍不得……
但是，该离开就得离开。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船还在薄雾中轻轻摇晃。整艘船都沉浸在睡梦里，只有河水拍打船舷的声响。
云知羽提着那只不大的行李箱，轻轻拉开房门。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没有惊动任何人，顺着舷梯，一步一步，走下了这艘载满故事、却终究不属于她的船。
快走到连接岸边的跳板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经过。
是牧初。
他手里提着几个油纸包，热腾腾的香气飘散出来，显然是刚买早饭回来。
牧初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见是云知羽，很自然地递上一份早餐。
“早啊，小羽姐。”他微愣了下后，笑嘻嘻地说。
云知羽微笑着，没有接。牧初这才注意到她手中的行李箱，有些吃惊。
“小羽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云知羽没有回答，只是轻声说：“再见，牧初。希望以后还能见到你。”
说着她就要往跳板上走。
牧初急忙上前两步，伸手虚拦了一下。
“等等！小羽姐，你该不会是要离开吧？”
云知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她轻声说，“早晚都是要走的。”
牧初脸上的表情变了，从惊讶转为焦急。他的眼睛睁大，嘴唇抿了抿，又松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看看云知羽，又看看船舱方向，最后视线落回行李箱上。
“现在走？川他知道吗？”牧初的声音有点急，“他现在每天都忙着招人，教人练绸吊。你也知道，绸吊讲究基本功，新来的那几个基本功实在不行，陆大哥教得焦头烂额，忙得连吃饭都顾不上。他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你要走？”
云知羽没有回答。但牧初从她的表情里已经得到了答案——那是一种平静的默认，平静得让人心慌。
“小羽姐，就算要走，也得跟川哥打个招呼吧？”牧初往前走了一步，语气近乎恳求，“至少吃个散伙饭？而且我之前一直觉得有个东西要给你，可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你要不再等等，我一定能想起来。”
“不重要了。”云知羽打断他，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转身踏上跳板。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
是陆栖川的声音。
云知羽没有回头，但脚步停了下来。
她能听见陆栖川跑到近前时微喘的声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一定是刚起床，身上衣服或许都还没穿好，头发应该也有些乱。
“你要去哪儿？”陆栖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哑。
云知羽转过身，陆栖川正站在跳板那头。晨光斜斜落在他身上，头发微乱，衣领也歪着，显然是一听到动静就跑来了。
“该走了。”云知羽开口道。
陆栖川往前迈了一步，手抬起来似要拉住她，却又顿在半空。喉结轻轻滚动，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像是要将此刻的模样深深刻进心底。
“外面……一个人不安全。”他终究只说了这句，声音很轻，“你一个女孩子，还是……”
“我能照顾好自己。”云知羽温和地打断他，“这些年，不都是一个人过来的？”
陆栖川沉默了。手指蜷了蜷，又缓缓松开，那双素来明亮有神的眼睛里，蒙着一层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些欲言又止的情愫，堵在喉头说不出口。
“船上的事，你们处理得很好。”云知羽接着说，“虽说招人难、教人也难，但一切都在慢慢推进。我相信很快就能招够人手，到时候，会有新的搭档和你一起表演。”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留下来，也没什么用了。”
“不是这样。”陆栖川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又凝住，眉头紧紧皱着，似在斟酌词句，“你的绸吊……没人能比得上。那些新人，连你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你会教出来的。”云知羽浅浅笑了笑，“你的天赋本就比我高，有些动作我练了许久才摸透，你一点拨便能举一反三。所以，我详细你能把眼前所有的事情都做得很好。”
不是安慰，是真的信任。
说完，她再度转过身，准备迈步离开。
“云知羽！”
陆栖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近乎失控的急切。他快步上前，伸手便要拉她，云知羽下意识侧身避开，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不过是轻轻一触，陆栖川却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径直摔坐在甲板上。
云知羽愣住了——她明明没用力。
陆栖川坐在地上，手撑着甲板半天没起身，耳尖泛着红，却仰头望着她，皱着眉哑声喊：“我好痛，得去医院，小羽，快，送我去医院。”
“你……”云知羽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些哭笑不得，“别装了。”
云知羽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她告诉自己，这又是陆栖川的把戏，不能再上当了。
可紧接着，牧初有些惊慌地喊着：“川哥！”